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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杞在枝

    晚上九点二十五分。

    天空下起滂沱大雨,雨来得比较急,或者说毫无征兆。

    玻璃窗上被水汽氤出一层白雾,大风吹掀了店铺门前的遮阳伞。

    惆怅还来,惆怅续。

    大概就是这样的心情吧。

    店内的客人走了大半,因为临近歇业时间,也不会有客户上门惠顾,所以有大量剩余的饭菜闲置在小方桌上,暂时没人收拾。

    蒋孟鸢眼见着沈妍一听啤酒,一听啤酒地往肚里灌。

    她没有阻止,也没有劝慰,只是在一旁盯着,怕她醉倒把碗筷摔碎,划伤手脚。

    二楼的喇叭播放着《看穿》,倒是在这样的雨夜,添了些许悲悲切切。

    “原来我这么勇敢,能安静接受答案,有些事,没有当初想的那么难….”

    哐咚一声,易拉罐坠地,连带着沈妍的脑袋也垂在桌上,她的肩膀随之抖动。

    现在,她仿佛把自己锁在黑暗里,拒绝外界的一切声音。

    “方…嘉铭。”沈妍笑了几声,“我不会…再,跟着…你了!”

    她失望决绝、又似赌气地嚷了这样一句。

    蒋孟鸢叹气。

    未几,贺琛来电,说是完美完成任务,已经将周逸哲安全送达目的地。察觉到她语气不善,猜测两人是在喝酒。

    贺琛:“你们悠着点,我现在过来。”

    他打这通电话的时候,已为时已晚。他转头质疑起蒋孟鸢,问她为什么没有拦着点。

    “把她灌到醉烂,免得她割腕或者跳江…”蒋孟鸢伸手掏左裤兜,磨磨蹭蹭拉出一条口香糖。单手剥开包装纸,她有些疲怠地靠在椅子上,双腿敞开,像个躺平的大爷。

    电话那头的雨声噼里啪啦,像是在加速。

    “我没喝多少,不用急着赶过来。”往嘴里塞口香糖,蒋孟鸢瞥了眼窗外如瀑的雨,“小心点开,腿折了,我可不管。”

    听筒传来一句白眼狼后,电话就被挂了。

    面对白眼狼这三个字眼,蒋孟鸢哼笑几声。

    吃饭间隙,沈妍还说羡慕她。羡慕她可以活得这么肆意洒脱,有疼爱她的哥哥姐姐,有着别人难以企及的家世。她不用多努力,就可以拥有光明的前途。

    五分钟后,蒋孟鸢收回视线,把手机放回口袋。

    “妍妍?”

    没有回应,醉得很死。

    蒋孟鸢撑着扶手,利索地站起身走到对面的位置,收拾掉临近她手边的易拉罐。轻轻抬起她的手,将人往自己的身上靠。

    现下的情况,也不适合把人送回寝室。

    沈妍的室友对她并不友善,加上下午和方嘉铭闹的这一出,怕是要被更加针对了。

    这样酒气醺醺的,回到宿舍,不知道要被说多少讥语。

    今天暂时送她去酒店吧,过段时间租个房子住。

    正这样想着,蒋孟鸢看见了来电显示——贺琛。她把手机抵在耳边,听到他已经广场外,简单嗯了一声后。弯下腰去,沈妍的胳膊拉到肩膀上。

    “服务员,结账。”

    搀扶着沈妍,下了楼。沈妍很瘦,她完全有力气把人抱起来。

    但是喝了些酒,怕脚步不稳,摔着人,所以她选择扶着人走。

    一楼的老板很热情,看见是两个女孩子,又是下雨天,提议她们留下来再避会雨再走。

    不过,这显然不合适,谁能说得准老天的心思,雨什么时候停,完全未知,说不准,到明天早晨都不会停呢?

    蒋孟鸢扫码支付完账单:“我有朋友来接。”

    老板点点头,撕下小票,递到她手里,并欢迎她们下次惠顾。

    店外的贺琛将车停稳,撑着一把黑伞闯入,“怎么醉成这样了?”

    这小子竟混不吝地把伞撑进店里,滴落的雨水弄湿了地面。

    “行为艺术吗?你屋内打伞,我怕坐你车回去,提前见我太爷。”

    “这不是急嘛….你怎么在乎起这点细节了?”

    边说,贺琛边往她的方向走。

    站在收银台前的老板感慨他们的友情,并表示待会叫服务生拖地就可以。

    蒋孟鸢嗯了一声,算是对老板的感谢。她鲜少会对一些人,说感谢的话。

    这个时候,她又回想起蒋母说过的一句话——你是因为有家里做底气,有家这座靠山。所以可以不用懂得人情世故,不用低三下四地去迎合别人。

    当然,在以前,她确实不用。

    玻璃门推开的瞬间,蒋孟鸢回头,“谢谢老板,我们先走了。”

    老板朝他们笑了笑。

    “你追尾,追出节操了?居然对人说感谢,你怎么不对我说?”贺琛边开车门,边抱怨。

    “不是,是——穷。”

    蒋孟鸢倒是毫不避讳,半开玩笑似地说出。

    她将沈妍扶到后座,并扣上安全带。直起身时,动作一顿,回头问:“坐在这个座位的那个先生,一路上,什么心情?”

    “他没说话。你放心,看他的态度,倒是没生你撞他车的气。快上车吧,淋雨感冒,你又得使唤我。”

    蒋孟鸢嗯一声,随贺琛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

    挑了家连锁酒店,蒋孟鸢想付款时,贺琛说已经提前替她们结过账了。

    这是一间双人床房,空气流通很不错,墙纸贴着紫色蔷薇花。床柜上摆着一盏花型玻璃灯,灯光不算太亮。如果静心闻的话,屋内还飘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但是蒋孟鸢需要把签名照带回寝室,没有留下来的打算。

    书写上一张便利贴,留在床头柜上,方便沈妍醒来看。

    两人就此推门,走出了房间,走时,蒋孟鸢不忘确认锁门情况,并咨询了下酒店的监控设备是否良好。

    “你咋还留条?发消息不就好了?”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我怕我记不住,她又不注意。”

    贺琛面露吃惊,“你撞法拉利,直接换了个灵魂吗?你是蒋孟鸢吗?这种小事,你以前从来不做的….还是说,你喝酒,变乖了?什么神仙水?”

    “闭嘴。”

    本来就一屁股债,现在又撞了辆了不得的法拉利。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水,水水水——

    回学校的路上,心情比较复杂。

    简单回复完消息,她找了下周逸哲的聊天框。

    没有发消息过来,应该是在忙或者休息了。

    明明来时雨又急又重,抵达校门口时,雨却减弱下去。

    下车的时候,已经没再下了。

    贺琛开了一晚的车,没抽上一支烟,停车时,立刻点了支续命。

    他单手夹着烟,另一只手朝蒋孟鸢抖烟盒:“来一根?”

    “不了,戒了。”蒋孟鸢关上车门。

    “嚯,这是打算彻底从良了?前几天我还看你直播的时候,泡枸杞…二十岁的年龄,四十岁的身体?”

    “不是….”蒋孟鸢从口袋掏出口香糖,“这玩意儿太贵,抽不起了。”

    用钱的地方太多,要买新设备,要租房子,要去很多地方采景….还要,活着。

    “好好的蒋家二小姐不当,活受罪,这不是?”

    蒋孟鸢低头剥包装纸,没说话。

    “我看你也得了吧,不就是出国学金融吗?回头你认个错。伯父伯母肯定会原谅你的…”贺琛吸一口烟,朝着车尾的方向吐,“我在WRT门口遇上伯父了….长了不少白头发。”

    蒋孟鸢垂手。

    蒋非川是入赘的,为了在老丈人面前证明自己的实力,十五年前下海经商,借着国内行情和政府政策支持,混得风生水起,平步青云。但同时也落下一身子毛病,本以为他会歇一歇,结果,人过半百还在拼命,说是家里孩子多,得多挣点,后续子孙不用吃太多苦。

    逃回国那天,她还和蒋非川争了两小时,蒋父气得塞药,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当时的两人都在气头上,丝毫不给对方台阶下。

    所以,一气之下,蒋孟鸢和家里断绝关系,甚至扬言,绝不要家里一分钱。

    很久没回家了。

    蒋孟鸢嚼了下口香糖,“知道了,先进去了。”

    ***

    苏通学院一共分为三个校区,蒋孟鸢所在的是平沙校区,是三个校区里占地面积最小的一个。

    从宿舍到教学楼只需要走上十分钟的时间。

    校区虽小,但是绿化却弄得非常不错,明明是十月的秋天,花坛里还能瞧见又红又紫的鲜花。

    很有可能,是隔壁农林专业学生的作业。

    走近宿舍楼,路上碰见的人朝她打招呼,他们会问她一天干什么去了、吃了什么、还饿不饿…等等。

    宿舍阿姨还坐在椅子上写东西,她刷卡进门的时候,阿姨起身塞了个苹果给她。说是接下来要下大雨,叫她多添几件衣服。

    蒋孟鸢点了头做回应,上楼梯,回寝室。

    她的寝室在顶楼,一共四个床位。

    其中一个室友上学期退学,重回校园高考去了,所以寝室里只有她们三个人住。

    屋内传来古装剧的bgm,明明喇叭声音挺大,门内的人还是听见了门外的脚步声。

    陈里看门一开,即刻大喊:“阿鸢回来啦!”

    而坐在对面的左一棠却瞧出她的异样,“喝酒了?你不会是背着我们偷偷找男友,被拒绝了,买醉吧。”

    买醉?亏她们想得出。

    她需要吗?

    蒋孟鸢把签名照递给陈里,看她愣了许久,以为是感动得说不出话,结果是怀疑这签名照的真假。她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放下手里的苹果。

    现在她就想坐下来,泡一杯枸杞,养养神。

    身旁是陈里的尖叫声,另一边是左一棠羡慕的鼓掌声。

    “蒋孟鸢,我爱你!你真的太好了!你怎么做到的?这个可是限量版的啊!~很珍贵的,我一定要好好珍藏起来。”

    打开电脑,输入密码和账号。

    能不珍贵吗?废了两辆车运来的。

    “不过——”

    两人侧脸看向蒋孟鸢。

    “你钟意的这货….特别适合踩缝纫机,手长、脚长。”她冷不丁冒出这一句。

    “…….”

    陈里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生气,原本欢欢喜喜的氛围,瞬间凉透。

    真有她的。

    后续没注意两人的反应,蒋孟鸢戴上耳机,习惯性地充耳不闻。

    笔记本跳转到游戏界面,起身泡了杯枸杞。耳机里放着《Deep Green》,转身走到正中央时,陈里拦住她。

    从口型判断她想要表达的意思。

    看了眼桌子上的簪子,是新做的。

    “嗯,是很好看。辛苦了,下次我带出去用。”

    陈里其实只想要赞美而已。

    咕噜咕噜,是蒋孟鸢喝水的声响,她面不改色地补充:“我穷——”

    室友早已习惯蒋孟鸢哭穷,哼哼她两句后,就各自忙活去了。

    坐在电脑前,稍微缓了下神,蒋孟鸢便开始打开摄像头做直播。

    开播一分钟,涌入百来号人,非常热闹。

    【甜枣配枸杞,活到九十九。祝你长寿,朋友!】

    【小烟嗓小烟嗓小烟嗓小烟嗓小烟嗓小烟嗓!】

    【鸽鸽鸽鸽鸽鸽鸽鸽鸽鸽王】

    这些字幕轮番滚动,个别不一样的弹幕夹在里面,看不清楚。

    不过这也是开场三分钟的欢迎仪式而已。

    “欢迎新老朋友进入直播间。今天就播半小时。”

    显然苦等一晚的粉丝并不买账,主要是今天倒霉,忘记在动态里发通知了。

    水逆,水逆,头疼。

    马上进入状态,开始游戏厮杀环节,没过多久就会弹出奇奇怪怪的弹幕,看到,基本上她都会回。

    【火火火火火】:《弓火》第二季有没有消息?

    蒋孟鸢:“在写了,在写了。昨天我给夏羊老师打了一针羊胎素,她连夜用脚写了…三行剧情。”

    【行走的水星】:鸽鸽,我新装了个马桶。

    蒋孟鸢:“恭喜乔迁新居,建议不要做烧烤了,改涮火锅吧。”

    【帝都念慈庵】:鸽鸽,喜欢高冷男神吗?

    蒋孟鸢:“高冷?我要那玩意儿干什么?用来下西门吹雪吗?”

    【鸽王终极舔狗】:宝贝儿,做我的情人吧,每月给你二十万生活费。RMB!

    蒋孟鸢瞄了一眼。

    弹幕里的人开始拱火,一般面对这种问题,她都是快人快语,此刻却犹豫了。

    “二十万?那你得排队,看姐的660W什么时候摇到你哈~”

    直到。

    【杞在枝】:背诵《出师表》全文,奖励五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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