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烽沉默不语,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去。
神识消耗多了,隐约有些疲惫感,彦希收回神识,打算闭眼休息。突然感受到一股难以控制的力量,那力量如千丝万缕的细丝拉扯着她的身体,吸引着她往某个方向,让她迫切渴望朝着那股力量而去。
她的灵魂不受那股力量控制,只是身体无比渴望,不,准确来说是这具傀儡身体。那股力量就像是触发了傀儡的开关,让它躁动了起来。
不过傀儡到底是死物,外显不出它的躁动,除了寄居在傀儡里的彦希,没人察觉傀儡的异样……
彦希感觉这具傀儡很是诡异,不仅她的灵魂莫名其妙困在了傀儡里,而且此刻还多了一股神秘的力量,这股力量似乎还有可以控制傀儡的嫌疑。
彦希心里慌慌的,总感觉村里某个角落隐藏了什么,被她遗落。她再次放出神识查看村里的每个角落,都无异常,那到底是什么引起了傀儡的躁动。
她不死心再放大神识搜索范围,这一次终于有了异常,一股紫色的灵气罩从东南方向出现,把她的神识反弹回来。
她神识停留在那方向,那边是一座郁郁葱葱的山林。隔远看,就是一座普通的小山丘,并无特别的地方。可无论她怎么用神识去探查,每一次都被屏障挡了回来。
无法,就算好奇心再重,也只有收回神识。
四月底,天气也开始热起来,彦希最近很是苦恼,随着她在傀儡里待的时间越久,与傀儡的联系就越紧密。她不仅能感觉到冷暖,就算收回神识也能听到一定范围内的声音。有了听觉也还好,顾烽周围就他一户人家,平日里都很安静,对她没什么影响。可是能感觉得到冷暖就非常折磨人。
顾烽给她穿的衣服还是三月份的厚度,就算一动不动,也热得够呛,衣服包裹着身体如同温水煮青蛙,越来越热。
在此之前她只想待在傀儡里,如今才觉得当时的想法有多天真,现在她却越来越渴望控制身体,把碍事的衣服扒拉下来。
这天,太阳高挂在天空,空气里的冷意都变成了暖阳。顾烽经常早出晚归,把她丢在家里,还用厚厚的棉被把她盖住。彦希无聊透顶,神识跟着顾烽,看着他走到每户人家门口,在地上比比划划。
这几日他都如此,彦希神识跟着他,却不敢跟太近,也不知道他在地上画了什么,很快又抹干净。
她跟着他走了几户人家,就撑不住了,熟悉的疲惫感传来,她知道该休息了,她收回神识,这一次跟往常一样陷入黑暗,只是怎么这么热呢?
而且呼吸不畅,有种窒息感,像是棉花堵住了她的嘴巴和鼻子,让她呼吸不了空气。在窒息的同时,她也能感觉到身边不再是虚无缥缈的落空感,而是实实在在的触觉,灵敏地感觉到她依靠在柔软的棉被里。
她的五感恢复了,此刻她似乎在柜子里,而且周围都是棉被。
她拘于小小的角落,身子弯曲着很是不舒服,加上空气稀薄脑子缺氧,智商也跟着不好使了。她大展手脚,连踢带踩地扫清身边的障碍物。
“咚……”一声,随着她的动作,身边那些碍事的物品掉了下去,阳光漫撒过来,新鲜的空气仿佛跨越山河,迎面扑来,充盈包裹着她。
“呼。”
她眯着眼,狠狠吸了口空气,身上黏糊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滴落。
好热,她扒拉掉身上的衣服,风带走身上的热气,整个人都无比舒畅。等她凉快下来,她才去看她身上的肌肤,一圈圈都是木头的纹理,心道果然如此。
她的灵魂完全跟傀儡融合了。
越来越奇怪了。
明明外面是晴天大白天,可总感觉有一团疑云笼罩在上空,她的重生是艳红一手促成的,可如今她活了,那她呢?还有,这具傀儡怎么可以融合灵魂。
她在修真界这么久,只听说用灵识或者灵气驱动傀儡。
她叹了口气,看着阳光下跳动的尘埃,心也跟着起起伏伏。
管他呢,她也活不了多久了,想这么多干嘛呢?她什么都没有了,也没有希望。她把那股疑惑压在心底,脚底下是许久未踏的土地,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心突然就踏实下来,她兴奋地在地上的蹦跶起来,许久未有的开心。
不过……她脸上的笑容一敛,视线移到脚边倒了一地的棉被和破烂的木头柜门,心虚捂住了脸。棉被还能拯救,这柜门可咋安上去呀!
等她把简单的被子折好后,看着地上的柜门陷入沉思,良久她小心翼翼伸手去扶起它,“咔嚓”一声,破败但完好的柜门突然碎成无数小颗粒,七零八落散在各个角落。
完了,彻底完了。
……
真好,要是顾烽回来看到会不会哭鼻子。
她在心里暗自叹气,别看顾烽在外人面前冷漠坚强,私底下躲在被子里不知哭了几场了。
他要是看到她把家里被糟蹋成这样,怕是要边哭边把她劈了当柴烧。
脑海里已经开始有画面了。
她露出个哭脸,满脑子想办法挽救。
她自觉做了对不起顾烽的事,只能演一波了。
于是装成无辜的模样,跟着满地破碎的柜门一起倒在地上,默默在心里计时,忐忑地等着他回家。她只要装得像,他就不会发现家里他的宝贝傀儡是个活人,还糟蹋了他的柜子。
夜晚降临,隔着老远都听到村里吆喝声,动物的吵闹声,热闹成一片,一天中清闲的时刻开始计时。
彦希等呀等,屁股都疼了也没有等到顾烽回家。实在是装不下去了,她猛地惊坐而起,放出神识找顾烽,看他走到哪里了。
如往常一般,她放出神识,可……神识怎么只能看到眼前视线范围内的东西。
不对,眼前的一却是用肉眼看的,根本看不见远处。
她意识到,她的神识失灵了。
她苦笑一声,暗道老天爷真是不得吃一点亏,给了她肉身,就把神识收回去了,是吧。
突然没有了神识,她就像失去眼睛的瞎子,没有了安全感,可瞧着越发黑暗的屋外,她心里就越着急,顾烽还没回家,这小子不会出事了吧。
预想他可能会出事,她顾不了黑暗寂静的夜晚,迈开腿就冲出屋外。黑暗没过她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直至消失。
她来了有些时日了,对村里的路线都有几分熟悉,就一直沿着顾烽走过的路线,沿路看有没有顾烽的身影。
可她都绕着村子走一圈,除了黑乎乎的一片,没看任何人。
不会回家了吧。
彦希着急想着,又立马往回赶,心里默道:“感谢傀儡不会累,不然没找回顾烽,她先累趴在了田坎里。”
到了家门口,她推门而入,屋里没有亮起灯。
他没有回来。
她的心慢慢沉下去,很担心顾烽出事。
“救……就我。”
虚弱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不知是谁抓了一下她的腿,她一个激灵,抬腿就踢去。
腿才抬起,就觉得这声音莫名的熟悉。
踢出去的腿硬生生收了回来,她蹲下去,借着月光,看清楚那团黑乎乎的人影不就是她要找的顾烽吗?
“顾烽,你要死了吗?”
她拍了拍他的脸,心里有些难过,他声音像小猫一样虚弱,很可能受了很重的伤。
要是她不救他,他就会死去。
死
挺好的呀,死了就可以逃离这个痛苦的世界,去跟他娘团聚了。
这是好事,她扬起一个开心的笑脸,却发现怎么也笑不出来,明明觉得是好事,心里怎么会这么难过。
“救救我,我不想死。”
似乎看出面前这人没有救他的想法,他拼命再次抬起手,眼睛疼得睁不开,他只能靠感觉紧紧抓住她,不让她走,祈求她能救自己。
抓住她的手炽热无比,在生命垂危的时候,也有着火热的蓬勃生机和求生欲。
她应该尊重他的选择,不是吗?
她一把抱起蜷缩成一团的顾烽,飞快把他放到床上检查他受的伤,生怕一个不及时,他就脆弱的噶了。
她知道怎么用灵气疗伤,只是她如今毫无修为,自然也没有灵气。世俗里的治疗,她是一点也不会。
她坐在床边,看着受伤的顾烽,手足无措。
“柜子里有个小瓦罐,里面有药。”
顾烽忍着疼痛,提醒她。说完最后一句话就昏了过去。昏前,他在默默祈祷这位好像不太靠谱的好心人能找到柜子里的药。
真坚强呀,完全是“自助式”自我服务,生怕不说出这句话,就没有生存的希望。
不过事实也的确如此。
彦希感叹不已,正准备去他提到的柜子里拿药,突然如晴天霹雳般楞在原地。她木楞转过身,呆滞地看着破烂的柜子,里面空荡荡的,一眼望去,那有什么小瓦罐。
遭了,刽子手竟是自己,她能告诉顾烽,有一种巧合是彦希无意把顾烽的保命药踢翻了,还尸骨无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