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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杞在枝,又是他。

    这个ID从去年开始进入她的直播间,来的不算频繁,

    刚刚开始做直播,她的粉丝并不多。

    而杞在枝是中途加入的,偏偏是个奇葩。

    最开始,他在直播间里发弹幕,邀请蒋孟鸢读一段《红楼梦》,并承诺读完之后,会奖励她一个五十块红包。

    一个红楼粉跑到了游戏主播的直播间里听红楼梦,十分稀奇。

    起初以为他是一时兴起。

    没想到,他似乎是上瘾了,添加她的商务合作微信,每天会在固定的时间,发送一个奖励任务。

    从朗读小说到朗读古诗,金额也从50涨到100,这种地主家傻儿子上赶着送钱的事,蒋孟鸢当然欢迎。

    她收获了金钱,他收获了知识,一举两得,皆大欢喜。

    直到某天,这个人在直播间里,邀请蒋孟鸢背诵《长恨歌》,奖励金额从100上涨到500开始,全变味了。不但要求不能读错音,还要她一字不差地当着粉丝的面,默写出来。

    游戏直播变成了古诗词周考。

    背诵默写,对蒋孟鸢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

    奈何他给的实在太多,她只好中途挤出一两个小时,临时记忆,勉强背上一两首。

    效果嘛…她各种痛苦背书的模样,被做成了表情包。

    这个人的职业,一直是个谜。

    因为他曾发调查问卷给她做,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她以为杞在枝是一位大学语文老师,专门研究当代大学生废物状况的。

    她是他的研究对象之一罢了。

    后来,蒋孟鸢觉得这个杞在枝是个开赌场的,对于赌徒的心理拿捏得透透的。

    任务设置了扣金币机制。

    读错一个音,扣五十,写错一个字,扣一百。

    五十五十的扣,一百一百的加,跟逗猫似的。

    今年,蒋孟鸢打算在直播最后十分钟和粉丝连麦互动,这个杞在枝就会突然跳出来,把奖励金额提升到三千。

    粉丝和金钱中,她选择了后者,鸽了太多次,鸽王的头衔就这么来了。

    最开始粉丝对她见钱眼开的行为,有些许意见。渐渐的,粉丝们发现,蒋孟鸢吃瘪的模样很有意思,能出不少表情包和新乐子。

    所以,只要有杞在枝发言的时候,全场沸腾。

    蒋孟鸢看弹幕在狂刷【杞哥】,窒息地两眼一闭,当初年少无知,上了条贼船。

    【看吧,她又犹豫了】

    【这次她能拒绝杞哥吗?】

    【小样,五千还拿不下你?给爷加时长,今晚背完再睡】

    【《长夜漫漫,鸽鸽亦未寝》】

    蒋孟鸢从桌上端起茶杯,盯着弹出的弹幕,慢吞吞喝上一口。

    这次她泡了大半杯枸杞,水色橙黄,杯里的枸杞颗颗圆润饱满。

    “杞在枝。谢邀….今晚喝酒了。不背了。”蒋孟鸢吹散水汽,低头喝水,“直播结束,我要洗澡和洗簌。”

    粉丝们首先惊叹蒋孟鸢第一次拒绝了枸哥的要求,居然支棱起来了。

    后之关心起她喝酒的原因以及好奇她是和谁喝的。

    她没细说其中细节,只说想喝就喝了。

    【杞在枝】:真的吗

    一时猜不透他这话的意思。

    是在问她有没有喝酒呢?还是在问,是不是真的不要五千块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细品的话,还有挑衅的意思。

    蒋孟鸢不想上套:“对。”

    看一眼时间,直接说下播,随即关闭直播间。

    隔着屏幕,周逸哲还没来得及发送消息。

    他身上只穿了件黑色的衬衫,双手放在办公桌上,手肘露出紧劲的肌肉线条。

    直播间变暗时,蒋孟鸢扯下哪吒头的样子,一闪而过。

    船只从海上飘过,对面广告牌的灯光透过落地窗,投射到他额前零碎的头发。

    右手边叠放着几张宣纸,最上面的一张,是他刚刚用毛笔写下的《出师表》。

    习惯性地返回直播间,发送弹幕——晚安。

    ***

    睡的不算踏实,夜半醒来时,蒋孟鸢有些后悔,没能背出《出师表》拿下那五千块的奖励。

    后半夜又自我开导,喝酒背古文,简直是做梦,不如睡觉。况且以前好几次背诵,也拿不下全款,不是错字就是漏句。

    酣眠至早上九点,寝室里稀稀疏疏传来说话声。她方才醒来,套了件外套。

    左一棠在化妆,陈里在阳台洗簌。两人听见蒋孟鸢下楼的脚步声,道了声早安。

    陈里难得站在阳台发呆,牙膏沫都滴落到睡衣上了,竟也浑然不知。

    看什么,看得这样痴呆?

    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正站在路中间,一手拿着牛奶,一手捧着手机。

    蒋孟鸢瞄一眼陈里的表情,朝那人喊了句,“兄弟!”

    陈里双眼瞪圆,她要干什么?

    男生应声抬头,看见站在阳台上的两人,似乎是在确认是否在叫他。

    “我室友想喝你手里那瓶牛奶….方便帮她买一瓶吗?六楼有点难爬。”

    陈里现在的眼神异常凶狠,表情又极度的尴尬,恨不得把身旁的街遛子踹下楼去。

    她的声音转瞬吸引了隔壁宿舍楼,以及楼下过往的学生,他们不禁好奇,到底是谁,一大早在调戏人。

    “蒋孟鸢,那个室友不会是你吧?”熟人认出了她,隔空调侃。

    蒋孟鸢侧脸看陈里的反应,果然是怂了,她身体前倾微笑:“想不到居然被你看穿了….要不你帮我买?给你六毛跑腿费!”

    “滚吧,小爷我要去打球了。”

    再回神,那个站在楼下穿白衬衫的男生早已走远,蒋孟鸢感觉身旁一个虎扑动作,后背撞上了墙壁,应急之下她伸手护着陈里,以免她摔倒。

    噼里啪啦一顿炮火攻击,各种词汇交叠,劈在她头上。

    不知不觉,听得越发舒坦,真是美好的一天呢。

    陈里骂累了:“不害臊。”

    “脸皮薄怎么追人?你猜我猜,整天打哑谜吗?我已经说的够含蓄了。”蒋孟鸢扶着扶手,哼笑两声,“早用早享受,不好,趁早丢。”

    动作最快的左一棠听了全过程,捧着书走过来,“阿鸢,你收手吧,里里可不禁逗。你们也快点,马上要上课了。”

    蒋孟鸢向来是怎么舒服怎么来,也不太讲究穿搭,打算出门时,陈里因为刚刚的事正闹脾气,没等她,反而是左一棠站在门口,一边记单词,一边等她。

    “你鞋怎么不一样?”

    “嗯?”

    蒋孟鸢看了眼,正好穿了一黄一白的运动鞋,可门已上锁。

    换鞋又要花时间,她倒是不挑,直接说了句没事。

    两人下楼,一路上讨论昨天的上课内容,赶到楼下的时候,有人叫了下蒋孟鸢的名字。

    那人是跑过来的,手里拿着一瓶牛奶,最后停在她面前。

    “给….你。”

    左一棠饶有兴致地盯着蒋孟鸢,又多了笔桃花债。

    一顿错愕后,蒋孟鸢笑着接过,摸了下温度,还是温的。原来他刚刚走得那样快,是为了去校外买热的?

    “谢….谢。”

    “不用….钱不用给我….我先走了。”

    等男生走远,蒋孟鸢从左一棠的眼神中,读出赶紧负责的意思。

    蒋孟鸢也没有想到,事态会是这样的发展。不过这是别人的心意,又不好意思拒绝。

    所以她,直接撕开包装纸,拿出吸管插入吸管口,喝得有滋有味。

    左一棠看不懂,但是大为震撼。

    “居然还有枸杞的味道?神奇。”

    “不能吧,这是草莓味的。”

    “真….要不你喝一口?”

    蒋孟鸢怀疑自己的味蕾有问题。

    奈何左一棠以不忍糟蹋纯情少男的心意为由,谢绝品尝。

    紧接着她又嗅了嗅自己的手心,才确定这个味道的来源。

    是这瓶牛奶的包装纸。

    枸杞味的香水。

    ***

    课间的时候,蒋孟鸢收到沈妍的短信,她表示不必为她担心。想想喝过解酒药,痛哭一场,她也该走出来了吧。

    课程上到一半的时候,她收到了蒋星葵的微信,提醒她周末不要忘记她答应的事。并发送了个定位过来,是他们以前常去吃的饭店——一品格。

    左一棠从中劝说,把陈里拉了回来,蒋孟鸢朝她一笑,结果遭受到一击重锤。

    “该!”

    蒋孟鸢点头微笑,“该,下次注意。”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十二点半结束,下午一点半又要上课,三人习惯点外卖,在多媒体教室午休。蒋孟鸢没有午睡的意思,盯着微信界面在发呆。

    消息有很多,可她在等周逸哲的微信。

    这就是等待死亡前的煎熬吗?

    她深吸一口气,干脆将手机锁屏,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

    傍晚,夏羊发来微信,说是把剧本写得差不多了,要他们几个主创到她家里,参谋参谋。

    第一季短视的频播放量还算不错,由于资金问题,整体故事只拍了一半。

    这次,他们拉到了一个大赞助商,可以顺利地把后一半补上。

    蒋孟鸢是负责后期和服装设计的,所以得提前去,服装、场地、演员、配音等等,深度讨论一下,需要耗费好长一段时间,没一两个月,定不下来。

    不巧的是,其他几个主创都有事,所以讨论的时间只能推迟到下周。

    一品格是为了庆祝重要的日子,才会来的地方。

    蒋非川会提前一天安排好各种吃食,会准备蒋孟鸢最喜欢的菜,吃完还会给每个人一个大大的红包,希望他们哥妹三人,能够平安幸福。

    而蒋孟鸢的红包永远是三人中最厚的。

    挣扎了十五分钟才出酒店的门,抵达一品格的时候,已经超过约定时间的半小时。

    这座搭建在水池乡榭边的古楼,格调非常高雅,环境清幽。

    定上一个座位就需要几千块。

    在门口犹豫的间隙,饭店经理已经先一步看见了她。

    “蒋二小姐很久没来了呀,蒋夫人在一楼包厢等您呢。”

    一品格一楼的包厢,只供茶饮,不上餐饭。

    经理带着她一路往听兰阁走,路上两人寒暄几句过场话。

    她没仔细应,现在她是泥菩萨过海呢,尴尬地一直把手插在裤兜里。

    手心不停地在冒汗,每走一步,心跳得就越发厉害。

    “噔——”

    伴随木门侧拉,悬挂在门梁上的风铃随风摆动,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倚在木窗前的温青侧过脸来,今天她只穿了件青色旗袍,淡雅不失荣华。她拿起身侧的爱马仕,朝着门口的方向走来。

    蒋孟鸢愣在原地,喉咙有些发紧,“妈妈”两字卡在嘴边,却吐不出来。

    忽然一只戴着玉镯的手拍在她身前,整了整她的衣服。

    “怎么还是穿的旧款,都起球了。”

    眼底泛起酸涩,插在裤兜里的手缩了缩,蒋孟鸢弯下腰去,拉近两人的距离。

    “妈…妈。”

    温青明显是感到意外的,一年多不见,她竟能如此…

    以前的傲劲儿、天不怕地不怕的,此刻,都弱化在了这声呼喊里。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温青忍不住落泪,伸手抚摸她的侧脸,“瘦得不成样了….傻孩子,怎么就不早点回来呢?要不是你姐姐,你还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啊?是等我们都老去,死去吗?”

    蒋孟鸢头往下低,没有说话。

    温青看她还扎着哪吒头,抚去眼角的泪:“我和你爸爸商量过了,你不想出国也随你….”

    “妈妈….我会出国留学的。对不起….”蒋孟鸢抬眼,按捺住眼底的汹涌,“能,再给我点时间吗?我想,和朋友们好好道别。”

    这是她做出的让步。她交的那些朋友,家里人是不会同意他们来往的。

    回到蒋家,她就只能是蒋二小姐了。

    “今天,家里来了很重要的客人。我们现在得上去,免得失了礼数,添了笑话。”

    温青从她身旁走过,于刚刚的神情大不相同,算是回避了这个问题。

    蒋孟鸢站在原地,闭了下眼睛。

    ***

    宴席已经开始,从屏幕后方能清晰地听见碗筷碰撞的声响。

    从声音上判断,请了很多的客人。

    她们却迟到了。

    温青提着包往里走,“刚刚陪小女儿逛街,给她挑了几件新衣服,没想到,路上堵车。我们来晚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对面的客人也没有怪罪的意思,貌似在开席前已畅聊欢快。

    “来来来,我给你们看看,这是我们家的小女儿,阿鸢,蒋孟鸢。”

    蒋孟鸢缓缓从屏风后走出,今天她只穿了套紫色的运动服。

    这一次她懂得了,察觉到一种眼神,一种异物忽然闯入的感觉,却又碍于情面,没有完全展现。

    只是互相笑着说,这孩子长得水灵。

    她的目光随着步伐移动,最后落到最边缘的位置。

    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是——周逸哲。

    周逸哲!!!

    她闭眼再看,真是他!

    “刚刚谈到哪了?”

    “哦,在挑订婚的日子了。”

    “那我们来得正是时候。阿鸢,你没见过这位哥哥吧,他马上就要成为你的姐夫了。上个月,刚刚回国的。”

    温青笑着招手,示意蒋孟鸢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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