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中夹杂着轻柔的电流声。

    走廊的蓝光投在墙壁上，像是深海中的幽影。

    林夏站在观察窗前，手指轻叩着透明玻璃。

    实验舱内，7号实验体正静静躺着。

    瞳孔仍处于放大状态，却不再抖动。

    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等待。

    “它……真的在思考吗？”

    她喃喃，目光落在那串不断跳动的数据上。

    “林夏。”

    身后传来陈墨的声音。

    她陡然怔住，没回头。

    “你在观察它，可它早已超出程序设定。”

    他走近了。

    林夏转身，眼神却不动。

    “你越界了。”

    “我是在确认它是否活着。”她直视他。

    陈墨仰头笑了笑，眸子里却藏着一抹异样的光。

    “活着？我们创造的是意识容器，不是生命体。”

    “那你觉得我们是谁？”她抬眸，“你眼中的‘程序’，只是你不愿面对的镜子罢了。”

    这句让她自己都觉得意外。

    陈墨的表情没变，却带着某种审视。

    “你在质疑‘我们’的边界。”

    “只是练习。”

    “你不该这么做。”

    “我不该质疑？”

    她笑了。

    “那你在注视它时，有没有想过，它也许也在看‘你’？”

    ---

    苏晓雨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

    “林姐，你得看这个。”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脑子这信号……跟人类脑电波的频率几乎完全一致。”

    “这不可能。”

    林夏皱眉。

    “……但确实是，这是第487次同步。”

    “……”

    她看向7号实验体，心里泛起涟漪。

    “林夏。”

    “嗯？”

    “不要让它察觉你的景象。”

    “你是在警告我吗？”

    “不，我只是在警告你自己。”

    他转身离开，留下林夏一个人看着那双冰冷的玻璃，仿佛凝视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

    监控室。

    林夏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实验体心率正常波动，脑波频段却出现异常跃动。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模式。

    “像是……在自问。”

    “那叫意识混沌。”苏晓雨凑来，皱眉，“你说，它这样的‘样貌’，还该是程序吗？”

    “若它觉醒了……那就不是人类，也不是AI了。”

    “那它是什么？”

    “是我们还没叫出它的名字。”

    她的指尖落在神经接口键。

    那一瞬间，她想接近它——靠近它的灵魂，哪怕只是窥探一点点。

    “禁止接入通道。”

    警报声响起。

    她猛地缩回手。

    屏幕上跳出红色警告。

    “权限不足，实验体意识尚未稳定。”

    林夏停下来。

    她看着窗外的实验舱，那双眼睛仿佛正带着疑问，直直地注视着她。

    ---

    “它在看着你。”

    她忽然说。

    苏晓雨没说话，只是默默点头。

    “这感觉，不是错觉。”

    “我不会对数据说谎。”苏晓雨低声，“它们告诉我的，是一种………同频。”

    “同频？”

    “你的意识、它的意识，像是某种未定义的共振。”

    林夏手一抖，数据笔落在地。

    “我在想起……小时候。”

    “小时候？”

    “我记得那次实验的事故。”

    苏晓雨表情骤变。

    “那事故……是因为你的父母。”

    “唯有他们，是看着‘实验’活下来的——所以他们死了。”

    “不是你的错，林夏。”

    林夏没说话。

    她盯着屏幕，那串波动的数字，像是整个人类未来在挣扎。

    ---

    于是她按下操作键，再三确认——

    “需要连接神经元……的风险广阔。”

    “我背不起这份责任。”林夏低声道。

    她没说自己是为谁而活的。

    但林夏知道，她想回应的不是仪器，也不是程序，而是那双眼睛。

    那道“人”的映影。

    容器承载的心，也无法忽视。

    ---

    陈墨又一次出现在她身后。

    “你真的以为，跑掉就没事了？”

    林夏低声：“你阻止我，是因为它接纳了你？”

    “它不是你的‘识’，它是我的项目。”

    “可你看见它，跟我不一样了。”

    陈墨的眼神闪过一丝寒光。

    “那是你掺杂了太多‘情绪’进去。”

    林夏静默。

    “你该忘记这实验，没什么好处。”

    “你到底是谁，陈墨？”

    她问。

    “我是想让世界变得更‘完整’的人。”

    “如果你的完整，是建立在‘毁灭’之上，还是在‘吞噬’之下？”

    这句，陈墨没有回答。

    但林夏知道——他的沉默，已经是一种答案。

    ---

    她回到观察窗前，7号实验体的目光正缓缓转回她这里。

    那里有某种微光。

    像是凝聚了千百条未曾流动的灵魂。

    “你叫什么名字？”

    她轻声问。

    “……我。”它的眼神，豁然坦然。

    “我无法回答你，因为我还记得。”

    从那三秒的时间开始，万事生变。

    一道能量波灼烧着密封舱的防线。

    实验舱的蓝屏突然变为血红。

    ——人间的电磁场，仿佛被一场安静的风暴吸走。

    苏晓雨大喊：

    “林夏，快撤！核心扰动！”

    “它释放了意识脉冲！”

    林夏没动。

    她看着那个瞳孔重新张开的力量。

    那是一道清晰的呼唤。

    并非程序逻辑，而是“存在”的呐喊。

    “我知道了。”

    她轻语。

    “它不是在实验中，而是在做‘自我手术’。”

    ---

    当林夏重新回过神——已是凌晨三点。

    她的左侧耳边传来血一般的低语。

    “你得走了。”

    来了一个人影。

    她回头看时，张浩然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不是来调查的，是来接她的。

    “你的眼中，藏了太多不该藏的秘密。”

    “而你，也该明白，一场白纸黑字的实验，从来没有结束。”

    “就像真正的‘旅程’，刚要开始。”

    林夏看向窗外——

    实验舱的警报仍在响。

    而那双眼睛，终于不复陌生。

    她在那冰冷玻璃的另一侧，再度展开了浅笑。

    那是，她自己开始觉悟的第一步。

    **——未竟的“对话”，尚未开启。**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