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希觉得她两世都活得极其失败,要是死后遇上孟婆,一定大大喝一口孟婆汤,把往事忘得一干二净,叫她想不起往事,就不觉丢人。
这是没瞧见孟婆,倒是直接进入十八层地狱,经历了吗?
彦希不由得多想,此刻身体仿佛置于熊熊火焰中,灼烧每一寸肌肤,彦希的意识刚回笼,就忍受不住巨大的疼痛,她□□声堵在嗓子里,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木头,发不了任何声音。
“唉,这个傀儡炼制失败,连回炉再重造一次都不能拯救。”
耳旁传来男人的惋惜声,随后又咬牙切齿道:“顾清茧不是顾家的傀儡师吗?怎么尽做失败的傀儡。我们两人背负一条人命就得来这么个玩意,真、、不划算了。”
说着传来一声东西摔到地上的声音,彦希感觉后背一疼,瞬间明白了此刻的她附身到了这具失败了的傀儡身上。
来到修真界已经几百年,她早已不是刚穿越时的彦希,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傀儡她也听过。一些世家大族多用傀儡来办事,只是炼制傀儡对傀儡师的要求颇高,不仅灵力要求高且运用娴熟,还要有耐心。这还不算,炼制傀儡还需要特质的材料,不然就是炼制成功存活时日也很短。
“唉,别想那些个无用的了,快走吧,等顾烽那小怪物回来,看见他娘死了,指不定走不了了。”
另外一个男人说道,一下两下的脚印踩到了彦希身上,似乎是发泄愤怒,这两脚使出来全部的力气,得亏彦希五感未开,不然当场就睁眼尖叫了。
窸窸窣窣一阵,世界归为平静。
彦希不知道自己的处境,也不知道她为何会在这里。她不应该跟艳双一起死了吗?艳双不是说把她复活后,她们两人就绑定在了一起吗?可如今空荡荡的神识里哪还有多余的灵魂。
想活的活不了,想死的死不了,多么讽刺呀!不过她既然附身的是一个失败的傀儡,想来傀儡师也不会炼制傀儡,用的材料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用普通材料炼制的傀儡,最长的寿命也就半年。半年之后,应该没有人为了一个失败的傀儡续命吧。
混乱的思绪一下子就理顺了,彦希如释重负松了口气,她心中的罪恶太深,一颗心早已给了地狱,如今哪里都容不下她。
彦希闭上了眼,沉入了寂静无声的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门再次被推开。
“娘,烽儿回来了。”
顾峰推开门,四月微风带着凉意,卷起鬓间碎发,千丝飘荡眉眼,露出一双丹凤眼。他面无表情时总会给人一种压迫感,让人不敢轻易招惹他,此时因为回到家中,冷漠的眸子里有了温度,碎星眸光中,有了少年的活力。
他推开门,地上一片狼藉,残碎的傀儡肢体七零八落,唯一完整的傀儡是彦希附身这具,此刻也躺在地上,情况不明。
这里发生了什么!
带着凉意的风吹进屋里,带走屋里闷闷得潮湿空气,木头腐烂的味道夹杂着铁腥味就传了出来。
似乎预料到这里有过激烈的打斗,那铁腥味也预示着不好的事情发生。
有人受伤了,几乎同时他就想到有人趁他不在打伤了他娘。
村里人排外,他们母子是外来人且毫无修为,村子里自然是留不得他们,还好有赵伯伯帮扶,不然他们早就被赶出了村子。但是一年前妖魔入侵,赵伯伯为了驱赶妖魔魔气入体暴毙而亡,虽说死前为他们求来了承诺,允许他们呆在村里。可是人走茶凉,谁还会把死人的话放在心头,最开始只有村里的女人对他们指指点点,到后来男人们也仗着他们孤儿寡母没有修为,想在他们身上占点便宜。
顾峰手里的野菜野果滚落一地,往日似若如宝的食物就这样随意撒了一地,他已经无暇顾及,踩踏着它们飞奔到里间,那里是顾清茧炼制傀儡的屋子。
“娘,烽儿……”
“回来了……”
可惜,顾清茧再也听不见顾烽回家时的呐喊,她躺在血泊之中,安静得如同她炼制的傀儡。
这一晚,村里人都知道了顾家那个病恹恹的女人死了,顾家儿子疯了似得冲到村长家,癫狂磕头请求村长找出杀害他娘的凶手。
“顾烽,你娘整日不出门,没病也憋出病了,人病了难免胡思乱想,一个想不开,自己就了解了。”
村长躲在屋里不愿出来,村长媳妇不情不愿走了出来。她挤出笑,责备道:“怎么跟你娘一样不识大局,去年要不是你娘不愿意给我们炼制傀儡,妖魔入侵时,赵筑树哪会死。这马上就快到了妖魔入侵的时间,你就别因为你家这点小事耽误了全村的进度。”
她说完啪得关上了门,一个眼神也没留给顾峰。
顾烽上前拦住,眼睛血红一片:“我娘炼制傀儡需要材料,要不是你们舍不得出,我娘怎会独自一人进山,还摔断了腿。赵叔叔的死全是因为你们贪生怕死,你们怎么好意思怪我娘。”
顾清茧修为作废,根本不可能炼制好的傀儡,但是村里因为结界破损,需要时间修复,村里人就求着她炼制傀儡,可以拖延妖魔入村时间。可炼制傀儡那这么容易,这么多年她拼凑的材料,炼制出来的傀儡也都是最最下等的,哪能抵御妖魔。
村里人却觉得她故意推脱,对她的意见就更大了。她只好为难答应,可是炼制傀儡需要山里的灵木,这东西只生长在深山中,取灵木不仅要面对妖兽,还有深山中的瘴气,一个不小心命就会留在山里。
村里人都推辞着不肯去,还把所以过错推给顾清茧,指责她故意为难他们,不愿意为村里出力。
顾清茧倒是不在意村里的指责,但总归是在村里生活了这么多年,不忍心看村里遭难。
她自己独自一人进了山,回来时伤痕累累,没有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可是顾清茧所做的一切在村里人的眼里就是理所应当,没有人为她的付出道谢,反而因为她尽力所做的一切没有达到他们的预期而咄咄逼人。
“我娘不会想不开,肯定是有人杀害了我娘,求村长看在之前的情分上,为我娘申冤。”
顾烽跪在地上不愿离去,尽管村长不愿搭理他。
他这么一跪就是整整一夜,直到霞光攀爬天际,太阳从东边升起,村长家的大门还是紧紧关闭。
村长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他不会管顾清茧的死。可怜顾烽还小看不透,执拗地以为村长会被感化。
彦希把村里的事看得清清楚楚,她附身到了没有五感的失败傀儡身上,神识却没有消失。她没死前是元婴修为,神识十分强大,没想到居然保存了下来。
她轻叹一声,当年父亲无故身亡,她也如同他这般,在仙门长老的门下跪了一天一夜。
看到顾烽如此,她就想到了当初的她,悲惨的命运原来会同时发生在不同的人身上。
如果当初有人出手帮助她,她又怎会信赖温修亦。
这一天,顾烽跪了多久,村长家的大门就关了多久,村子里的人知道顾烽跪在村长家,偷偷在远处望了几眼,深怕会被顾烽盯上,又悄悄避开走掉。
顾烽跪得双腿发麻,心里的希望一点点熄灭。他心里牵挂着家,终究是败下阵来。
他慢慢起身,拖着发麻的双腿,一瘸一拐消失在夜色中。
夜,绚烂诡异的光晕染天空,如同往年般,美丽中带着诡谲,等光升到了天空正中间,就是每年妖魔入侵的时候。
村里人对这早习以为常,他们此刻更感兴趣的是顾烽的事。
“哟,那小怪物终于走了,我还以为他会跪到明天。”
村长家的大门在顾烽走后悄悄打开了一条缝。村长媳妇往外看了一眼,脸上写满了刻薄,“老天把老怪物收走了,赶紧把小怪物也收走,看着糟心。”
“行了,少说两句,顾清茧的死对我们不是件好事。”
村长满脸愁容,抬头望天,这光越来越往上走了,也不知还有几天的宁静日子。
“咋不是好事了,咋的你心疼了,我就知道你对那个老怪物上心了。”
村长媳妇就瞧不上假清高的顾清茧,明明都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她命好生了副好容貌,就处处瞧不起人,狐媚子般勾搭男人。村里不知道多少人对她上心,她还这也不要那也不要,挑三拣四的。
她这样挑挑拣拣看不起人,是觉得这些村民都配不上她吗,这怕不是要把主意打到她家男人身上吗?
“你个妇人胡说八道什么,她顾清茧没有修为又如何,也不是你这等普通妇人能比的。”
察觉话有不妥,村长及时住了嘴,皱眉返回屋里。这下村长媳妇可不罢休了,扯着袖子掰扯:“什么我不能比的,不就是会做几个烂娃娃,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做了又怎样,还不是没用处。”
总是这样,她男人总是瞧不上她,每次都夸别的女人,叫她如何好受。
“那可不是普通的娃娃,多炼制几个就够我们度过妖魔夜了,如今结界破了,上一次有赵筑树和傀儡顶着,这次我们怎么活。”
村长表情严肃,看向他媳妇的目光是满眼恨铁不成钢。
“有这么严重?往年不也平平安安的度过了吗?”村长媳妇一愣,没想到村里的情况如此严峻。
“村里的结界越发薄弱,这一次怕是保不了村子。”
“这可如何是好呀!”
村长冷哼一声,“你以为顾清茧为何如此受欢迎,整个村子除了赵筑树谁还是真心想娶她入门的。”
“她那炼制傀儡的秘术,就是活着的本钱,要是真有一两个傀儡,我们也就不怕这次妖魔夜了。”
可惜,顾清茧死得突然,这次妖魔夜也只能各家凭各家的本事活了。
村长媳妇大为震惊,听到后面倒回过味儿来,“这傀儡这么稀罕,莫不是真如顾烽说得,他娘是被人害死的,为了抢傀儡?”
“这事儿别瞎想,我们管不了。”
只是可恨那下手的人在什么时候动手不好,偏偏在这紧要关头。
村长叫她媳妇被乱想,可他媳妇就忍不住乱想,“你说,这事是谁干的……不会是你吧。”
村长媳妇试探道,却被村长一个带着寒意的眼神看过了,吓得打了个哆嗦,“别乱说。”
他看着顾家的方向,心里结郁。他想过,可惜被人先下手为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