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殊下楼,打开门的一瞬间,樊彧一看见她,就立刻抓住了她的肩膀,他满眼的担心并不掩藏,盯着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你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我以为你……”
“以为我被别人抓走了?”梅殊浅笑着开口,“没事的,我很好。”
樊彧的神色并没有放松,他盯着她:“你为什么会回到这里?谁放你出来的?跟我回去?”
梅殊挣脱他的手臂,她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开口:“进屋聊吧。”
两个人进了屋子,梅殊去给他倒水。
樊彧看着屋子里的一切都已经被收拾好,盖上了白布,他皱眉:“你要去哪儿?”
梅殊端着水,走到他面前递给他。樊彧一把打掉了杯子,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客厅里炸开,他上前抓住梅殊的手臂,看着她的眼睛:“我问你去哪儿?席穆橙,你又想抛弃我逃去哪儿?!”
梅殊的眼底,浮现些许湿意,不过她还是浅笑着抓住他的手,缓缓推开:“樊彧,其实我早都想和你说清楚了,我们分手吧,好聚好散,可以吗?”
樊彧的眼神瞬间凝固,他盯着她的脸,有愤怒逐渐喷发,他的表情瞬间变得很难看。
“其实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分分合合,挺没意思的,你和我都清楚,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我们的立场,一开始就是对立的,你的家里人,我的家里人,我们两家的仇恨,敌对,都注定了我们不会有好结果,我们之前的一切,都不过是回光返照,垂死挣扎而已。”
“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樊彧看着她无情的脸,他眼里露出痛苦,“是不是有人找了你,威胁你,是不是?”
他真的很聪明,梅殊苦笑:“找没找都一样,我们是注定要分开的。”
“我不要,”樊彧猛的抓住她的手,他想抱她,“席穆橙,我不要和你分手,我不要,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我好不容易才抓住你,我怎么可能会放手,席穆橙,你别离开我,别离开我好不好?”他紧紧抱住她,仿佛她这样就会永远属于他,永远也不会离开。
梅殊没有推开他,她苦笑一声:“你要我不离开你,那你告诉我,席荣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为什么它会面临破产?”
樊彧的身体猛然僵硬。
梅殊后退一步,她抬头看着他的脸:“你还应该告诉我,那一天,在山上,我让你不要来找我,和你断绝关系之后,你准备对我做什么?”
樊彧的脸,在那一瞬间有些苍白。
“或许我还应该问问你,在我那套公寓里,你是抱着什么心思,假装自己是家庭保姆,进了我的家门,在你的箱子里,装的又是什么东西,你可以告诉我吗?”
樊彧如鲠在喉,发不出一点声音。
梅殊悲凉地笑了:“你看,樊彧,你说你爱我,可是你却说不出来这些问题的答案,因为你知道,你的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了逼垮席家,为了杀了我哥,也为了杀了我。”
当所有埋藏起来的脏污被全部起来,曝露于空气之中时,这也意味着两个人之间,已经走到了绝路,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
梅殊的眼泪一滴滴滑落下来。
她看着樊彧的脸,哽咽开口:“曾经我说我厌恶了你,不想要你,所以才不告而别,那是假的。我说诱你上山是为了杀了你,那是骗你的。我说我们不适合,我不想爱你,那也是谎话。我说那些,都只是因为我已经知道了你是谁,我知道我们不可能,我只是不想你再来找我,我想保护你,保护我们最后一点美好的记忆,我不想我们之间闹得你死我活,闹得天崩地裂,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可是现在,我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梅殊后退一步,她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滑落,再睁开眼睛时,她明亮的眼睛里,虽然还有泪水,可是剩下的只有决绝:“樊彧,我一次次推开你,是我维持我们最后的体面。可是你一次次的靠近,初衷都只是为了杀了我。”
她的眼泪还在掉,可是眼睛却冷冽到了一种可怕的境界:“事到如今,我们席家已经被你逼到绝路,你还要纠缠我,非要我死了不可吗?”
樊彧的眼睛血红,他听着她的话,字字诛心,却又无法反驳,到最后,他眼里剩下的只有绝望。
他看着她的眼睛,心口疼的像是要裂开了一般,恍然未觉,他的话轻轻飘了出来:“所以,这一次,你是真的不要我了吗?”
梅殊缓缓笑起来,她点头:“是啊,这一次,我真的不要你了。”
樊彧的身形晃了晃,他眼里猝然落泪。
梅殊别过头,她擦干净自己的眼泪:“你走吧,从今以后,我们不会再见了。”
樊彧看着她的侧脸,他的视线逐渐朦胧,但是到底,他所有挽留的话都没有说出口,他只是慢慢转身离开,那个背影微晃,如同遭受了巨大的打击,带着几分凄凉和孤寂。
梅殊看着他的背影走远,她心里叹息,这一次,大概真的是没有转圜的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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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火车上,梅殊靠在席穆严的肩头,她头上戴着鸭舌帽,脸上捂着口罩,火车上的人都睡了,只有她还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窗外后移的夜色发呆。
虽然老Z说会当她和席穆然离开,可是为了保险起见,梅殊还是给自己和席穆严买了三趟飞机,和两趟火车票,前往不同的地方。
如今的这趟慢火车,它的目的是内陆的一个小城市,不过梅殊并没有打算坐到站,她准备到终点站的时候就下车。
“橙橙,睡着了吗?”席穆严伸手,抚了抚她的脸。
梅殊抬头,看见的就是同样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席穆严。
“哥哥也没有睡吗?”梅殊问他。
席穆严的眼里,露出关心:“出门在外,总得小心,两个人睡着了不是好事。”
梅殊这才明白他是在望风呢,她笑了笑:“哥哥睡吧,我看着也行。”
“我睡不着。”席穆严说。
梅殊眨了眨眼,“我也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席穆严的手抚上她的后脑勺:“对不起,橙橙,都是我害了你。”
“没关系的。”梅殊说,她的声音并不难过,“不管去哪儿,我都可以。我早就想离开那个地方了,如今如愿以偿,我很高兴。”
席穆严把她揽住:“橙橙,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们和白家闹成这样?”
“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妈妈,本来是要嫁给白家二爷白辉的,她当时和白辉是有婚约的。可是后来,妈妈喜欢上了爸爸,就闹着要退婚,外公拗不过她,最终还是同意了。那时候,白辉就记恨了爸爸,可是碍于妈妈的面子,他选择了忍气吞声。”
“谁也没有想到,爸爸妈妈结婚多年,妈妈一直都没有怀孕,爸爸心里有了嫌隙,于是他出轨了……后来,他在国外有了一个私生子,他把那个私生子抱回来,取名叫做……”
“哥哥,我有些困了。”梅殊打断他,她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席穆严叹息一声,他掩藏下自己眼里的苦涩,揽住她,轻轻拍抚她的后背,“睡吧,有哥哥在,哥哥会一直保护你的。”
梅殊靠在他的肩头,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过了很久很久,在席穆严都以为她睡着了时,她突然轻轻开口问:“哥哥,你觉得如果当初妈妈没有悔婚,而是嫁给了白二爷,那她就一定会幸福吗?”
这个问题,席穆严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
等他思考良久,再低头去看她的脸时,却见她已经睡着了。
他的手指,抚上她的眉眼,眼里露出缱绻的温柔,他低声开口,低声诉说自己的爱恋:“橙橙,我不知道妈妈如果不悔婚会不会过得幸福,可是我知道,在她去世以后,白二爷每年都会去给她扫墓。或许妈妈没有爱过白二爷,可是白二爷,他一定是爱过妈妈的。”
“橙橙,我也愿意如白二爷那样,一直爱着你,哪怕你永远都不会接受我,哪怕你一直不爱我,我也愿意守着你一辈子,直到我死亡为止。”
说完以后,他的吻,缓缓落在了她的眉心。随后他把她拥紧在怀,用自己的臂弯给她当枕头,让她睡得更加舒服。
他没有看见,梅殊埋首在他胸口时,她缓缓睁开的眼眸,和她那略带湿意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