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俞泽把梅殊的退婚书连同水仙送去了邱家,据说邱老太爷发了好大一通火,抓着邱宇棠打了一顿,还想把水仙给赶出门去。不过念在水仙怀孕的份儿上,终究还是把人给留了下来,收了偏房。
俞家和邱家的亲,自然是断了,还是俞家主动提出的,这等丑事,不过几日,就在卫南城里传了个遍。
梅殊关在家里,足不出户,也懒得去听旁人说什么。俞泽似乎也想着她心情不好,几次三番地提出要带她出去走走,或者去彩衣堂听听戏。这一请二请,梅殊自然不能推脱了,于是这天下午,就随着俞泽一起出门听戏去了。
却不想两姐弟刚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俞卿提着一个行李箱风尘仆仆地回来了,看见梅殊,他顿时沉了脸色,上来就是质问:“听说你自作主张和邱家退婚了?”
梅殊看自己这便宜老爹似乎要大发雷霆了,她点头:“是我退的。”
俞卿立刻就想生气,可是他还是憋住了:“为什么这么做?”
梅殊也不掩饰,直说了整个事情的经过。听完了以后,俞卿的脸色倒是好了不少:“如此说来,邱家那小子如此德行,的确配不上我们潋儿,退了也好,大不了以后邱家的生意少做一些。”
梅殊看俞卿没有那么生气了,这才松了口气。
俞卿目光一转,看向俞泽,他的眼神瞬间凌厉起来:“那你呢?你又是怎么回事,我不在这两个月,听说你开了个戏班子?”
俞泽刚要解释,俞卿却直接打断他:“你不用多说,我回来这一路,都听了一耳朵了,刚刚我也去茶行看了,听说这两个月,茶行的事情一直都是你姐姐在操持,你根本就没有管过?俞泽,我就问问你,你到底还姓不姓俞?我走之前是怎么交代你的?!”
俞泽的神色瞬间就萎靡了:“爸,我觉得姐管的挺好的……”
话还没说完,俞卿就一巴掌拍了过去,俞泽被他扇在了脑门上,瞬间就老实了。俞卿一脸恨铁不成钢:“你姐姐再怎么说也是一介女子,茶行的生意再怎么说也是抛头露面的,这世道又乱,你就这么放心她一个人去管?!”
俞泽自知理亏,不说话了。
俞卿越说越气:“当初我送你们姐弟俩去留洋,为的就是让你们开阔视野,如今倒好,俞泽,你所有的心思全部都用在了那唱戏的身上去了,你把自己真看成个人物了,每天和那唱戏的厮混在一起,你还要不要脸?!”
梅殊听见这话,觉得有些过分了,她刚想帮俞泽说两句,就听见俞泽爆发了:“我不觉得唱戏的有什么不好!怀声他靠自己的本事吃饭,还有什么错吗?这彩衣班开班两个月以来,谁来听了不说一句好?爸,你怎么总是用偏见的眼光去看待别人呢?!”
俞卿本来还没有那么生气的,一听见这话更生气了,抬手就要再打,梅殊连忙拦住他:“爸,您别打了,俞泽他就只是热心肠而已,他和杜先生是好朋友,自然要帮衬着……”
“那你告诉我,他那班子是怎么筹建起来的?”俞卿打断梅殊,他神色严肃,“他有没有动茶行的钱?”
梅殊哑然了。
俞卿冷笑:“你们以为把窟窿补上,我就不知道了?我告诉你,俞泽,你做了什么事我清清楚楚,打今天起,你就别出这个家门,我再让你去见那个戏子,我就不姓俞!”
俞泽还要抗争,可是梅殊却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别唱反调了。最终,俞泽还是闭了嘴。
“滚回房间去!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俞卿厉声道。
最终,俞泽被关了禁闭,连带着梅殊也一起出不了俞家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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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梅殊一同被关了起来,可是俞卿对她的限制并没有这么严厉,在梅殊被关禁闭的第三天,俞卿就放了她出去了。
一出俞家,梅殊就往彩衣堂赶。她只愿事态没有朝着原著的方向发展,俞卿没有派人去散播那些谣言,杜怀声也没有陷入困境。
然而当梅殊到达彩衣堂时,看见那凄清的楼门时,心里突然咯噔了一声,顿时觉得不好。
她连忙走了进去,彩衣堂的伙计一看见她,迎了上来:“俞小姐,您怎么来了?”
“杜老板呢?”梅殊问道,“我找他有事。”
伙计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发生了什么事?”梅殊追问。
伙计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了口:“俞小姐,这几天您没来,肯定不知道,这两天下午,只要杜老板登台,就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伙人,直说杜老板是……是兔爷儿,卖给了俞……俞少爷,所以俞少爷才这么捧他。一开始闹大伙儿还不信,可是却不想这群人日日都来,闹得不可开交,这才过了三天,这堂子就已经没人来了,唉,俞小姐,您说这可怎么办啊?”
梅殊皱眉:“那杜老板呢,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伙计想了想,还是把杜怀声现在住处的地址给了梅殊。
梅殊拦了一辆黄包车,往杜怀声的住处去。
兜兜转转,走了好一会儿,梅殊终于到了那一处三层小楼。
这楼都是合租的,东西各为一户,上下三层共六户,梅殊直接上了二楼,敲了房门,等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开门的声音。
门开了,里面的杜怀声穿着一身青色长衫,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以外,其他的看起来倒是一切正常。看见梅殊,他的眼神有些讶异,然后更多的是一种无奈。
“你还好吗?”梅殊开口道,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有些惊讶自己的关心。
杜怀声听见她的话,倒是浅浅笑了起来:“我还好,进来吧,别在外面站着了。”
梅殊进了屋,入目便是那简朴的装修,还有那木质的家具,一切看起来都有些陈旧,也没有什么生活化的气息。
杜怀声关了门,他走到厅里,倒了一杯水:“我这里没有茶,只有水。”
梅殊跟着他,在椅子上坐下,杜怀声坐在她的对面,把水放在她面前,他声音柔和:“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梅殊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你的事……我都知道了,那些人是胡说八道的,你别放在心上……”
“如果不是呢?”杜怀声打断她。
梅殊眼里顿时露出讶异。
杜怀声看着她的脸,他们的眼神灼热起来:“如果我说,那些传言是真的呢?”
梅殊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她拿起水喝了一口,躲开他的视线,她停顿了好久,才缓缓开口道:“那……那也是你的自由,怎么可以随便拿给别人评说。”
“你不介意?”杜怀声又问。
梅殊勉强笑了笑:“我不介意,又不关我的事。”
“和俞泽你也不介意?”
梅殊顿了顿,随后摇头:“不……”
“可是我介意。”杜怀声说。
梅殊有些惊讶的抬头,只见杜怀声缓缓伸手,握住她的手:“俞潋,我似乎没有同你说过,我心悦你。”
那一刻,梅殊的心里炸响了惊雷,她看着杜怀声,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讶。
杜怀声把她的手指握紧,他满眼的情意逐渐溢出:“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心悦你了,俞潋,虽然我只是初见你,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仿佛觉得自己像是认识了你许久,我想在你的身边,守着你,爱护你。虽然我知道我在这个时候说这些话,有些太过于唐突了,可是我不想你误会,你明白吗?”
梅殊看着他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感情,一时间,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好久好久,她才如梦初醒地收回手,然后别过了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杜怀声见状,他眼神暗了下去,不过他还是勉强微笑道:“没关系,俞潋,你对我没有感情,也是正常的,毕竟我这样着实太着急了。你放心,俞潋,我不奢求你什么,我只是不想你误会我和俞泽之间有什么,其他的,我并没有多想。”
梅殊听见他这样诚恳的话语,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老实说她遇到的霸道强制爱或者那种神经病变态也不少了,可是像杜怀声这种纯情少男一般的人,她还是第一次遇见,而且这哥们儿告白也不求个结果,只求自己心安,倒是把梅殊弄懵了。
一时间,梅殊都搞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了。
杜怀声看她一直沉默,他的表情也愈发黯淡,他低声开口道:“俞潋,我说这些,吓到你了吗?”
梅殊回头,就看见他关心的表情,她摇了摇头,笑容勉强:“我只是有些惊讶,杜先生,你和我说这些,我……我有点不知道如何应对。”
杜怀声看着她的脸,语气叹息:“俞潋,别叫我杜先生了,叫我怀声吧。我虽然从未渴求能够在你身边,可是我想我们或许可以做朋友,亲近一些。”
梅殊听着他这些纯爱发言,只觉得头皮发麻,她有些尴尬地呐呐开口:“怀,怀声,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