千佐多零猛然睁开眼睛,望着头顶的透明罩子,他一时搞不明白自己怎么了,他目前的状态糟透了,前所未有的清晰又混乱。他猜想自己身体里的兴奋剂全部消耗殆尽,代谢出去了。但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灵魂深处的疼痛正在折磨着他,相比于以前那种让他焦躁烧灼的折磨,现在的痛苦不遑多让。
他马上成一种折叠姿势撑坐起来,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和闪烁的红色灯光。
赛文冲进屋的时候,手指头上还套着毛茸茸的指偶,他看见撞开了医疗舱的千佐多零,惊叫了一声,露出了一副看见变异的实验活体跑出笼子的惊恐表情。
千佐多零对着他绝对惊悚的神情,也愣了一瞬,然后看到他手足无措地从墙上抓起对讲机,用变调的声音求救,“他、他、他醒了!有可能攻击我!”
茉莉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别急,他现在正在做什么?”
赛文睁大了眼珠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坐在医疗舱里的千佐多零,“他光光的,用凶狠的眼光瞪着我。”
茉莉那边传来了键入的敲击声,她自言自语似的轻轻嘀咕,“极富攻击性,有一定性冲动……还有吗?”
“他、他过来了!”赛文忽然开始大叫,然后话筒被接管了,千佐多零特有的低哑而略带金属音色的语音传来:
“诺里在哪?”
茉莉皱了皱眉,“你现在的状况不能见家主,除非等到你的情况稳定,并且确定你戒除了成瘾性药剂。”
“我的状态不稳定是因为诺里!我能和她产生通感,所以我知道她现在状态很糟糕。让我见她!”
茉莉顿了一下,“她没事,而且你没有恢复,现在出去什么也做不了……”
没等她说完,千佐多零就将话筒丢回地上,他看了看缩成一团,冲着墙自闭的赛文,压抑地说:“给我件衣服。”
赛文委委屈屈地把自己身上穿着的研究员外袍递给他,千佐多零套上这件小了两号的白色制服,皱起眉,“就没有更合适的吗?”
赛文抬起头,忍住咬牙切齿的冲动,“那你应该劫持一个更合适的研究员。”
“裤子也给我。”
他马上就想要撤回刚才怼出口的那句话,“不可以……被人发现我穿着内裤在实验室里,我的研究员生涯就要结束了……”
“我可以现在就让你结束,”千佐多零微笑着,露出森寒的两排牙齿,“把你脑袋揪下来哦。”
赛文只好又磨磨唧唧地把裤子递过去,千佐多零费劲地把自己装进了紧缩的套装里,他环顾这里,将窗打开,发现这里并没有戒严,也没有封锁,顺利地从二楼跃下。
然后他发现了两件事,第一:现在的街道上不太对劲,到处充满一股动荡的气息,伴随着萧条。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就无法再凝聚起来,因为他关注到了第二件事:他的视线范围之内不太正常,边界被貌似黑色乱线一样的东西包围着,不管看向哪一边,都是一团混乱。他甩了甩头,想要把掩藏在脑子里的东西甩出去,但是那些都是念头和杂想,根本不可能通过物理手段摆脱。
诺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但是据他的感觉,应该并没有昏睡很久,所以短短的几天之内,她究竟出了什么事呢?
千佐多零在阴冷潮湿的空气中深深地嗅着,想要靠精神上的通感和细微感知,寻找到诺里的踪迹。他能够感受到与她的淡淡的联系,如果他能够在茫茫的海域里找到她,就一定也能够找到分隔了几条街道的她!
他径直朝着一个方向快速地行走,姿势比较僵硬和奇怪,看起来像是个人偶。很快就有巡城卫拦住了他,等看清了他此刻的模样,就更加警惕起来。他的头发因为烧灼,全部化为乌有,现在就是个大秃瓢。新长出的血肉泛着健康的粉红色,让他看起来格外诡异,大片淡粉色皮肤很难说是个普通的自然人,倒更像是生化人一些。
“站住!”卫兵呵斥着,同时警戒地按动了警报器,将周围分散的巡城卫全部聚集过来。
千佐多零马上听到了四周围拢而来的动乱,他灵敏的听觉几乎让他迅速掌握了周围几条街的战力分布,但是他并不想因为交战拖延自己的行动。勉强使用现在并不太清醒的脑袋思考着,他想,动手将这些麻烦解决掉,虽然是最快的方式,但之后肯定会引起一大堆的连锁麻烦。而且也很难说,后续会不会有更多的特遣小队和巡城卫补充上来;如果跑掉,一时半会儿也甩不掉这么多的尾巴……
就在他纠结在几种选择间时,他竟然看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奥莉薇和沃利是被人一路拖行来的,显然没有人把它们当做是生物来看待。一个巡城卫就攥着奥莉薇的一只脚踝,她整个身体贴在粗糙的地面上,沿路的拖痕都是泄露的机油和混合溶剂,像黑色的血一样沾染了一路。她的脑壳被暴力敲裂了,那张类人的面孔扭曲成坏掉的面具。四肢关节都遭到了粗暴的掰折,向反方向不自然地翘着。
沃利没有比她好多少,也被一个巡城卫攥在手里,如同拎着一包东西。
后面是琪拉尔,他显然经过了一番反抗,被打得鼻青脸肿,挂着两管鼻血,正被一个士兵推着往前。
是沃利先发现的千佐多零,他呆滞的光学镜头忽然闪烁过一阵光芒,但并没有马上声张,而是用隐晦而期冀的眼光默默注视着他。
就在这个时候,千佐多零做出了一个选择,他束手就擒了,安静地看着几个士兵慢慢接近,将自己铐起来,用的是安委会专用的包裹式电击手铐。
“这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巡城卫士兵表达出了疑惑,他触摸到千佐多零时,感受到了他的温度,甚至高出寻常人一些,这不像是个生化人。
另一个人刚刚将手铐收紧,他绕到千佐多零身后,想要撕开衣服,看看他背心的编号码,结果看到了他背上的两排金属突触,粗大的几个涡旋形状镶嵌在脊椎上,隐约露出蓝色电光,这幅复杂惊悚的景象让他皱起眉,“不像是量产出厂的生化人,也没有ID,有可能是违规的私人制造。”
奥莉薇和沃利都被丢上了装满残骸的翻斗里,奥莉薇尚且能够保持一些冷静,沃利没有几年记忆,相当于一个孩子,他仰躺着摔进了层层叠叠的断肢残骸里,一侧头,就看见数不清的生化人尸体,无数的脸孔、各式的身体零件充斥在他视野里,让他忍不住尖叫起来。
奥莉薇艰难地翻身过去,捂住了它的扬声器,她把沃利搂进自己冰冷的怀抱里,用微弱的声音安慰它,“没事了,我保证,很快就没事了……”
千佐多零在装甲车下,冷眼看着这一切,冰一样的眼光在几个士兵之间切换着,但他没有激烈的反应,只是默默忍受着精神和尊严上的双重折磨。
装甲车拖着翻斗,一直回到了安委会的大厦前,千佐多零与几个外表完好,行为安分的生化人,被押送着进入大楼。满脸是伤的琪拉尔,也在行列当中。
他的感觉没有错,诺里的位置越来越近了,她出现在这个地方,肯定跟外面的混乱有关。根据他的思考和猜测,军部大约正在进行着一场针对生化人的大清洗运动,诺里一定被牵扯进了这场浩劫。
另外一支小队在走道的另一头出现了,他们押送着双手被缚的丢勒,虽然带着手铐,身负重枷,但是丢勒还是不停地挣扎,一边扯着喉咙叫嚣,“你们把爱嘉丽弄到哪去了?让我看看她!”
两边挟持他的士兵当然不会回答他了,丢勒又挣扎了两下,挨了两拳,终于暂时老实了。两边队伍在通道路口碰面,丢勒看到了被压在前面的千佐多零,愣了一下,又埋下头来不做声。
汇合后的队伍继续沿通道前进,两个人都没来过安委会,不知道前方是通到什么地方,只能任由士兵带领,在纯白色四通八达的回字形通道里来回地穿梭。
越来越近了,千佐多零的神经逐渐绷紧,他感觉自己随时能在转角看到诺里,甚至已经隐约能嗅到她的气息。最终,他们在走廊尽头的禁闭室中,看到了另一群人。
开门的瞬间诺里马上就注意到了前排的千佐多零,因为他在队伍当中格外凸出,一颗浅粉色的大秃瓢,比两边的士兵高出半个头来。
白茗和金莱晚一步到达,诡闪已经被缉捕,乖乖地跟在后面,双手也套在半包围式的镣铐里。看着满屋子的各色人群,千佐多零在心里默默嘀咕,看来人到齐了。
戏也要开场了。
禁闭室的整面墙板掀翻过来,露出背面天井结构的方形空间,这里看起来像是相连的刑房,二楼有整面的电子屏,现在正亮起炽白的灯光,一个方方正正的人影立在中间,以诺里的记忆和经验,那一定是白蒐。
“这次我们的行动下了决心,是不容变更的。”白蒐说着,按动了遥控器,打开了中央投映的屏幕窗口,摄像头连接着一间装满了人的房间,姜尚只是瞟了一眼,就迅速地从人群中找到了推着轮椅的法斯宾娜和轮椅上的诺里,他僵住了一秒,然后就开始冷汗直流,再也坐不住了,在座位上扭来扭去。
白蒐将遥控器搁在一边,他的眼睛凝视着虚拟的屏幕,神情变化莫测,看不出具体的情绪。
“你们都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整个城市在某个瞬间沦陷,我们被生化人和机器人掌控了,所有的秩序彻底失守。”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变得忧郁了一些,“上城区和下城区都遭到了毁灭性打击,我们该怎么来力挽狂澜?我认为,我们现在应该来一次彻底的改革,就从这个城市真正溃烂的地方开始。”
金并和姜尚对视了一眼,他的眼睛在迷惑地问:他在讲什么东西?
姜尚陷在自己的惊慌里,根本不在乎白蒐在讲什么,不过随即,他的下一句话就让全体成员惊到了。
“我们太依赖机器了,依赖程度深入到影响了联邦的生存和发展,我认为,我们应该学着改变目前状况,尽量开始习惯和机器分离,就从消灭生化人开始。”
姜尚从对屏幕里诺里的担心摆脱出来,用茫然担忧的眼光看了一眼金并,对方马上领悟到了,举起右手,示意自己想要打断这个奇怪诡异的气氛,“呃……请问您使用‘消灭’这个词合适吗?要不要……换一个更……”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金并足够擅长察言观色,已经从白蒐看似漫不经心的表现里感受到了他的不悦。
白蒐面向着茫然中的与会人员,继续说:“当然了,白氏作为第二姓氏的表率,也理应贡献出第一个生化人,作为这次变革的开端。”
赖索.丹斯丁瞪着满屋的人,感到非常不适,“我讨厌这个地方,我要出去!”
白茗和金莱一起按住他,她不耐烦地说:“我也不想呆在这,你看看我有选择吗?”
赖索现在就像个身高两米的五岁孩子,发力将手铐链条绷得很紧,“我们在这个地方等什么呢?我要见诡闪!你们把诡闪弄到哪去了?”
“我也很想知道,我们在等什……卧槽!”白茗忽然叫出声了,她看到前门又打开了,几个医疗官打扮的人推着一辆单人医疗床出现,上面躺着人就是她熟悉的白茶。
其中的一个医疗官打开了床头的摄像头,连接了墙上的大屏幕,和军部会议室中的投屏接通,两个空间的两群人终于互相连通了起来。
巨响从白蒐的身后响起,首先绷不住的是白芽,她手里的金属水壶掉在地上,咖啡撒了满地,原本就圆溜溜的眼睛惊愕得瞪大到极限,她不敢置信地望着屏幕上面的画面,这一瞬间忘记了对白蒐的崇敬和恐惧,惊叫出来:“为什么?”
白蒐对她的失态投来了不满的一瞥,他没有解释,继续自己的陈述,“我们白氏是个很传统的家族,我们没有过分依赖生化人,所以我决定献出唯一的一个……”
“她只是换了个人造髋骨!”白芽打断了他的叙述,“她是个自然人,怎么可能是生化人!”
白蒐终于将注意力转向了自己的秘书,表现出了十足的不满,“生化人的定义是什么?”
白芽一愣,讷讷地回答:“广泛意义上说,是内置人工系统的生命个体。但是……”
“人造零件有没有内置系统?”
白芽瞪着他,不愿意回答,她的大脑此刻呈现出一片空白,半天,终于要哭了一样哀求着他,“不要……求求您,不要杀了嬷嬷……”
这一幕通过屏幕传递到了禁闭室里,白茗终于也绷不住了,她越众而出,冲到医疗床边,对着摄像头怒吼:“白蒐!你疯了吗?你要拿一个无辜的老太太出来搞你的改革?”
死寂的瞬间过后,白蒐走近了几步,提高了音量对着屏幕说,“将白茗从特遣小队除名,从此刻开始。”
“你当我愿意给你卖命吗?”白茗的脾气当然当场爆炸了,“你怎么对待我都行,谁教我有天赋,谁教我姓白。但是你不能对一个手无寸铁的老太太动手!她是我们的什么人?她是家臣吗?不!她是家奴!!这么多年她照顾姓白的婴孩儿和各种姓氏的女人,她有得到过什么吗?”
白蒐不急不躁地坐在他的座位上,“是谁疯了?谁给你的勇气这么指责家主?”
白茗用绝望的眼光望了他一会儿,转向医疗床的方向,用冷淡而平直的语气说:“我看谁敢动?”
“现在就动手!”白蒐的命令几乎与她的威胁同时响起,白茗瞬间掏出枪来,将一个医疗官手上的针筒击落,然后接连两枪逼退了另外的几个人。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屏幕上的白蒐大喊:“等一下!我有别的解决办法!”
白蒐似乎是感兴趣地嗯了一声,“你还能想到办法?我以为你的脑壳里都是肌肉和肾上腺素呢。”
白茗走到医疗床前,抄起随身军刀,将白茶的贴身衣料挑开一道豁口。她停顿了几秒钟,让自己的情绪完全平静下来,然后用刀刃在她的腿根破开一道创口,用刀尖割破了肌肉组织,把那块人造髋骨硬生生剜了出来。
“帮她止血,增加麻醉剂量。”她对着眼前的几个医疗官说,但根本没有人行动。白茗只好又转向屏幕,几乎哀求的口吻说,“她现在没有什么见鬼的内置系统了,完全是血肉之躯,你不能对一个姓白的大活人见死不救吧?!”
白蒐终于首肯地点点头,轻轻的从舌尖吐出几个字,“救救她。”
医疗官把白茶围拢在中间,开始缝合创口。白茗和还抱着白蒐的大腿的白芽一起松了口气,她们的眼光在屏幕两端略微交汇了一下子。
白蒐并没有将不满的情绪保持多久,甚至,他的神情颇为满意。“相信你们也见到了我的决心和意志,我们第二姓氏和联邦政府应该作为国民的表率,清除生化人应该从我们内部开始做起。”他的眼光打量了一圈,在几个部长身上尤其停留得久一些。
“说的很对。”橘晴坐在姜尚的斜对面,她一直过分冷静地面对着眼前的情景,“我完全接受司令员阁下的意见,这样吧,就从我们橘氏开始,你们都知道,我们的家族也并不热衷于生化人的技术开发,但有一个家伙,他的命运非常不幸,最近沦落成了一个生化人。他就是被前朝皇室俘虏的后裔,橘良一。我愿意把他交出来,交由军部处置。”
她抬起手腕,在视讯器上敲击了一行简短的留言,屏幕的另一头,禁闭室的前门又打开了,几个巡城卫押解着橘良一进入室内。他并不清醒,是由几个人半扛半夹着弄进来的。他连件外衣都没穿,暴露着金属质地的躯体外壳,在惨白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银色。
法斯宾娜推着轮椅,掩藏在人群里,她清晰地感知到诺里忽然有了一些情绪的波动。她极力扬起脖子,盯着前方的橘良一看,似乎非常焦急。法斯宾娜在同时也焦急起来,她蹲下身体,伏在轮椅边上,跟诺里小声地商量着,“这跟我们没有关系,我们也没有资格为他出头。他姓橘,他的家主把他交出去了。”
诺里努力穿过朦胧的视线,透过糟糕的精神障碍看着橘良一,回想起在十所圣杰的幻境里发生的事。想到他又傲娇又不情愿,但是不得不帮忙的样子。现在,他一点生机也没有了,完全像是一件东西,被人拿在手里。
金并的眼光转向橘晴,惊愕中带着冷笑,“橘部长,如果你不承认他的人格和生命存续,为什么要把他留下来?如果你承认他是个从厄运里生还的人,今天的行为又算什么?”
橘晴轻笑着回答,“我们是战士世家,你问的这些深刻的哲理问题,我们搞不懂。我只知道忠诚于白司令,他的命令就是我们前进的方向。”
金并被她无耻的样子整不会了,他几乎是拍案而起,“你少来!谁不知道,橘氏的男孩儿就是奴隶,只能被你们放在黑牢里兑换信用点数。一个橘良一对你来说根本与草芥灰尘没有区别!你们的制造工厂和研究所里的研究员呢?有本事你就销毁所有的生化人研究员!”
橘晴还是很平静,“当然了,白司令的意思是消灭所有的生化人机器,我们会逐步推行下去,等待安委会的进一步指令落实,我们的所有工厂和研究室一定会遵从指令整改。”
“你……”金并罕见地出现了语塞。
白蒐欣然地在上方看着,“我知道橘良一曾经受到前朝皇室的迫害,他是个受害者,我可以签署一张文件,在星盟的烈士哨站给他一个位置。”
橘晴做出惊喜的表情,“他死而无憾了!司令员阁下。为了联邦,为了蓝星而死,这是战士最好的归宿。”
对面的金并愣愣地瞪着她,平时牙尖嘴利的指联会主席竟然说不出一个字。旁边的姜尚同样震惊,静静感受着刚刚被橘晴刷新的三观下限。
橘良一被按在地上,一个巡城卫从后面上来,一只脚踩在他后颈上,用一柄铁钎子穿入后脑的锁眼,触动了生化人的内部机括,橘良一整个脑壳从内部打开了,细密复杂的结构完全张开。另一个人一枪打烂了中枢系统,只看到整个义体抽搐了几下,最终变成了一摊破烂。
橘良一的尸体被拖走了,整个过程十分短暂。诺里隔着几排观众,定定地凝视着那个方向,她不敢置信地盯着地上迸溅的污迹,像是异色的血迹,还在陈述着片刻之前的惨烈决绝。
橘晴满意地将眼光从屏幕上转开,“接下来该轮到金主席了吧?”
金并的蓝色眼珠怒瞪着她,“你不觉得可笑吗?我们,几个联邦权利中枢的掌管人,在一场天灾人祸之后,竟然排着队地献衷心,这个场景是在演荒诞喜剧吗?”
橘晴不为所动,甚至没有接他的话,“你有更好的办法,解决昨晚那种全城暴走的局面吗?”
金并阴沉地默默瞪着她。随后,他就在屏幕上看到了金琉。
他四肢被拷在医疗床的四角,成大字型,仰躺着,清醒平静地面临着一切。上半身□□着,露出胸口正中的一块银色亮光,拟态皮肤虽然逼真,但还是能分辨出来与真实的肌理有些差别。
禁闭室里的白茗和金莱都被整蒙了,她已经被接连的震惊搞麻了,与金莱说:“我反正是闹腾过一遍了,看起来现在轮到你了。”
金莱瞪着被推进来的金琉,呼吸沉重了很多,原本澄净的蓝色眼珠里沉淀了许多阴郁和冷厉,他没有转头,低声跟旁边的白茗说:“这次,你要帮我。”
白茗微微瞪大了眼睛,她仰头环顾了一圈这里的环境,语气沉重下来,“不是我不想帮你,但是这个地方这么窄,还是在众目睽睽下和白蒐对着干……关键我一个狙击手在这没有什么优势……”
然后,她就看到了金莱掏出一枚硬塑碎片,她当时就自闭了,“我真服了……你就打算这么使用那几片破玩意吗?”
金莱想要回答,忽然看到前门又打开,几个特遣小队成员进入禁闭室,包括斐尔卓。他们径直走到金琉的医疗床前,斐尔卓将手上的一只黑色手提箱放置在桌面,打开露出里面并列整齐放置的一些工具。
两个人对视着,一起露出了绝望的神情。白茗摇摇头,“完啦,我……我恐怕是抢不过斐尔卓的。我敢打赌,白蒐一定想到了,他故意派斐尔卓来做这个。”
金莱依然不打算放弃,“还不到绝望的时候,就算我们不能摆平他,至少可以拖住他。”
“他不只一个人!你有没有想过,斐尔卓完全可以拖住我们两个,旁边随便一个巡城卫或者特遣队的都能弄死金琉?”
他们的争执不算小声,斐尔卓早已经注意到了他们,他冷淡的眼光略过他们的方向,但并没有去看诺里的方向。
双方的气氛剑拔弩张,屏幕另一头的军部会议室内也差不多。金并观察着眼前的场景,将凛冽的眼光转向白蒐,“司令员阁下,您一定要把事情搞成这样吗?现在正是我们联邦内外交困的艰难时期,您却一心只想要瓦解我们其他家族的势力吗?”
“军部、安委会、指联会就是联邦的灵魂,”白蒐从座位上站起来,方形的身影随着踱步来回地移动着,“如果一角崩塌,整个联邦战线也会崩溃,我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如果你们金氏无法保证指联会的完整安全,那我只能收回。”
金并心里非常矛盾,他的理智不停地提醒着自己,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对偏执的白蒐表示赞许和臣服,用金琉一个人作为献祭,保全家族的利益。但是同时,血源上的亲情让他根本无法做出这个选择。他通过屏幕,看着里面毫无反抗能力,任由别人掌控着性命和尊严的金琉,最终,金并也站起来,金色的长发因为张扬的怒气微微蓬起,湛蓝色眼珠闪闪发亮,冷光灿灿。
“您说得很对,司令员阁下,指联会是联邦的一角支柱,我们是组成联邦灵魂的一部分,不单单是您的下属。”
白蒐拧起眉心,从上方向下看着正在大逆不道,侃侃而谈的人。
“并不是所有时候,联邦都是您的一言堂。”
白蒐将手杖敲击在地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叮”的尖响。“你想要造反吗?金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