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四周清冷，偶尔有人路过，匆匆离去，路灯下的影子拉的很长，直到背影模糊，消失不见。

    老师陪着她上楼，说实话就宋知了现在的状态，老师根本不敢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哪怕一秒钟。

    宋知了在包里翻钥匙，明明就一个小小的斜挎包，里面就只有两层，东西不多，却怎么也找不到一把手指长的钥匙。

    她越是抖，越是拿不出来。

    老师在一旁担忧的看着她，良久，轻声道：“要找什么？我帮你。”

    再抬头时，宋知了像变了一个人，眼眶发红，说的话像是从喉咙里憋出来的，每一个字清晰无比但又艰难。

    “老师，”这是她从上车到现在说的第一句话：“我有一把……钥匙，找不到了。”

    开门的钥匙，老师反应过来，她接过小包，在宋知了后背拍了几下，虽然没什么用，好歹可以安抚一下。

    老师很快拿出钥匙，开了门。头顶的声控灯发出淡黄色的光，洒在玄关处，照亮门口一角，屋内陈设显出模糊轮廓。

    老师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门打开的第一印象就是整洁，到什么程度？像短期内没人住过一样。

    她看着宋知了冲进去，打开每一个房间的门，接着卧室里传出一阵轻响，宋知了拉开衣柜，把每一件衣服翻看了一遍，仔仔细细搜查每一个角落。

    半小时后，宋知了摊在地上，后背靠着沙发，声控灯时亮时灭，老师立在灯下，身影忽隐忽现，画面一度惊悚。

    有风吹进，带着呼呼的声音，宋知了垂着头，指尖捏着一张白色纸条，腿旁还有一本红色的房产证，页面翻过，上面印着宋知了的名字。

    不知过了多久，她捡起红本，攥紧纸条和手机，抬头说了今晚的第二句话。

    “老师，抱歉”她眸光暗淡，声音不似往日那般清脆，带着浓厚的鼻音：“第一次来我家就遇见这样的事。”

    她又很小声说了一句：“抱歉。”

    老师愣了愣，走了进去，蹲在她身边，紧紧抱住她：“不用说抱歉。”

    宋知了低低“嗯”一声，在老师的搀扶下站起来，她看着门外昏暗的景象，说：“报警吧。”

    她呢喃：“我不相信。”

    到现在，老师还是没太弄懂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什么也没问，陪着宋知了去了警局。

    在白炽的灯光下，宋知了说完了整个过程，最后她央求希望能找到林许顾，对于手机上的话，她一个字也不信。

    不过警察也很为难，因为种种迹象并没有指向犯罪，这一切都像是两个谈恋爱的人其中一方提出分手，做了最后的道别。

    但是宋知了态度很坚定，加之前一天信息内容还提出要通电话，期间没有出现什么不可化解的矛盾，警察松了口，拿着这些留言，开始一一排查，寻找林许顾的踪迹。

    知道警察答应会帮忙后，宋知了在手机上定了一家附近的酒店，让老师先去休息。

    临走前，老师问她：“你呢？”

    宋知了没说话，这也是她要留下来等结果的意思，这不是一个好想法。

    警局的人也劝她回去，要查也得明天开始，他们承诺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她。

    宋知了和老师一起去了酒店。

    建筑地那边老师算是核心人物，不能离开太久，权衡许久，老师决定先回去，毕竟钥匙搞砸了，这笔赔偿金把所有人卖了都陪不起。

    宋知了独自待在酒店，一天一夜不吃不喝，傍晚时，手机响起，警局有消息了。

    林许顾并不是失踪，也不是被绑架，一路上都有监控，所以很好查，整个过程没费太大力气。

    宋知了赶到警局，警察说林许顾很安全，她松了一口气，下一瞬又警惕起来，既然什么事都没有，他为什么要离开。

    警察耸耸肩：“这就是你们自己的私事了。”

    宋知了回忆了很多，一切都是正常的，除了前两天他去参加学校安排的会议……

    “咚咚咚”警察曲起手指，关节在桌面上敲了敲，打断宋知了的思绪。

    她抬起头问：“怎么了？”

    警察：“那边说有话带给你。”

    宋知了眸子亮了亮，警察继续道：“不过有要求，他要我监督你去吃一顿饭。”

    听起来很奇怪，宋知了却明白，林许顾是算准了昨天她没吃饭。

    “去吧”她叹了一口气道。

    宋知了去了那家很辣的火锅店，眼睛被呛的通红，出来时两眼泪汪汪的。

    她得到一条语音，只有短短几个字：“不要找我了。”

    声音沉闷，像砖头一样，把每一个字一点一点砸进她的耳中。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彻底消散，手机掉落在地面上，“砰”的一声。

    宋知了有些撑不住了，她垂下头，直到整张脸埋在手心里，两天积压的情绪砸这一刻决堤般的溃散。

    泪水渐渐从指缝中流出，滴下。

    那条语音发过去后，林许顾剧烈咳嗽起来，一种难言的情绪堵在心口，闷闷的像压了一块石头。

    其实他比任何人都要心痛，但不得不这样做，他没有其他办法了，于其让宋知了看着他死还不如自己以过客的身份从她的人生退场。

    林许顾处处考虑，这样的处理方法却是他此生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夜半，林许顾透过窗帘缝隙看外面的黑天，今晚星星不多，只有几个闪着微弱的光。

    他的目光涣散，没有焦点，一幕幕场景在眼前快速闪过，他抬起手慢慢向前伸，似乎想要抓到什么。

    下一秒，半空中突然浮现一张蓝色屏幕，密密麻麻的数据不停上移，滚动。他没发觉，向前的指尖穿过屏幕，随之想起一道冰冷的机械声在病房里回荡。

    “宿主触发穿越机制，符合条件。”

    林许顾怀疑自己幻听了，撑着床沿直起身子，这间病房是单人间，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和一些仪器，其他地方都被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印的发白。

    确实有点渗人。

    他环顾一周，没什么异常，除了半空中的蓝色显示屏。

    接着，机械声再次响起：“亲爱的宿主，我是穿越系统000,。”蓝色屏幕上很应景的跳出这段话。

    “检测到你即将死亡，符合穿越条件，只要您绑定系统，完成任务，就可以在异世界存活。”

    林许顾静静看着半空中的字，脸上的表情难以言喻，说是愣住了也不为过。

    半晌，他找回自己的声音：“妖魔鬼怪，你属于哪一种。”

    系统的话语依旧听不出感情：“抱歉，哪一种都不属于，我们是高科技产物，连接各个世界接口，与各型各色的人做交易。”

    听起来像迷信的人会听进去的解答。

    对于林许顾，这像是被人按头说了一个非常不好笑的冷笑话，严重点可能就变成神经错乱，幻听了。

    系统提醒道：“这是你最后一次存活机会。”

    没得到回应，系统识趣的离开，留下一句：“什么时候想通了，请在心里默念我的编号，我是穿越系统000。”

    房间回归寂静，蓝色显示屏瞬间瓦解，融入静默的空气中。

    后面的一周都是这样的情况，三更半夜溜进病房，在他耳边提醒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林许顾一个公认得好脾气，也有点不耐烦了。

    他指着房门，低声道：“立刻，马上，离开这里。”

    系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思想，直接问道：“你生气了吗？”

    林许顾不想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

    穿越系统000似乎很有信心：“一个月后，你会主动来找我的。”

    说完，带着蓝色显示屏消失了。

    林许顾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心中顿时有点慌乱。

    这点情绪一直包裹着他，直到一个月后的某一天清晨，他睡醒后，照例打开了新闻，最顶端挂着一个醒目的标题，猝死二字加红加粗。

    照片中间被马赛克覆盖，身型模糊，不过依稀可见上面的人倒在路边。

    林许顾扫了一眼，准备下划的手顿住，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伸手去摸放在柜子上的眼镜，戴上。

    他逐字逐句的看，压着声音，把每一个字都念出来。最后一个宋字彻底浇灭心里仅存的一丝侥幸。

    宋知了死了。

    死在建筑所的门口。

    猝死。

    当场身亡。

    林许顾胳膊像被人挑断了筋，倏地没了力气，手机页面停留在二十五岁女孩猝死的界面，掉落在白色被子上。

    他颤抖着，按下呼叫器，让护士拔了针。

    其实在看到二十五岁时，林许顾就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照片上的人打了码，其他建筑物并没有，那条他走了无数次的街道怎么可能没认出来。

    林许顾很固执的去拿眼镜，将所有的话重新读了一遍。

    “对不起”他呢喃：“都是我的错。”

    林许顾坐上车，去到接收宋知了的医院，医生告诉他，昨天送来的女生已确认死亡，尸体停留在太平间等人认领。

    那晚，他坐在医院外面的长椅上，第一次在心中默念了000这个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