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珂安都不用找就知道郸清在书房，过来一看果真如此。

    赵珂安没有进去，而是选择站在窗外观察。

    郸清的长发被白色发带高高束在脑后，少年人的稚气与成熟巧妙融合，眼睛乌润，肤色白皙，只是眉眼微垂，看起来确实有点闷闷不乐，赵珂安心想。

    郸清忽然抬头，准确地对上赵珂安的眼睛，忽得一下笑了起来，眸中带星，盯着赵珂安闪闪发光，他总能很快发现她在看他。

    “家主。”郸清清亮的一声让赵珂安的眉眼也染上了笑意。

    “要和我一起去逛除夕吗？我和张管事说了今晚不在宅子里吃饭，带你去吃好吃的。”

    郸清闻言睁大了眼睛，随后笑了起来，他笑得开心了，双颊都泛起了微红，嘴角漾开好看的弧度。

    赵珂安不解，“你笑什么？”

    郸清摇了摇头，弯着那双会说话的眼睛说道：“我只是高兴家主邀我。”

    未等赵珂安反应又问，“现在就去吗？”

    看郸清一幅马上要起身的动作，赵珂安指着天上挂着的太阳说道：“现在还早着呢，离天黑还有好几个时辰，我傍晚再来找你一起出去。”

    “好。”赵珂安这么说，郸清只好耐心坐回去，尽管他早已经迫不及待了。

    傍晚时分，天地间只剩下橙色的微光，赵珂安如约而至到郸清门前接他。

    出乎赵珂安的意料，郸清今天居然穿了一身墨色劲装，衬得肩宽腿长，极为惹眼。

    郸清也很意外，他含着一点小心思想和赵珂安穿得一样，却见赵珂安竟然换下了常穿的样式，改为一身暗红色，虽然身上的冷冽气息难改，但到底多了一点喜庆。

    赵珂安皱了下眉，郸清以为赵珂安不满意他节日里穿一身黑，急忙说道：“我去换一件。”

    “不用，这样穿很好看，”赵珂安抓住他的手臂，越过他进了屋子，拿起不久前刚到的白色红纹披风给郸清围上，“外面冷，多带一件。”

    雪白的绒毛圈在郸清颊边，遮住了过分惹眼的身材。

    郸清点头，红润的唇瓣一抿，低头用白皙的下颌蹭蹭这份柔软。

    “那我们走吧。”

    赵珂安没打算带郸清从古宅外面走，那样他们得穿过山林小径，进城还得检查身份凭证，她带他进了自己房间，带他走衣柜的暗道。

    郸清对古宅底下的暗室以及十几条暗道全都不好奇，全程只安静地跟在赵珂安身后。

    赵珂安领着郸清去了襄城的出口，京城虽然热闹但襄城也不差，赵珂安知道赵懿渊防备她，没打算去京城逛，难得带郸清出来，总不能在别人的监视下度过。

    出了暗道是一个人迹罕至的巷子口，赵珂安牵着郸清出来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了，远远就能听到人热闹的市集声音。

    随处可见的精美花灯发出微光驱散了除夕夜的寒意，赵珂安和郸清一前一后走在青石板路上。

    赵珂安很久没有和人出来闲逛了，不知道该说什么，郸清也没有主动上前的意思。

    赵珂安回头就看到郸清的嘴巴埋进绒毛之中，亮而有神的眼睛四处张望，见赵珂安看过来，露出不好意思的干净笑容。

    赵珂安突然想到香铃的话，主动上前抓住郸清的手，“喜欢花灯吗？给你买一盏。”

    郸清被牵住的那只手完全僵住，眼睛也不再乱看，完全聚焦在赵珂安握住的地方。

    “这盏怎么样？”

    赵珂安举起一盏兔子耳朵样式的花灯。

    郸清仔细看了两眼却意外摇头。

    “不喜欢？”赵珂安有些惊奇，她时常觉得郸清比起狐狸更像一只兔子，纯白无害，听话地可人。

    “我选这个。”郸清亲自挑起一盏非常普通的款式，唯一的亮点就是灯面上用笔墨勾勒出一只黑猫，一爪子按住地上的鱼，神气地昂起胸膛。

    赵珂安左右看不出这盏灯独特在哪，只有上面的猫活灵活现一点，哪里也比不上她挑的，但见郸清抱在怀里，一幅喜爱的样子，最终还是买下了它。

    “走吧，去吃点东西。”赵珂安说着往酒楼的方向去。

    郸清看着自己空着的那只手，还没来得及失落，赵珂安已经握了上来。

    “别发呆，路上人多。”

    “好。”

    郸清回握住，感受着手套冰凉独特的触感，另一只手提着花灯，看着身前黑色‘大猫’的背影，心里格外满足。

    只是大猫今天换了衣裳，改成了红色，比路边的红灯笼还要灼目。

    在灯火阑珊里，赵珂安牵着郸清走过石桥，进了一家酒店劲直往楼上去。

    进了房间，温度一下子上来，赵珂安打开窗户靠边坐下。

    “想吃什么？”

    “什么都好。”郸清将披风接解下来，叠好放在一边。

    赵珂安也没有勉强，随手点了一些，又勾了两坛酒。

    菜还没上齐，酒就已经上来了。

    赵珂安摘了一坛封口，闻了闻，觉得不及从张管事那争来的两坛好，可惜上次没喝着，之后也一直没找到机会。

    赵珂安往日并不嗜酒，不是好酒很少入口，今晚却难得来了性质，开了一坛一边酌着一边看郸清吃饭。

    郸清吃饭速度很快但不狼吞虎咽，一口一口看起来食欲很好，配上那张白皙俊俏的脸，赵珂安满意地点头，比刚来的时候好太多了，那时候吃饭也不让人省心。

    郸清让赵珂安瞧着，加快速度吃个半饱就停下，不用服侍已经自觉地用酒楼准备的清水做好饭后清洁。

    桌上的碗碟被清理干净，郸清闲坐了许久，见赵珂安还抱着酒坛浅酌，心里也升起了好奇。

    “想喝？”赵珂安摇了下手上空掉的酒坛问道。

    “想。”郸清上身往前探出，朝赵珂安近了一点，劲装勾勒出肩背清晰的肌理线条。

    赵珂安到嘴边的的制止咽了回去，“那就再来一坛，不过你最多喝两杯，剩下的归我。”

    郸清是第一次自发地想要尝酒，接过赵珂安递过来的第一杯，学着她之前的样子浅酌。

    赵珂安看着想笑，拎起一坛子仰头就喝了一口。

    两人对酌了两口，赵珂安酒意上来了就放下酒坛，撑着脸看郸清，看他闷掉第二杯，脸上酡红，酒量很浅。

    窗外碰的一声爆竹响起，炫目的烟花在墨蓝的夜空中绽放，彩色的火光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赵珂安侧过脑袋看了一会儿，回头就看到郸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倒了一杯，正要往嘴里送。

    赵珂安夺下酒杯，酒洒到了手上也不顾，冲郸清说道：“说好的两杯，你怎么不作数？”

    郸清看起来有些迷蒙了，站起来还想再剁被赵珂安躲开。

    看着不断往她身边扑的郸清，赵珂安无奈地想，果然还是不该喝，于是将剩下的酒全部干掉，倒过来示意郸清已经一滴不剩。

    郸清吃瘪地蹙起眉毛，赵珂安愉快地笑了起来，接近三坛的酒下肚开始发效，身上逐渐热了起来。

    赵珂安刚想把窗子开得再大一点，就被郸清捉住了手。

    郸清嗅了嗅，凑近指尖将洒到上面的酒液吮尽。

    指尖触到口腔，温软舌尖的触感透过手套清晰地被赵珂安感知到，酒香清楚地在鼻尖萦绕。

    她整个人怔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醉意弥漫，天然带上娇媚意味的郸清，用另一只手掐住他的脸颊逼他松开，呵斥他：“知不知道脏？”

    郸清被赵珂安推开，无辜地望她，脸上红得不像话。

    一切声音都像蒙了一层才传到耳朵里，只有窗外砰砰的烟花还算清楚。

    郸清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得灿烂，“家主，除夕快乐，我好高兴啊。”

    赵珂安沉沉地看着他，将他眼底的情愫看得分明，大概是酒意上来了，她并没有喝止，只是目光透着朦胧。

    她突然用被郸清吮过的指尖，戳向他眼底下藏得隐匿的那颗红痣，见他被戳得半眯起一边眼睛，露出难忍的表情，赵珂安这才笑起来。

    “郸清，你可别害我。”喝醉了居然这么勾人。

    夜已渐深，焰火放得盛大。

    赵珂安在这又热闹又寂静的声音中，捕捉到了难以掩盖的心跳。

    她神色复杂地瞧了眼看起来已经完全喝醉的郸清，最终叹了口气，低声笑道。

    “除夕快乐，郸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