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瑶摇头，“太子自从五年前接手了户部后身体就开始不好了，随后几乎隐于幕后。”

    “是。传言说太子被人陷害，药石无医，然而朝中一旦传出废太子的声音，太子便会出现在朝堂上，经由太医诊治，身体硬朗并无病症。”谢晨轻描淡写道。

    “当今陛下的后宫内只有皇后，因此皇上也只有太子一个儿子，朝中大臣再是不满，也不敢再提废太子，这几年因着太子管理的户部为国库赚了很多钱，更是无人敢说太子不是。”

    “爹爹今日怎么说起太子了？”谢玉瑶好奇问道。

    谢晨意味深长地看了谢玉瑶一眼，语气慎重道：“朝中有人送出信说当今圣上与太子打赌，户部五年内国库整年的收入不能超谢家一番，就令太子娶谢家女。”

    “让太子娶我？”谢玉瑶坐直了身子，“娶我做什么？图我嫁妆？”

    前后一联系，谢玉瑶很快得出了结论。

    显然谢家的人都是这般想。

    谢玉瑶不由地被气笑，怪不得谢家这几年两个哥哥赚钱态度跟她一样，一边兴奋赚钱，一边又愁苦，她还以为是愁苦钱多，东奔西跑累得慌，没想到是因为谢家赚得越多，朝廷跟不上，五年约定到了，户部不给力，她就要嫁给太子。

    怪不得谢晨老是一副恨嫁的模样，看见一个不错的男子，左一口不错，右一口佳婿，是想要早早定下婚约，断了皇家念想。

    断了皇家念想？谢玉瑶脑子里面突然有了一个邪恶的想法。

    “那五年之约什么时候到期？”谢玉瑶问道。

    “明年春末。”谢晨回。

    “那不着急。”谢玉瑶走到谢晨身边，挽住他的手，靠着他坐下，“爹，别担心，我自有办法。”

    谢晨余光看着自信满满的谢玉瑶，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他这女儿呀，看着冷静，实则有时候刺激一下，就稀里糊涂入局了。

    “爹和哥哥都不愿你入宫，只愿你与自己喜欢的人长相厮守。”谢晨轻拍着谢玉瑶的手背。

    “爹，我自然会寻一个自己喜爱的。”

    半月后朝堂上关于官窑出海的商议终于有了定论，然而在朝上以一己之力排除官员反对的并非太子，而是太子三叔，当朝楚王，楚王语重心长诉说这几年户部为了国库所作所为，希望朝中众臣以国库为主，以减轻百姓赋税为主，言辞恳切赢得朝臣和百姓的称赞。

    随即又提出官窑中出御赐品和普通商品。

    这个办法既解决了朝臣的面子问题，又解决了货物出海后自由买卖的问题。

    和悦客栈内，谢玉瑶望着楚瑜，“你就将这个功劳让给楚王？”

    “楚王乃太子叔父，太子忙于户部事宜，实在分身乏术，朝堂上能得楚王相助也是幸事。况且这事由楚王出面阻力更少，朝中多得是针对太子的人，若太子提出官窑分批次，大臣们肯定要与太子对着干。”

    谢玉瑶冷笑，这些个大臣真是吃饱了闲得慌，一身反骨。

    “要我说，谁不同意就不给他发俸禄，让他饿上几日，他就听话了。”

    楚瑜含笑，盯着谢玉瑶因着怨气而紧皱的脸。

    “这楚王可能信？”谢玉瑶一抬眼就撞进楚瑜那双含情的眸子，耳根发热，提高了声线，“喂，问你话呢？”

    “能。”楚瑜斩钉截铁，“表面上楚王与太子并无深厚情谊，可楚王是太子最信任的人。楚王曾与太上皇去边疆抵御外敌，后回朝辅佐当今圣上，在外人看来陛下与几位王爷关系一般，实际陛下和太子很是信任楚王。”

    “你也很信任他？”谢玉瑶看着楚瑜眼中的赞赏。

    “是。”楚瑜点头。

    谢玉瑶压下自己内心的怪异，不知道是看多了皇家龃龉还是什么，心底有些不相信这武朝的皇家这般干净。

    但是楚瑜肯定是在朝堂上见过楚王的，他说能信，这楚王自然有过人之处，能让人信任。

    “既然你能信他，如今他接收了官窑之事，我便把谢家的窑厂交到他手中吧。”

    “你是想要把谢家窑厂变成官窑？”

    在楚瑜震惊中，谢玉瑶点了一下头，“对呀。你们官府的瓷器要出海了，相当于抢了我们家窑厂的活儿。如今把谢家窑厂给你们增加出口产量，我们多收些运费就行。”

    “你们可以继续生产卖给武朝百姓。”楚瑜建议道。对于谢玉瑶这个主意不是很赞同。

    谢玉瑶摇头，“不必，郭家已经开始在建窑厂，入秋就能赶制第一批，与其跟郭家相争，不如送朝廷一份大礼。”

    谢玉瑶并非胡说，确实是送户部一份大礼。

    对于谢家而言，窑厂每年利润并不多，但对于户部而言，若是把这几个窑厂用得好，窑里面出来的东西就可以换成钱。

    十多年的发展让谢家成为了首富，可接下来的路，谢家要好好地走，不必要发展的产业就该舍弃。

    以往不敢轻易舍断，是因着考虑那些靠这些产业上生活的人。

    现在不管是卖给官府还是送给官府，他们都得到了很好的解决。

    距离五年之约还有三季，这三季谢家主要的目标就是明面上减少产业，顺带充盈国库。

    百年大族都是先从明到暗，就像一棵树的成长一样。种子发芽，树枝茂密伸长，达到顶峰之时，可就要发展根系，在土中不断往深扎。

    谢家成为了首富，变成了炙手可热的一族就该慢慢收敛锋芒，保存实力，一些发展就该从明面转移到暗处，少些针对与觊觎。

    郭家的争夺，朝堂的合作，都算是让谢家借机实施这个计划的契机。

    “你说太子会喜欢这份大礼吗？”谢玉瑶假装喃喃自语，却拿余光瞥着楚瑜。

    楚瑜脸色变了又变，丰富极了，最后问道：“谢小姐此举是想要讨太子欢心？”

    语气中带着质问。

    “我若说是呢？”谢玉瑶嘴角含笑。

    “那——”

    【恭喜宿主，攻略对象好感度为68，宿主可要加油，你吃醋的模样讨好了攻略对象。】

    楚瑜要责怪谢玉瑶瞧不见他一片真心的话正要脱口而出，就听见耳旁传来系统的机械音。

    楚瑜猛地起身，盯着对面盯着他的谢玉瑶，在谢玉瑶换上不解的眼神时没有错过最先弥漫在双目里的笑意。

    楚瑜嘴唇微动，最后还是坐下，“今日小姐难得出府，晚上一同逛夜会吧。”

    谢玉瑶听着外面热闹的声音，起身走到窗边，外面街上人潮涌动，商铺都挂着糊着精美图案的灯笼，只待太阳落下便点燃。

    谢玉瑶眼中又歆羡，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中元节人太多。”

    大型的节日她都是在槐葵阁楼上望一望即可，她可是有谢家近三分之一财产的人，这种时候出门简直是找死。

    江南的中元节并非简单烧纸祭拜，而是有着连续三日的夜市，主要由江南的商人出钱举办，应天府会派官员协助。

    除了一场场庆祝丰收的大戏，还会放河灯，精美雅致的河灯顺着河道从内城往外河，在高处俯瞰犹如一条火龙。

    “如意楼连着三日都在演目连戏，你不想去看看吗？”耳旁突然想起楚瑜温柔又带着诱惑的声音。

    谢玉瑶仰头看着离自己只有一拳之隔的楚瑜，俊朗的侧颜让她忍不住顺着心意愣愣地望着他。

    楚瑜保持着冷静，可上下滚动的喉结暴露了他紧张的情绪，可实在受不了谢玉瑶如此直白的视线，低头看着谢玉瑶，“你若想看，我一定护你。”

    他紧握着玉扇，等着谢玉瑶的回答。

    “好。”谢玉瑶唇角的弧度不断加深，眼中闪着欣喜的光。

    楚瑜听着耳旁系统的播报声，眸光渐深，一颗心狂跳。

    “小心。”

    砰一声火花四溅，楚瑜慌忙将谢玉瑶护在怀中，从窗前退离，站定后才发现是楼下在测试打铁花。

    “你个不长眼的，都不知道看看楼上有不有人。”楼下响起一阵暴喝，刚才打铁水的小厮被掌柜的打得乱窜，边跑还边往楼上瞧去，看到窗户边没有人，赶忙求饶，“掌柜的，别打了，没人。”

    掌柜的看着开着的窗，心一下提到嗓子眼，瞪了一眼小厮，恶狠狠留下一句等他回来，就赶忙回到客栈跑到楚瑜的房间，瞧了敲门，“大人，你可有事？”

    谢玉瑶刚要推开楚瑜，楚瑜便朝着门外道：“无事，下次注意些。”

    掌柜的在门外弓着腰，额上已经吓得冷汗直冒，摸了一把颈间的汗水，狗腿着点头，“好好好。”

    还想要说什么，就听着房间里面传来了话，“若是没事就退下吧。”

    “是是是。”人家都不追究了，自己也就不要在这里找晦气，掌柜的来得急走得也急，心中只想着往后各方面多巴结一点这个京城大官。

    待人离开，楚瑜有些不舍地推开谢玉瑶，低头目光缱绻望着她，细细打量后才松了一口气。

    谢玉瑶垂着头，脑袋还是懵的，她还是第一次清醒着与楚瑜贴得如此近，刚才耳旁响起强有力的心跳声让她感觉安心，如同那日雨天一样，被楚瑜护在怀中。

    只是今日鼻尖闻到了楚瑜身上独有的槐花香气。

    很淡，只有靠得很近才能闻到。

    谢玉瑶垂眸，头低得很深，心中情绪翻涌，可乱了半晌终是没敢说出想说的话。

    谢玉瑶叹了口气，挤出一个笑脸，望着楚瑜，“走吧，外面热闹起来了。”

    说完就往外走去，楚瑜望着谢玉瑶的背影，也是叹了口气。

    踏出客栈那一刻，谢玉瑶只觉得身处在一个极不真实的空间内，天空火红一片，街道上的灯笼全都亮了起来，炫彩夺目，百姓都身穿着彩衣，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有人手中捧着一盆黄灿灿的麦子，有人双手提着能惟妙惟肖的螃蟹，巧妙的机关让那只螃蟹真的横行霸道了起来。

    “怪不得能打起来。”

    “什么能打起来？”楚瑜时刻关注着谢玉瑶，所以她的小声嘟囔他也能听见。

    “你瞧那螃蟹好看吗？”

    楚瑜顺着谢玉瑶的手指望去，然后点头，“好看。”

    “所以肯定会引得公子小姐打起来。”

    说完笑出了声。

    以前以为为了灯笼打起来是夸张的写作手法，没想到是写实。

    好似要印证谢玉瑶的话一般，一个女孩拉着一个男子的袖子，“哥，给我买那个兔子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