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怎么无精打采的?”
晚饭过后回到欣兰院,自己策划很久的计划被刘红素这么一下给打断,她正头疼地按着自己的太阳穴,面色不佳。
“是因为林将军的事吗?”小绿问。
“嗯。”
小绿见她正按着头,于是便伸手帮钟绫按太阳穴,小绿按摩的力道刚刚好,钟绫放松地阖上了眼。
“小姐迟早都要与林将军成亲的,何必急于这一时?”
钟绫回过头对她浅笑,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虽然我总猜不透小姐你在想些什么,但我记得你以往有心事时就去弹琴。不如我帮你去把琴拿过来。”
钟绫朝她摆摆手,示意不用。
毕竟她哪会弹什么琴,只是会几个简单的音调罢了。
“小姐你这样闷闷不乐该如何是好,总得想个法子排解一二,不然会气郁的。”
小绿是从小跟着沈语桐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在方方面面都很关切她。
“我有什么好气郁的,我在侯府吃穿用度皆是国内一等一的佳品,你瞧这龙井茶,”钟绫端起手中的茶盏,玲珑剔透的雪瓷里盛着翠绿的茶汤,隐隐往外散发浓郁茶香,微苦中带一丝清新的甘冽。
“先不说这茶盏,就单看里面这茶汤,国宴级别的龙井。只要在府中,这名贵的茶就人人都可以喝,你也可以。”
钟绫说着,拎起火炉上煮得咕噜响的茶壶,为小绿斟满一杯。
小绿凑近那茶壶,扇着手,轻轻嗅了嗅,果然是香味纯正。
“不知道你有没有经常出府看过,就算是在京城,吃不饱饭的也大有人在。”
小绿点头,她虽是沈语桐的贴身丫鬟,但倘如得空也会随后厨的伙计一同去街市上采购新鲜的时蔬。
尤其是农家人,就如钟绫说的那样,只能算得上是勉强过活。
“饥寒与病痛才叫折磨,我整日里在这府上养尊处优,若还因为点小事气郁了,那不叫人说我矫情。”
钟绫捏起茶盏小抿一口,口感馥郁,对小绿说道:“你尝尝,味道不错。”
“嗯,确实好喝。”小绿笑得眼睛弯弯,接着问道:“小姐,难怪他们都夸你菩萨心肠,以前你在城郊施粥时我就总听他们这样说。”
“什么时候的事,我有些忘了。”
“大概两年前吧,城郊闹饥荒,我同你一块去的。”
她知道沈雨桐心善,但今日一闻觉得她还真是个好姑娘,只可惜,她们都生在了靖远候府这个地方。
“对了,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小绿一拍脑袋,立起身子对钟绫说道,“我最近知道小姐想同林将军走得近一些,昨日我在后厨帮忙做事时,听客房的下人们说,林将军今晚似乎准备去街上买些东西。”
“噢?”钟绫刚才那副厌厌的模样立马消失不见,精气神直接上来,“他去买些什么?”
“林将军不是才从西域回来吗,那将军府很久没住人了,得添置些新物件。”
“这些事不让下人去办就好了吗,他怎么亲自去了?”
“我听闻林老将军死后林玉宇便将府中下人全部遣走,因此也就没了人手。他那许久没住人的府上真是冷清至极,一丝生气都没有。”
钟绫一听到这,放下手中的茶盏与小绿对视一眼,道:“那你今晚也陪我上街买些东西吧。”
-
暮薄轻垂,华灯初上。
永安国最大的商铺聚集地在京城南侧靠近中心的位置,离侯府不远,钟绫同小绿走路便到了。
这处街景算得上是永安国一等一的繁华,恐怕举国也就只有京城能有如此景象了。
她们暂且先找了家点心铺子坐下,点了几份特色的糕点,甜腻腻的,有些粘牙,不过味道还不错。
“小姐,从进来到出去我就见着了好几条巷子,你说这条街如此之大,我们能遇着林将军吗?”
钟绫听她这么说,还不紧不慢地用手里的木勺挖了一口糕点,细细品尝着,觉得味道还不错。
“小姐,”钟绫还没急起来,小绿倒是先替她着急了,“你出来不就是想遇着林将军吗?再晚点说不定他就走了。”
钟绫朝桌上一指,示意她先将桌上那份青团吃完再说。
“他是去给府上添置物品的,就将军府那个荒芜的程度,恐怕他今天晚上都得耗在这了。”
钟绫觉得这家铺子的点心真心不错,又将店小二唤上来,点了两份桂花糕。
“再说,我们去得太急反倒像是特意来蹲点的,这样显得多不矜持。”
听闻这话,小绿才放心下来,凑到钟绫身边嬉笑道:“小姐,我从前还真没发现你有这心思。”
钟绫羞涩地笑了笑,又端正了一下自己的淑女仪态。
这家糕点铺子虽说好吃,但价格昂贵,能进到铺子里的大多是些富甲商贩的女儿,瞧着穿着打扮便不像寻常人家。
她们隔壁那一桌坐着三个打扮贵气的年轻少女,头戴珠钗,看样貌应该不是什么王公贵族,大抵是当地的富商之女。
其中一个微胖姑娘扬着下巴说道:
“最新消息,你们知道昭元将军回京了吗?”
坐在她左手边的一个绿裙姑娘立马抬起正在吃糕点的脑袋,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我们如今已无外敌入侵,很多驻守边关的将领都被召回了。几日前我正巧在城门,有幸亲眼看见他。”微胖姑娘尾音上扬,说话带一丝炫耀的意味。
这时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粉裙高瘦模样姑娘开口问道:“昭元将军是?”
绿裙姑娘拍了一下她的胳膊肘,道:
“哎呀,你这都不知道。昭元将军是永安国最年轻的那位,年纪轻轻就立下战功,据说样貌俊美。”
“对,那日我在城门口,只见他骑玄色战马,一身白袍银铠还未脱下,身姿挺拔如松,面庞如玉,是个绝世的俊品人物。”
钟绫在一旁饶有兴趣地听着。
昭元,是林玉宇的封号。
“只可惜他很早就被皇上指婚,要不然我也求我爹爹将我介绍给他认识。”这姑娘愤愤地捏紧自己手中的帕子。
“就算他没被指婚,那也轮不到咱们,人家的婚配对象肯定都是些皇宫贵族。”
微胖的那位姑娘用手中的木勺挖了一大口糕点,边吃边说道:
“虽然这昭元将军即将英年早婚,但他现在这未婚妻也算得上是良配。”
“说说说,是谁,”绿裙姑娘好奇地往前凑,推攘着微胖姑娘搭在桌上的胳膊肘,“快说。”
“切,之前你还说喜欢他,连这都不知道,”微胖姑娘买了个关子,神秘兮兮地说道:“也是个美女,在侯府。”
“哪个侯府?”
“靖远候府。”
“是沈雨桐?”绿裙姑娘惊讶地捂嘴,接着道:“那确实是良配,郎才女貌。”
紧接着绿裙姑娘又道:“虽说他已有婚配,但毕竟还未成婚,但若能亲眼瞧瞧这昭元将军的模样,那也算没有遗憾咯!”
一边说着,这姑娘还眼里放着光,笑意浓浓地幻想着。
这话说的,听得钟绫压力有点大,要是哪日她一个不小心,带着沈语桐这壳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那可真是有口说不清了。
若是哪天她真同林玉宇成婚了,这偌大的京城又要多些心碎的姑娘了。
不过幸好,她也不会耗到那一天。
“我们走吧小绿。”钟绫将手中的空盘一推,站起身来,用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戏谑地道:去找昭元将军。
小绿在荷包中掏出银钱放在桌上,连忙跟上钟绫,在她身后匆匆道:“小姐,这街市如此之大,我们该去哪找林将军啊?”
“去珍品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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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里售卖家中用具的大多是些小商小贩,而珍品楼不止售卖各种奇珍异宝,就连居家杂物都一应俱全,几乎全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喜欢来这买东西。
这珍品楼老板更是全国上下赫赫有名的富商。
钟绫笃定林玉宇会在这挑一个晚上。
“小姐,你知道这珍品阁怎么走吗?”
“你跟着我走便好。”
珍品楼老板原名叫贾克,在旧朝官至九品,皇位之争时力捧大皇子,党派之争失败后三皇子即位。他同钟启泉一样,加入丰西阁后隐姓埋名做生意,改名贾有财。
在钟绫很小的时候,这贾有财就经常送她些奇珍异宝。
至于这珍品楼,她自然也十分熟悉。
“你瞧,街口最亮的那个,便是珍品阁。”
只见眼前的一幢三层高的建筑,屋檐四角不要钱似地挂满了红灯笼,将周围的那些小商铺衬托得十分暗淡,十分符合老板财大气粗的风格。
“二位想买些什么?”
她们二人刚一踏过门槛便有一位热情的姑娘上前询问。
“我们先随便看看。”
刚一上二楼,就瞧见了熟悉的身影,钟绫猜得果然没错。
眼前这个挑着杯具的正是那日同钟绫喝茶的那位小将。
“沈小姐,小绿姑娘,你们怎么在这。”
小将瞧见她们二人连忙放下手中的商品,朝二人激动地道。
“我家小姐正巧想买些东西,小兄弟你是一人在这吗?”
“害,这不是林将军刚回京吗,将军府甚是空荡,军中的一些小将士们都来帮着他挑些物品。噢对了,林将军也在,”小将摸着下巴思索了一番,道:“林将军似乎是在三楼。”
钟绫同小绿对视一眼,便往三楼走。
珍品楼三层卖的都是些小物件,刚一上来便见数排货架,钟绫眼前的这个四米长的五层货架上全是筷箸。
这便是贾有财的风格。
木制的有楠木、榉木、红木;石制的有大理石、玉石、白石……
贾有财的东西就是喜欢整得花哨,钟绫内心暗暗道。
刚绕过卖筷箸的架子,便在前方瞧见了一直寻找的身影。
林玉宇瞧见她似乎很意外。
钟绫慢慢走过去,瞧见他面前摆满蜡烛的货架,摆正身子面对他道:
“恰巧今日出来逛逛,在楼下碰到你军中的那位小兄弟,得知你在楼上,便上来看看。”
林玉宇手中正拿着些蜡烛,满柜子的花里胡哨的各式蜡烛愣是让他挑出了支素色的。
“林将军是想买些什么?”
“几日后回府上,添置些新物品,”他左手拿着两只挑好的蜡烛,很明显不够,正扫视着一排排五彩斑斓的蜡烛,眉头微皱,“你呢?”
“我只是进来逛逛,你手中的这几支,”钟绫说着,从货架上挑出一只素净的蜡烛递给他,“恐怕不够。”
林玉宇勾起嘴角一笑,从她手中接过蜡烛。
“沈小姐这次又是想让我教你什么?我会的,恐怕侯爷都不准你学。”
“那倒不是,能在此处偶然遇上,想必也是有缘,既然有缘不如一同逛逛?”
钟绫每次语毕都会停下来抬眸看他,晶亮的眸子,这是她的战术。
只是林玉宇似乎从没被她影响过一丝一毫,只是轻轻扫过,没有停留。
“好。”
不过这次他倒是同意了。
钟绫同他并排穿梭在珍品楼的三层,半个时辰林玉宇东西就已拿得差不多了。
正巧准备下去时,碰上来寻他们的那位小将。
小将名叫刘莫,年十八,一年前意气风发地到边关准备大干一场,碰巧此时西域蛮族投降。刘莫连战场都没见到,就随着林玉宇回来了。
“林将军,银子我已经付好了,先将东西放回将军府再说吧。”
刘莫开始还以为钟绫已经走了,没想到此时又在林玉宇身后看见了她,便接着道:“沈小姐要不要去我们府上喝杯茶呀?”
这话刚落下,刘莫便一拍脑袋:
“哎呀,我忘了,将军府现在还去不了人……”
“好啊,我同你们一起去吧。”钟绫打断他的话,轻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