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与谢小姐攀上话,身份都提高了不少。”郭茹茹轻蔑笑着,讥诮道:“因着你对我有几分亲昵,我大哥哥便让我往你府上递帖子,可你却屡次拒绝,大哥哥怪我不努力,把气撒在我身上。每次听闻你要出席的场合,大哥哥总是会带着我去,可见不到你他就会打我。没有你,我本是一个微不足道,毫不起眼的庶女,可是因为你,我在府上受着异样关注,好的坏的统统逃不过,这几年——”
“停!”谢玉瑶打断郭茹茹絮絮叨叨的话。
她已经能推测出郭茹茹的生活和心理了。
“所以你就要杀我?你杀了我,然后怎么办?”谢玉瑶冷静问道。
“我便自杀。”郭茹茹红着眼眶,看着谢玉瑶恨意难消,“反正不是死也是嫁给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头。”
谢玉瑶再次沉默。
这个女孩每次的回答都能让她感觉........无语。
“这确实是让谢郭两家对立的好办法。”谢玉瑶侧身看着说话的楚瑜,恍然大悟。
两人都死了,如此一来,谢家定会查清是由,郭家有借口发难,不管真相如何,两家定然要商谈交涉。
只要有接触,两家不来往的平静局面就会被打破,不管是针锋相对,一死一伤,还是大事化小,携手合作。
江南局面会因为谢郭两家有交集而发生改变。
或许郭茹茹的想法并没有这么深,只是想杀害她的同时,借谢家的手收拾郭家。
“你宁愿死,也不愿反抗你家人你哥哥。”谢玉瑶抱胸,有意无意看向楚瑜,“杀我是瞧着我是女子,可欺?”
“你哥不是说我和他拿下其中一人,你为何不见目光放在他身上?”谢玉瑶指着楚瑜调笑道,“更何况他是京城大官,与你郭家有利,你拿下他郭家都要看你脸色,再让他用大官的身份打压谢家,随便给我安个罪名不就报了仇?”
“而且他长得俊朗,你也不亏。”
郭茹茹听着谢玉瑶的话,双眸猩红,似被人侮辱,皱眉怒骂:“嫁于他与嫁于六十岁老汉有何不同?一旦他厌弃了,还是会将我弃之如敝屣。谢家郭家根粗叶茂,在他厌弃我之前,我哪能除掉你们。”
她在府中见多了她爹抛弃姨娘们的戏码,就算是大夫人,再尊贵又如何,还不是照样看着自己色衰,看着新人入府。
当她知道要来见谢玉瑶,她就准备好了,怕是真的怕,可她必须要这样做。
谢玉瑶先是一愣,看着同样呆愣的楚瑜,噗嗤一声随后不受控制地大笑。
只感觉这女孩子有趣。
她真没办法把这个现场看成劫后余生的现场,郭茹茹在她眼中就像是个发怒的女娃,只不过思想局限下,无可奈何地做出来极端的事情。
“还有人知道你要杀我吗?”
“若有人与我一条心,我也不会想到杀你的法子。”郭茹茹想到自己失败了,如今还有证人,郭家并不缺她一个庶女,与谢家结仇,郭家自然不会保她,收监是不可避免的。
其实被下狱也是极好的,至少摆脱了郭家。
她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身子软软靠着。
谢玉瑶歪着头,习惯性一手环腰,一手托脸,盯着郭茹茹思考,随后身子前倾一张脸凑上前,“你既然都敢杀人,那敢不敢玩更刺激的?”
贴到她耳旁说了一句话,又坐回原位。
郭茹茹心狂跳不止,双目瞪圆,只有震惊。
“你若愿意,我和楚大人都愿帮你。”谢玉瑶粲然一笑,十分真诚。
“我要帮她吗?”楚瑜反问。
“你不帮吗?这种事情见者有份,楚大人。”谢玉瑶调皮眨了一下眼睛,对心里面这个突然萌生的念头十分赞同。
“可我都不知道是何事?”楚瑜凝着谢玉瑶侧脸,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
谢玉瑶白了楚瑜一眼,吩咐道:“青莲,将郭小姐扶起来,送郭小姐回府。”
青莲虽不乐意,但是却十分听谢玉瑶的话。
“你好好想想,若是愿意,回府前给我个准信,若是不愿意,我能一句话让你在府上不幸,如今我知道你要害我,自然又能一句话让你在府上继续不幸。”
说着指了指郭茹茹的头,“把簪子给她插上,不然别人还以为我打劫她。”
“还有,收起你那些坏心思,你回到府上人没了,可与我没关系,毕竟可是京城来的大老爷送你回去的。”
“京城老爷缺钱,巧了不是,郭家有钱,如此一想,没有啥事钱不能平息。你折腾一番,反而为他人做了嫁衣,你说对吧,茹茹妹妹。”
“思来想去,我刚才说的法子既有趣又刺激还稳妥。虽有些难,可你年轻呀,有大把时间,总比躺在土堆里有趣。”
郭茹茹疑惑地盯着谢玉瑶,半晌后才问道:“这样做你有什么好处?”
“有趣呀!”谢玉瑶想也不想脱口而出。见郭茹茹垮下脸,耸耸肩,“有句话叫做冤家宜解不宜结。也有句话叫做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你也不是小姑娘了,到底谁才是你真正的仇人不可能不清楚吧。”
“人有机遇,若抓得住,别说活着,改命都可以。”
说完最后一句谢玉瑶不再说话。
楚瑜将扇子捏紧,对眼前的人越发痴迷,可又害怕自己吓到她,合上眼假寐,隐藏住眼底情绪。
谢小姐前几日去了农庄,回去时用钱打发了几个乞儿,后来找人去抓了悬赏令的盗贼,得的赏钱又分给了那些乞儿。
江南宜州水患,谢小姐代表谢家去施粥了,一些人感激她,但有些人骂了她,说她让人在粥里掺沙。
谢小姐这月买下了三个农庄和百亩地,招了五百人,说是半年后只留一百人,有些人边做农活边骂谢小姐。
.......
这几年他不知道听了多少她的消息,从一件件事情中去揣摩她的做事风格。
如今却是实打实的见着一回。
真是率性而为,却不失聪慧。
到了郭家,门房小厮见着来客,直接差人请来了郭秋桂。
“多谢楚大人送小妹回府。”郭秋桂拱手感谢,侧过身子正要迎楚瑜入府。
“不必客气,天色已晚,明日再见。”楚瑜三言两语堵住了郭秋桂邀请的话,对着郭茹茹客气道:“郭小姐,明日见。”
郭茹茹微微福身,“楚大人,明日见。”
楚瑜朝着郭秋桂点头后便登上了马车,吴朝调转马头,走出郭府所在巷子。
郭秋桂见马车消失,回头冷声问道:“那斗篷之人是谢小姐吗?”
“是谢小姐,可是谢小姐席间对我并不热络。”郭茹茹心砰砰直跳,看着郭秋桂变了脸色,补充道:“楚大人怜惜我,送我回府,说是明日哥哥去和悦酒楼见他时带我一同前去,他有要事相商。”
郭秋桂注视着马车离开,在马车消失的那一刻拂袖离开。
“谢小姐,我帮了你,有何奖励?”楚瑜见着谢玉瑶心情不错,大着胆子打趣道。
“楚公子这话不对。你欲与郭家合作,送郭小姐回府不是合作伙伴间该做的事情吗?”谢玉瑶笑笑,拍了拍身旁的青莲,“回府。”
“那这马车——”
“总不能让楚大人和吴侍卫走路回客栈吧。”谢玉瑶没好气地瞥了楚瑜一眼。
“可是——”
她知道青莲担心什么,安慰道:“没关系,反正这不是府上的马车。”
“哦,对哟。”青莲迷迷糊糊半天总算是明白过来,乖巧坐在谢玉瑶身边,警惕地看着楚瑜。
“爷,到了。”
谢玉瑶直接窜出马车,瞧着谢家大门,斜了吴朝一眼。
青莲下了马车也呆住,也瞪了吴朝一眼。
楚瑜掀开车帘,看了看门口庄严的两座石狮子和照得大亮的四个大灯笼,慢走下车不悦地看着吴朝。
“干啥呀,一个个都瞪我?”吴朝坐在马车上,委屈得很。
“你知道来府上找谢小姐走后门,怎么不知道送谢小姐也走后门。”
“我.......”吴朝吞吞吐吐半晌,别开脸生着闷气。
他家爷真是,要维护谢小姐名誉,就不要缠着人家谢小姐呀。
突然想到孙真的话,吴朝打量着楚瑜,脑中快速闪过最近楚瑜的异常,心里面生出一个合理又怪诞的想法。
吴朝见楚瑜脸上懊恼的神色,抿唇憋笑,孙真说得对,凭本事吃饭,以后他要凭本事端上谢家这碗饭,看着划破的袖子,惊呼出声,“爷,你这手是被划伤了吗?”
楚瑜睨了一眼吴朝,“无——”话说一半停住了,转头戏谑地看着谢玉瑶,“刚才不小心被郭小姐划伤,可否去小姐府上上个药?”
“天色已晚,楚公子去府上多有不便。”
“正因为天色已晚,街上药铺已关门。更何况回到客栈还有一段距离,若是路上——”楚瑜抬起划破的衣袖。
谢玉瑶看着衣袖,根本瞧不出伤情,冷着眸子盯了楚瑜半晌,妥协道:“进来吧。”
“带他去前厅,然后叫府医过来。”
“嗯。”青莲敲了门,看门小厮将人迎进门,又去唤府医,来了两个丫鬟领着楚瑜和吴朝去前厅,当然谢玉瑶这个主人也要作陪。
府医林云涛急忙跑来,忙问:“小姐哪里不舒服?”
谢小姐可是他的福星,让他在府上专设药堂研究病症,各种药材应有尽有。还不限制他的自由,为收集素材,许他领了银钱出府游历,同时还招人帮他编辑整理医书。
“不是我,是那位公子,公子受了伤,你帮他瞧瞧伤口可有毒,有毒就给他治疗,没毒就给他包扎。”
谢玉瑶侧着身子,不想搭理众人,她实在是有点累得睁不开眼。
往日这个时候,她都要睡下了。
林云涛掀开楚瑜最外面的外袍,看着染红的中衣皱起眉,这么多血,怕是有点严重,此刻那血还没有凝固,还有些粘稠,若是再过一刻,中衣怕是要和肉粘在一起。
利落卷起中衣,见那一指长的划痕,惊呼道:“哎呀,这伤口有些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