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宇星站在城墙上，风从北方吹来。他的手指还贴在左耳的耳钉上，那东西一直在动，像是有心跳一样。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

    太阳还没升起来，天边泛着暗红，云层低垂，像一层薄纱盖在城市上方。城墙下的街道空着，没人走动，也没人说话。只有几个守夜的士兵靠在墙边打盹，枪横放在膝盖上。

    他没再听到报告里的那些话。

    什么魔力场波动、能量体残留，他都不记得了。但他知道极北方向有问题。不是感觉，是身体告诉他的。每一下呼吸，星核就在胸口轻轻震一下，和远处某个节奏对上了。

    脚步声从阶梯传来。

    他没有回头。

    林晚秋走到他身边，站定。她穿了一件旧外套，领口有些磨损。手从袖子里伸出来，轻轻握住他的。

    崔宇星低头看她的手。很凉，指节微微发白。

    “你又来了。”他说。

    “嗯。”

    “你不该来的。风大。”

    “我知道。”

    她没松手。两人就这样站着，谁也没再说话。过了很久，崔宇星才问：“你觉得……我们赢了吗？”

    林晚秋看着北方的地平线，声音很轻：“我不知道什么是赢。我只知道你还站在这里，我也还在。”

    崔宇星闭上眼。

    耳钉突然热了一下。

    他猛地睁眼，眼前闪过一道光。不是画面，也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熟悉的震动——三个不同的频率，在他体内同时响起。

    小冰的笑声，短促清脆；

    一个沙哑的声音，像是在念咒文；

    还有一个低语，几乎听不清内容，但让他胸口发紧。

    这些不是幻觉。

    它们来自耳钉深处。

    系统界面在他眼前浮现，纯白色背景，没有任何数据或提示。只有一行字慢慢出现：

    【检测到高纯度共鸣频率】

    【是否启动‘终焉回响’协议？】

    下面有两个选项：确认、取消。

    崔宇星盯着那行字，没有动。

    林晚秋的手还在他手里。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他。

    “怎么了？”

    “系统……有反应。”

    “它让你做什么？”

    “让我选。”

    林晚秋沉默了几秒，然后把两只手都覆在他手上，掌心贴着他手背。她的结界印记亮了一下，淡金色的纹路顺着皮肤蔓延，一直延伸到手腕。

    系统界面开始变化。

    那行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提示：

    【双人共鸣验证中】

    【请双方将另一只手置于对方生命源点】

    崔宇星看了她一眼。

    林晚秋点头。

    他抬起右手，按在她胸口。那里衣服下面是温热的，能感觉到心跳的位置。林晚秋也抬起手，轻轻压在他胸前。

    两人的手形成一个闭环。

    空气静了一瞬。

    系统界面猛然展开，符文链如水流般滚动，自动生成进度条：【终焉回响·激活中】——0%。

    数字开始上升。

    10%，20%，35%……

    每跳一次，耳钉就震动一次。崔宇星能感觉到体内的星核在加速运转，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林晚秋的手指微微颤抖，但她没有收回。

    “疼吗？”他问。

    “有一点。”

    “要不先停下。”

    “不用。”她摇头，“我能撑住。”

    进度条继续上涨。

    60%，70%，85%……

    天空忽然变了。

    原本灰暗的云层中央裂开一道细缝，金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笔直照下，落在城墙一角。那光不刺眼，却让整个空间安静下来，连风都停了。

    一道声音响起。

    “极北不是终点……”

    崔宇星猛地抬头。

    那是周砚之的声音。

    沙哑，虚弱，带着笑。

    “崔宇星，你还记得我们吗？”

    耳钉剧烈震动。

    三道光影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一个小女孩站在雪地里，回头对他笑，眼睛弯成月牙；

    林晚秋披着白发，在风暴中张开双臂，身后结界如花绽放；

    周砚之坐在废墟上，骨铃碎了一地，他抬手比了个手势，嘴角咧开。

    画面消失。

    进度条跳到99%。

    金缝缓缓闭合，天空恢复平静。

    崔宇星喘了口气，手还在林晚秋胸口。她的呼吸也乱了，脸色比刚才更白。

    “快好了。”她说。

    “只剩一点。”

    他们都没动。

    太阳从地平线升起，第一缕光照在城墙上。血红色的光洒满整片天空，像一场无声的燃烧。

    崔宇星低头看系统界面。

    进度条停在99%，不再上升。

    他皱眉。

    “差一点？”

    林晚秋靠在他肩上，声音微弱：“也许……不是靠力量。”

    “那靠什么？”

    “靠相信。”

    崔宇星顿了一下。

    他闭上眼，不再去想系统，不去管进度，也不去追那最后的1%。他只是握紧她的手，左手贴着她的心跳位置，右手感受她掌心的温度。

    他想起医疗舱醒来那天，她递水的样子。

    想起她在雷暴中抓住他手腕的那一刻。

    想起她说“我们一起”的语气。

    他睁开眼，笑了。

    不是因为胜利，是因为他还记得这些。

    系统界面轻轻闪了一下。

    【终焉回响·激活完成】

    纯白背景上浮现出新的文字：

    【共鸣等级：人类】

    【权限开放：时空锚点绑定中】

    【目标同步：林晚秋——已连接】

    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有人终于放下了重担。

    金缝彻底消失。

    风重新吹起。

    崔宇星松开手，但没有放开她的手。他转头看向北方，太阳已经升得更高，血色渐渐褪去，天空开始变亮。

    “他们还在等。”他说。

    “谁？”

    “所有没回来的人。”

    林晚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轻声说：“那就去找。”

    崔宇星点头。

    他抬起右手，指向极北方向。

    极光又在远处若隐若现，似一条缥缈的丝带，带着神秘的气息。

    城墙下的士兵抬起头，看见这一幕，默默站直了身体。

    有人举起相机，对着天空按下快门。

    照片里，少年站在晨光中，手牵着女孩，另一只手指向远方。

    阳光照在他脸上，映出淡淡的影子。

    他眨了眨眼。

    一滴汗从额角滑下，经过眼角，落在锁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