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昭回到寝室,发现室友都回来了,坐在寝室里聊着天。
她眨眨眼,随意地打着招呼:“啊,都回来了啊。”
言罢,她利落地开始收拾东西,整理床铺,无视了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室友们面面相觑,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
本来交流就少,现下连话都不知道如何开头。
“子昭,你……”偶尔还能聊聊的李月谨慎开口,“是异能者啊?”
叶子昭很快归置好衣物,开始收拾桌面:“啊,对啊,你们不是看直播了吗?”
李月摸摸鼻子:“这不是觉得太玄幻了吗?你假期很忙吗,我看你都没回消息。”
叶子昭看看抽屉里抽奖送的便宜牙刷,一把抓起,扔进垃圾桶:“确实忙,我之前的假期不也很忙?基本都没回过消息吧……哦,也对,之前假期好像也没人找我哈。”
一旁的刘莉莉蹙蹙眉,歇了对话的心思,隐晦地翻了个白眼:“月月,走吧,我们还要出去玩呢。”
李月迟疑地看看如往常一般闷头收拾的叶子昭,又看看已经拿好东西准备出门的刘莉莉,最终还是找补了句:“咳,那个,子昭你今天先收拾,回头我们再一起出去玩。”
徐可书也已经收拾好,打着圆场:“对,再出去玩你就来不及收拾了吧,我们先走了。”
叶子昭回头看了眼她们,摸出搁置了一个假期的蓝光眼镜戴上:“去玩吧,不用管我,玩得开心。”
四个人保持着基本的体面,礼貌分别。
等人走后,叶子昭坐下,沉默了会儿,开始巴拉衣柜。
【叶子昭】纳罕道:“不是说还住校吗?”
叶子昭把闲置的行李箱也拿出来,开始收拾:“之前就处不来,现在更是,还是算了,别为难彼此了。”
叶子昭优先整理好专业书之类的,紧接着就开始把东西往影空间里放,很快清空了桌面。
之前因为穷,她也买多少东西,东西少得可怜。
住了两年的位置很快清空,叶子昭把所有东西都安置在影空间,用不上的都拿到最近的废品站卖掉,没有丝毫留恋。
【叶子昭】闷不吭声地看着小叶同志处理完废品,拿着卖了的钱,去买了根冰棍,溜达着往外走。
她没说的是,其实在另一个时空,她念的也是一个大学,一样的专业,一样的室友,同样的处不来。
可能就是没缘分吧。
叶子昭给辅导员发了消息,说因为工作原因不再住校,对面很快发来同意的消息,让她改天来办手续。
她懒得管,直接找到叶逸柏给她留在津城的助理,让他接手。
“我跟她们处不来,”叶子昭突然在心里道,“一开始就处不来。”
【叶子昭】耐心地询问:“为什么呢?”
叶子昭回忆了下,遗憾地笑笑:“她们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不幸吧。”
【叶子昭】因为家庭的不幸格格不入,叶子昭因为友人的枉死而格格不入。
一方觉得她太清高太极端,她觉得对方因为太幸福而单纯到令人不适。
双方都不曾敞开心扉交流过,也没那个必要。
幸福的人是无法想象不幸的,就像人类没见过龙所以认为龙不存在。
之前互看不顺眼还是维持表面和平,有经济压力的原因,也有叶子昭没时间折腾的原因,反正都不是什么坏人,只是相处不来罢了。
叶子昭坐上地铁,语气轻松道:“反正期末复习交换复习资料的时候,她们还是蛮可爱的。”
【叶子昭】好笑地摇摇头,看着叶子昭导航到叶逸柏在津城的空置房产:“确实,因为终于能理解彼此了。”
期末周,让学生们统一感受到痛苦的存在。
叶子昭溜溜达达地下了地铁,先去了高档小区,助理已经等在了那里,交给她钥匙:“叶小姐,正巧这边保洁刚打扫过,今晚就可以入住。”
叶子昭很是惊讶:“啊,多谢,我还以为今晚要住酒店。”
助理笑笑:“叶总之前就吩咐了,给您在学校附近另租套房,已经搞定了,您过两天就可以搬进去了。”
叶子昭眨眨眼,没想到叶逸柏还给她就近租了房子,她原先都打算远着点就远着点,也就两年不到的功夫了。
“辛苦了,”叶子昭摸出手机发了个红包,“你先回去吧,挺晚了。”
助理也没推辞,告诉了她玄关放着车钥匙还有对应的车位,匆匆离开。
叶子昭目送着社畜同行走远,看看手机上的九点,打了个哈气,刷卡上楼了。
洗漱后,叶子昭窝在阳台的吊篮上打游戏,【叶子昭】看了一会儿,问:“你不训练了?”
叶子昭正在点水晶,勉强分了点注意力过去:“嗯?训练什么?”
【叶子昭】算了算,语气微妙:“你已经歇了半个月了。”
叶子昭狂飙手速:“对啊,咋了?”
【叶子昭】对于她这种时忙时不忙的工作状态,很是不解,忙的时候忙死,不忙的时候闲到抠脚:“你这个工作量不对劲,你好歹是个特级,还是异能如此特殊的特级。”
全年无休才是常态吧?
叶子昭下了游戏,给她解释:“主要是上头还在吵我的去处,再加上最近诡异少。”
【叶子昭】默然,诡异少吗?恐怕不是,而是这里的异能者,比她那个世界多上不少。
看来这十年,叶逸柏的努力也算有成效,又或者说,是提玛利亚的努力有成效。
【叶子昭】面上不显,道:“今晚还来特训吗?”
叶子昭又开了局游戏:“来,你那套鞭法很有意思。”
【叶子昭】抽抽嘴角,看着嘴上说着来,实际上瘫着动都不动的同位体,哭笑不得。
开学第一周,叶子昭搬到了学校附近,每天早上溜达着去上课,接受了一段时间同学们的注目礼,发现她跟往常一般,很快就失去了新鲜感,继续该干嘛干嘛了,少年人,总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
倒是校外的人不是很安分,各种邀请啊,约饭啊,接踵而至,叶子昭见了一两个推不掉的,其余的都没理。
很快,所有人都摸清了她的态度,没再烦她。
只是有一类人,不是很好对付。
“叶子昭,你来回答一下,该判盗窃还是侵占。”刑法老师核善地看着明显摸鱼了一会儿的叶子昭。
叶子昭沉重地站了起来,动用脑子里稀薄的知识量回答了问题,然后被老师的三连问闻到哑口无言。
脑壳很清凉的刑法老师点点她:“少摸鱼,未来不干法律行业咱也得能毕业啊。”
叶子昭:QAQ别骂了。
刑法老师笑眯眯地点点桌面上的刑法:“尤其是刑法里关于异能者的条文,可得好好学,这可是专门管你的部分。”
叶子昭虔诚地翻开专业书,看着一连串的最高至死刑的罪名,沉默了。
刑法老师继续讲课,叶子昭听了会儿,指尖摩挲着纸张,思绪再次飞走。
当初沈忱当庭杀人,随后就是被判了死刑,关在了专管异能者的监牢。
她曾去看过他,在二次觉醒结束后。
那时,已经入秋了。
“哒,哒,咣当。”
秋日的细雨连绵,湿冷的空气透过布料,渗入酸软的膝盖,疼得人牙根发酸。
叶子昭一瘸一拐地下了台阶,来到属于沈忱的监牢前。
狱警看她这样,又本就同情沈忱的遭遇,颇为不忍,给她搬了条椅子,才离开。
沈忱蜷缩在角落,依靠着墙,整个人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叶子昭坐下,揉揉膝盖,语气还算平静:“判决下来了,是死刑,已经在上诉了。”
沈昀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叶子昭沉默下来。
两个人相对无言,又或者是因为想说的,该说的,有太多太多,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你二次觉醒,成功了?”沈昀的嗓音有些嘶哑,不复以往的温润。
叶子昭想起明显不对劲的叶逸柏,指甲隔着衣料,陷入皮肉,又很快松开。
“成功了,没什么事。”
沈昀终于抬起了头,看了过来,他看着明显消瘦了很多的叶子昭,眼眶发胀,可他已经要哭不出来了。
所有人里,他最最亏欠的便是子昭,可已经无从还起。
他闭了闭眼:“小谦怎么样了?”
叶子昭语气漠然:“我转学了,不知道,但大抵还活着吧。”
沈昀怔愣地看着她:“转学?”
叶子昭别开脸,舔舔干涸的唇瓣:“对,转到了一个普通学校,准备高考。”
沈昀想问为什么,又觉得问不出口,想到最近联系上他的人,他闭了闭眼:“当个普通人也不错……你走吧,别再来了。”
叶子昭回过头来,看着他,冷不丁问:“有人联系你。”
沈昀不说话,只是沉默。
叶子昭揉揉膝盖,倚着靠背,半合着眼,出神地望着小窗口里透出的光,灰尘上下翻飞,想要逃离这一方束缚,却又不得其法。
沈昀打定注意要把探监时间耗过去,安静地坐着。
叶子昭耗到最后一秒,不得不离开,她踉跄着起身,不发一言地想要离开。
“昭昭!”
叶子昭停住了脚步,背对着监牢。
“……对不起。”
“你要好好的,好好地活下去。”
她闭了闭眼,靠着墙,低着头没有说话。
恍惚间,她想:真是奇怪……
明明被关进监牢的是沈昀,自己却更像被囚禁在牢笼之中的人,不得解脱。
……
“这个交通肇事案……”
叶子昭抬起了头,看着PPT上熟悉的案情,缓慢地眨了眨眼。
是沈楠的案子。
“从法理上来看,法官这么判没问题,毕竟缺乏关键性的证据……”
叶子昭垂下眼帘,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着字,看起来就像在做笔记。
“这个被害人的哥哥,当庭开了六枪……”
她平静地听着,一笔一划地写下提亚玛特四个字,又用力地划去。
“他哥哥这个案子呢,是我五年前代理过的案子,很遗憾,在二审之前,被告越狱了,庭审中断……”
“前段时间,才知道了对方的死讯。”
叶子昭抬起了头,看着自己的老师,老师低头和她对视,语气温和又带着遗憾:“很遗憾,那时的我没做到最好,希望他已经和弟弟在地下团聚了……”
“所以你们要好好学,不要到想帮的时候却没能力。”
“法律有时候过于理性,没有温度,但有温度的法律人,至少可以帮上些什么。”
叶子昭无奈地弯起通红的眼眶,无声道谢。
原来老师一直知道啊……
沈昀,原来所有人都在遗憾,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