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段时间，研究生群里传起了一些风言风语，是关于邓婉婉的。邓婉婉曾高调地四处宣扬，她年底会有一篇4区论文见刊，研一就能发论文，确实不多见。可这个消息没有给她带来预想的称赞，反而成为了大家攻击她的理由。开始有人说她不择手段，勾引老师，才换了一个挂名三作。
“师姐，你听说了吗？”平日里并不八卦的綦棋这天主动跟穆然聊起了邓婉婉的事情。穆然并不想在实验室里说这些，眼看到了饭点，穆然提议请綦棋吃饭。两人到了学校后街，两菜一汤吃了起来。“师姐，这不公平。我下半年研三了，天天在实验室，自认为不是最用功的也是很用功。李老师到现在都没有带我发过文章，为什么她才来不到一年就发了4区？”“她原来有基础，而且也不是李老师带她发的呀？”“我知道，所以更不公平。其他导师都可以帮学生发论文，为什么我们自己导师不带？”“李老师有李老师的标准。这两年，他自己手里的论文也都压着没有发表，我相信李老师有他的考虑。”“我不知道李老师的考虑是什么，我只知道，我申请博士需要成果，我拿奖学金需要论文。”“綦棋，有些事情得水到渠成，急不来。”“那她邓婉婉就走了捷径。”“你怎么知道是捷径？就不能是她自己努力的结果？”“怎么可能是自己努力的结果？我这么努力都没有什么好结果。她怎么努力的自己心里清楚。”“綦棋，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不相信。”“师姐，你有什么理由不相信？”“因为我相信老师们的人品和学术良知，也相信邓婉婉作为女生的尊严。如果要用身体来交换利益，那她不用到高校里来，社会上能换取的东西显然更多更好。”“师姐，你根本不知道现在的竞争有多激烈。学生会、团学会都被有家势背景的人占据了，他们什么都不用做，花个十来万请外面的公司做一份创业报告，就可以轻轻松松拿到大创国奖，明明是学渣，却能一路保送。他们随随便便的加分就能把我们这些埋头死读的人压下去好几个名次。”“綦棋，你说的情况可能有，但不是学校里的全部。如果保送的人全部都是学渣，学霸一点机会都没有了，那是出现了问题。现在的情况应该是各有各的赛道，大家只是在不同的赛道上竞争而已。退一万步来说，有些人真的通过手段谋得了超出他能力的位子，他要在那位子上坐稳也是很煎熬很痛苦的事。他的家势、人脉能帮他敲开一扇门，但进去以后如何生存，如何立足，还是得靠自己。舒舒服服被喂养、被呵护的除了自己家里，再没有任何地方了。”“师姐，你太天真了。他们轻易敲开那扇门对很多人来说，可能一辈子都进不去。”“那就不进去啊。不是只有那一扇门后面才有世界的。进你能进去的门，在你的世界里做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挤进别人的世界去做背景呢？如果每个人是一个独立的世界，在世界有交集的地方平等交往，在没有交集的地方自我存在，这样不好吗？”“你这是理想。”
穆然的话，綦棋显然听不进去。他接着说：“如果那些人降维打击呢？他们来我们的世界侵占资源呢？”穆然长舒了一口气：“降维打击总不是常态。每天都有很多意外发生，但我们不能为了躲避意外就不出门了吧？綦棋，世界上哪来的绝对公平呢？你要的公平难道不是理想状态吗？我们既然已经被安排了赛道，也无权取消别人的比赛资格，那能做的只有在自己的赛道里努力啊。”“我没有不努力，我时刻在关注学界的热点，什么热我关注什么，就想能快点出成果。”“那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真正感兴趣的是什么？想做的是什么？”穆然其实想说的是：你有没有沉下心来做研究，而不是随波逐流。但她还是换了个更委婉的说法。“刊物并不在乎我感兴趣的是什么，我做的是什么。”“如果你对某一个问题有自己独特的思考，刊物会感兴趣。”“我一个小小研究生怎么可能有独特的思考？”綦棋不屑地反驳道。“所以我说需要水到渠成啊，我们现在可能就是还达不到。面对同样一个问题，我们设计实验的思路就是还不够成熟，所以需要跟着老师学。先模仿，再创新。”穆然还是苦口婆心地跟他分析，可綦棋更加不以为然：“李老师这里有什么可学的？吃橘子、吃甘蔗吗？他做的这些根本不是主流。学院里的教授哪个看好他？你知道其他研究生怎么说吗？他们说真羡慕我们这群快乐的傻子。”穆然听了綦棋的话，有些不太高兴了：“綦棋，李老师既然能够做教授，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值得我们学的东西有很多，如果你不信任老师，那很难学到东西的。”綦棋也觉得自己可能说过头了，语气又缓和了些：“我不讨厌李老师，李老师对我们学生都很好。我只是不太认同他的研究方向。”穆然看他有所软和，趁机再劝他：“科研本来就是探索，没有人事先知道结果。这不是最有意思的地方吗？也许要经历无数次的失败，但一旦找出答案，解决了问题，那种成就感也是无与伦比的幸福啊。”没想到綦棋还是油盐不进：“我只有一年的时间了，经不起失败。有人走出了一天康庄大道，为什么不在这条路上跟着走？”穆然也很无奈：“綦棋，李老师这辈学者或许还可以跟着走，我们也还能走一段，但再往后呢？矿产是有限的，冶金也一定要产业升级，李老师是在帮我们和更年轻的人找出路。再说，你的学术之路甚至还没开启，这段时间就是给你试错的。就算到了博士阶段，也会面临换方向，教授也是啊。”“师姐，道理我都明白。但看不到成果，我就焦虑。”“我知道，我有时候也这样。但是，綦棋，我们能支配和改变的只有自己。只有自己变了，你的世界才会跟着变化。”綦棋不再说话，有一口没一口地扒着碗里的饭。穆然也没再多说，关于未来，关于成功，关于竞争，她没有标准答案，也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让綦棋少一些焦虑。她把自己这几年体会到的，思考过的都告诉了他，但只有綦棋自己想通才有用。
这天，柳一川看实验室里没有别人，小心翼翼地问穆然：“师姐，你真的相信邓婉婉吗？”“为什么不信？不要轻易去拿一个女生的清誉去开玩笑。因为嫉妒而诋毁他人的人格，这做法本身就很没品。无论真相是什么，旁人又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制高点去制裁别人呢？”柳一川说：“总之我不怎么喜欢她。”“穆然看了柳一川一眼，说道：没有让你喜欢她啊，但是不能因为不喜欢就侮辱她。”“知道了。”“知道了就去干你的活，把你闲的。”穆然不想再多谈这件事了，谣言止于智者，至少不要让谣言影响到他们的正常工作。对话刚结束，张政进来了。柳一川暗叹幸好没再继续说了，他对张政打邓婉婉主意的事可是心知肚明的，或者说，301没有谁不知道。“那些嚼舌根的人也太讨厌了，婉婉根本不是那种人。”张政肯定是在外面又听到有人在八卦，回来忿忿地说。“清者自清，咱们301都相信她。”穆然的这一劝总算让张政心里更有底气了：“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