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铃差人送来果盘和糕点,刚开始谢玉瑶还剥荔枝,后来嫌累直接放弃一门心思看戏,可看得起劲的时候,唇边却多了一颗剥好的荔枝。
谢玉瑶顺嘴就咬了一口,连流下的汁水都有人擦,谢玉瑶并未搭理,反而嘴边没了吃食,微张嘴等着喂,等一颗去核荔枝到了嘴中,她才心满意足,舒服得眯起双眼。
半个时辰过去了,戏台上敲了几声锣,莫铃上台说了几句早已准备好的词,让大家休息片刻再开始。
谢玉瑶手扶着脖颈,左右转动活动筋骨,刚把手举起伸了个懒腰,浑身舒坦一些后靠在椅子上,唇边就出现一颗荔枝。
谢玉瑶想都未想直接张嘴一口咬住,正要夸青莲,撒撒娇道谢,一抬头就愣住了,半晌后僵硬着嚼了两下嘴里面的荔枝,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低头看着那人白皙的手指正在破开一个荔枝,同样白净的荔枝肉富有弹性的一下露了出来,不知是他太用力了还是这可荔枝本就多汁,荔枝肉面上那层薄膜一下子就破了,汁水流了出来,顺着他的手指往桌上滴落。
谢玉瑶视线跟着汁水一路向下,桌子上成堆的荔枝壳,她猛地把嘴里的荔枝咽了,咽得太快,还有些咯得喉咙疼。
谢玉瑶垂着头,余光扫向身后,青莲和吴朝包括那个斗篷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好嘛,被养得娇气了,谁投喂的都敢吃。
谢玉瑶准备装鸵鸟,想把这件事忽略,门外突然响起一道清丽的声音。
抬眸飞快瞟了一眼楚瑜,看着门口的郭茹茹,疑惑开口,“你是?”
“谢姐姐,好久不见,我是茹茹。”
“茹茹?”谢玉瑶轻喃,看着郭茹茹落寞的神色,恍如自己是一个忘恩负义的渣男。
可她真不认识她。
“郭小姐来此有何事?”楚瑜开口问道。
谢玉瑶转头,看着神色如常的人,好似刚才看着脸颊耳根发红的人是错觉。
这时青莲和吴朝从外面走来,青莲瞥了一眼郭茹茹,一脸不悦快步走到谢玉瑶身侧,瞪了楚瑜一眼,委屈叫道:“小姐。”
谢玉瑶拉了拉青莲,示意她有事回去说,她可不想把刚才尴尬的事情再拿出来,当着别人的面说一遍。
拍了一下青莲的手,朝着郭茹茹扬头,小声问道:“这位郭小姐我们认识吗?”
青莲这才细瞧,看着右脸比左脸红的郭茹茹,“小姐,她就是刚才隔壁——”
谢玉瑶想起刚才那巴掌声,眼神复杂看着郭茹茹,又问道:“我们见过她吗?”
青莲想了想然后道:“五年前应天府举办的赏花宴见过,那时十一岁的郭小姐乖巧可人,摔在地上,小姐把她扶起来替她擦了眼泪,还夸她可爱喜人。”
“后来郭小姐也递过帖子,但是小姐不愿见人,也就再也没见过了。”
这人出现在这里必然有所目的,本不想搭理,可瞧见郭茹茹一双秋水盈盈的眸子泫然欲泣,终是心软。
有时不出门也是为了避开这些。
谢玉瑶轻叹口气,唇角僵硬扯出一个笑,“青莲,请郭小姐进来吧。”
青莲上前搀扶着郭茹茹进来,十六岁的女孩子并没有天真活泼,而是端庄得像个模子,谢玉瑶又让人搬来一个位置,请她坐下。
郭茹茹乖巧地坐在一侧。
因着郭茹茹的加入,现场的氛围诡异得不行,三人都不搭腔,仆从和主子之间有话也不好言说,只得等着下半场戏曲唱完。
众人都纷纷离场,没有见到谢玉瑶的早就离开了,在郭秋桂中场休息离开的时候。
下半场看的着实不舒服,可因着有红娘,也不算难熬。如今戏散,她飞快思考如何离开。
“就你一人吗?”
郭茹茹被谢玉瑶突然的问话吓住,一双眼就像受惊的小鹿。
“嗯,大哥哥因着府中有事,就回去了。我见着谢姐姐在这里,就央求哥哥让我多留一会儿。”
狗东西。
谢玉瑶心中暗骂郭秋桂。
“那你如何回家?”
谢玉瑶起身,青莲将一件青色斗篷披在她身上。
“马车哥哥取走了,我等仆人回去取就行。”说着郭茹茹起身朝着门外走去,搜寻片刻一脸无措看向谢玉瑶。
谢玉瑶见状正要开口让青莲喊莫铃来帮忙,郭茹茹就抽泣起来,“谢姐姐,你能送我一程吗?你我两府相邻,将我放在巷口就行。”
这个理由确实不错,她完全拒绝不了。
谢玉瑶一语不言望着郭茹茹。
郭茹茹落着泪,浑身颤抖,颤抖不是装的,她害怕谢玉瑶答应她,也害怕不答应她。
“走吧。”谢玉瑶说完快步离开,门外已经没有什么人了,莫铃早就将她的马车停在门前,等她上了马车等了一会儿,郭茹茹才被青莲扶出如意楼,青莲将人送上马车,郭茹茹乖顺坐在一侧,下一刻车帘被掀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眨眼间那人就坐到车内。
“夜深了,为防不测,就让在下送两位小姐回去吧。”楚瑜摇着扇子。
这马车并不是太大,楚瑜大幅度摇扇显得有些滑稽。
可谢玉瑶并没有开口拒绝,他俩现在算是统一战线的队友。
确实月黑风高,郭小姐若有事,今日见过她的自己可不就成了靶子,任由他人持箭相对。
“这......”郭茹茹出声,可瞧着谢玉瑶都未曾说什么,她紧抿双唇,只是身子微侧避着楚瑜,往谢玉瑶身侧挪了挪。
右侧是楚瑜,谢玉瑶总不能朝着他靠去,只得假装没瞧见郭茹茹的动作。
“小姐,先去哪儿?”
车外青莲看着将车夫赶下去,自己驾着马的吴朝,满眼怨气瞪着吴朝,可谢玉瑶没赶走楚瑜,她也就不能赶走吴朝。
“送郭小姐回府。”
“是。”
马车晃晃悠悠,三人沉默不语,谢玉瑶疲惫闭上眼。
瞧吧!一出门就有糟心事。
楚瑜见郭茹茹垂首,转头看向一侧的谢玉瑶,想着刚才两人面对面靠得极近,心里面既喜又怨,可想到刚才又不是他,生气别开脸撩开车帘,望向外面生闷气。
郭茹茹缓缓抬头,眼中已经没有娇弱,看了一眼楚瑜,目光变得凶狠,咬紧牙关看着谢玉瑶,抬手拔下头上一根银簪紧握在手中,银簪一头尖锐无比,完全可以看做是一把精心打造的利器。
看着谢玉瑶光洁的脖颈,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的笑意都快要溢出来了,她没有一丝迟疑,举起手来就朝着谢玉瑶刺去。
“小心。”
谢玉瑶感觉自己一晃,被扯进一个温暖的怀抱,耳边传来衣料撕破的声音。
“去死。”
郭茹茹看着楚瑜护住了谢玉瑶,恼羞成怒,不管不顾拿着簪子在狭小的空间里乱挥。
楚瑜一脚踹到郭茹茹肚子上,郭茹茹撞在车壁。
吴朝和青莲听着动静,连忙拉住缰绳,车子停住,车内的人不受控制朝前,楚瑜揽着谢玉瑶帮她稳住身形。
吴朝一拉开车帘就瞧见谢玉瑶攀着楚瑜双肩,一双眼瞪得老大,青莲又气又羞,大叫起来,“小姐。”
谢玉瑶被摇得晕晕乎乎,可也知道发生了什么,淡定从楚瑜怀中退出来,“谢楚公子搭救。”
她坐回原位看着趴在车上的郭茹茹。郭茹茹神色痛苦地捂住肚子,不吭声,一双眼依旧狠毒地看着谢玉瑶。
“为何要杀我?”谢玉瑶开门见山问道。
从郭茹茹出现那一刻,她就想了很多,想过郭茹茹回家会生病或者不舒服,所以她一直未开口让青莲给她递茶递水。她想过若是不送郭茹茹回府,若郭茹茹失踪,郭家会赖上她。她甚至出现过更阴暗的念头,郭家用郭茹茹一条命害她谢家。
可从未想过郭茹茹会伤害她,因为郭茹茹杀她,不管成不成功,都是给郭家惹麻烦。
车外的人也不是单纯之人,听到谢玉瑶的话也明白过来,吴朝瞧着车边的簪子,立即拿到自己手中,那尖利处还沾着血。
是谁的?
吴朝探头探脑,见谢玉瑶浑身上下没有挂红,又看向楚瑜,看着右臂被划破的衣服,提心吊胆,但是看着楚瑜摇头,只得欲言又止。
“因为我的不幸全是你造成的。”郭茹茹指着谢玉瑶控诉,豆大的泪水划过脸颊,眼中露出了无助和害怕。
青莲爬上马车,害怕郭茹茹再次伤害谢玉瑶,顾不得礼仪,钳住郭茹茹双肩。
“放开我。”郭茹茹挣扎半晌没有挣脱开。
“青莲,放开她。”说完瞧着她头上那些朱钗,“把那花里胡哨的头饰拔了。”
青莲手脚麻利地把能伤人的簪钗收走。
“你——”郭茹茹气愤地瞧着青莲,又转头瞪着谢玉瑶,红彤彤的双眼又蓄满了泪。
“你哭啥?你这个杀人犯还先委屈起来了。”
“你又没死,我怎么算杀人犯。”郭茹茹顶嘴道。
可说完心中还是后怕,再怎么说也是闺阁小姐,年纪不大,长居内宅,胆子还很小。
“说吧,为什么杀我?是你哥让你干的?”
“他只说让我拿下你们一人,是我自己要杀你。”
谢玉瑶笑出了声。
妈呀,这女孩真是单纯得不行。
一抬眼对上郭茹茹杀人的眼神,毫不在意依旧带着笑意。
“那你让我死得明白一点吧,我怎么造成你的不幸了。”
“赏花宴上你一句我长得可爱,我便在府上忍受着非人待遇。”郭茹茹那不争气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让她的倔强显得十分搞笑。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谢玉瑶微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