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昭终归还是被平行世界的记忆困住了,恢复情感的这些日子以来,她曾无数次地叩问自己。
如果是她来选,她会怎么办?
所有人都选择了肩上的责任,选择了更多数人的利益。
可这就是对的吗?
沈昀本不用死,只是十年前的随手一拨,让他入了局。
【叶子昭】为了让她提前觉醒,放任了“众神”,又或者提亚玛特的布局。
提亚玛特看准了这一点,取走了“水之使者”。
剩下人在他们的博弈里,各司其职,选择了该选的路。
谁都没有错,可谁来担这两条人命呢?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江边,避开人群,不知道要走去哪里。
【叶子昭】长叹口气:“对不起他的是我,不是你的错。”
叶子昭停步,倚在栏边:“你不就是我嘛,真到了你那地步,为救千万人舍一人,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吧。”
“他也该被拯救,”【叶子昭】还是摇头,“我会想办法的,别想了。”
叶子昭听到她的承诺,仰起头,看着星空:“我总觉得你瞒了我很重要的事。”
【叶子昭】打了个哈气:“能瞒你什么?我记忆迟早会以梦境的形式被你看完。”
叶子昭幽幽道:“是么?比如你和他瞎搞的梦境?”
【叶子昭】僵住,难得被过去的自己噎到:“这是成年人的正常夜生活。”
叶子昭眺望江面:“麻烦屏蔽,谢谢。”
【叶子昭】倚着床头:“不用学点经验吗?反正都订婚了,不是迟早的吗?”
叶子昭枕着手臂:“我总感觉你很乐意看到我和他在一起。”
【叶子昭】又打了个哈气:“错觉。”
叶子昭冷笑:“装,接着装,我就不信你是寿宴那天醒的。”
【叶子昭】很遗憾同位体的敏锐,选择逃避,保全成年人的体面:“纠结这个没意义,不如……”
“你在对他愧疚什么?”
叶子昭是真的好奇:“睁开眼看到他的那一刻,我感觉你快哭了。”
【叶子昭】安静下来,没有答复。
叶子昭也不打算追根究底,毕竟是那个时空的感情纠纷了,问清楚也没用,她又不是当事人。
她打趣了句:“总不至于是出轨下属这种没品的理由吧。”
【叶子昭】闭上眼:“我跟白宁属于逢场作戏,刺探情报,不是出轨。”
叶子昭撇撇嘴:“唉,算了,纠结也没用,当年的事就是烂账一笔……结果罪魁祸首还是我自己。”
【叶子昭】又又打了个哈气:“把提亚玛特干掉,就算报完仇了,剩下的我来就是,多愁善感的叶小姐,该回去睡觉了。”
叶子昭纳罕:“你今天看起来格外困啊。”
【叶子昭】没答话,卷着被子睡了。
叶子昭没再烦她,回了叶家。
接下来的日子无比平静,叶子昭一边修养,一边看着顾择时等人在群里抱怨假期结束,又开始了日常任务。
在中心的指挥下,江谦小队又开始天南海北地跑。
江谦偶尔跑来送点小吃和新奇玩意儿,叶子昭足不出户,就吃遍了华国。
说开后,江谦越发的没皮没脸,恨不能天天跑来找她。
叶子昭躺了十来天,悲哀地发现自己要开学了,如往常一样,拎着行李箱准备坐高铁回津城。
她也终于想起许久没切换的另一个VV号,一切回去,就发现堆满的消息。
哦,也对,她异能者的身份掉马了。
【叶子昭】原以为同位体会忙于回复消息,结果却看到她开始删人。
一整个列表,除了老师和三个室友,哦,还得加上班长辅导员,剩下的全删了。
“关系不好?”【叶子昭】挑眉,“我还以为你这性子到哪都是朋友满天下。”
叶子昭摇摇头:“谁告诉你我在学校人缘很好?难道你读大学的时候人缘很好?”
【叶子昭】在另一个时空觉醒晚,没念异能者学院,只是考了个普通大学,虽然念了一半被迫提前毕业了……
“不好,”【叶子昭】半点没想遮掩,“做不到你这么阳光开朗,光是和父母的拉扯就能让我精疲力尽了。”
叶子昭也感觉另一个时空很神奇:“啊,依你的能力,成年了就可以养活自己了吧?都脱离叶家了,为什么还是……”
【叶子昭】想起同位体扔支票时的潇洒,笑笑:“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没那份心气。”
“昭昭,爱与不爱的拉扯是很消磨人的。”
【叶子昭】简略地讲了讲她和父母的事,其实也不狗血,很俗套。
叶劲松没有牺牲,在叶逸柏当了家主后就把她接回了身边。
那时候她已经十二岁了,已经和父母亲近不起来了。
叶劲松倒还好,只是不过问“天赋平平”,又不怎么亲近的大女儿罢了。
母亲赵云如倒是有心补偿,但始终不得其法,也无法做到不偏爱一直养在身边的小女儿。
叶逸柏自牧长明牺牲后,越发忙于中心事务,局势也越发紧张,容不得他分神给自己的侄女。
【叶子昭】就这样跌跌撞撞长大,选了普通人的路子,考了普通的大学,成年后脱离了叶家。
没有疼爱她,指引她的长辈,没有这个世界的深仇大恨,她的生活可以说是一帆风顺。
只是她不再被偏爱着罢了。
可是,叶子珍被养废了。
发现小女儿无法成才的叶劲松,开始了对大女儿的逼迫,逼她去读异能者学院,逼她回叶家争权。
毕竟叶逸柏也算养她十二年,终归是不一样的。
【叶子昭】不愿意,凭什么呢?
丢下我的是你,接回后不闻不问的是你,现在要求她回去利用曾经的情分争权。
可笑至极。
她开始和父亲争吵,开始反抗。
可父亲虚假的关心,赵云如眼泪和哀求一点点磨没了她的气性。
她得承认,就算赵云如爱她不比爱叶子珍多,可还是爱着的。
孩子对于父母爱的渴望,就好像刻在骨子里一样。
即使她清楚地知道,这些爱开始掺杂利用,却还是饮鸩止渴一般地屈服。
就算是假的爱,她也没办法真的舍弃。
理智和情感拉扯,【叶子昭】开始变得尖锐,暴躁,大学里的周围人不懂她偶尔从言语间,泄露出来的不满恨意,觉得她不懂感恩父母。
可她无法解释,解释了别人也无法感同身受。
对自由的渴望和对爱意的渴望开始拉扯,这几乎耗干净了她的心力。
终于,二十岁那年,她二次觉醒了。
局势越发紧张,叶逸柏将目光再次投注过来,叶劲松开始变本加厉地步步紧逼,赵云如开始越发频繁的哭诉。
叶劲松看准了她对亲情的渴望,拿捏着赵云如看重的婚姻和叶子珍开始威胁着妻子,如果说不动大女儿,就和她离婚,财产一分不给,小女儿他也不要了,多得是私生子私生女在排队,天赋差些也没所谓了,反正不如叶子昭。
在赵云如的苦苦哀求下和崩溃责骂下,叶子昭妥协了。
除了她,所有人都开心了。
听完【叶子昭】平淡的描述,叶子昭登上了高铁。
“啧,”叶子昭趴在桌子上,“这就是所谓的原来的一帆风顺的命运线?”
【叶子昭】摇摇头:“是平安顺遂,而且和其他在诡异手下丧命的人相比,我一没愁过吃穿,二没丢了命,还步步高升,活到最后,已经算是平安顺遂了。”
叶子昭欣赏窗外风景:“真的顺遂,你回溯什么时空?到最后孤零零的,别告诉我全人类就剩你一个了。”
“对,”【叶子昭】却点了头,“确实只剩我了。”
叶子昭才听到这茬,愕然:“那跟人类灭绝有什么区别?难怪你要重开副本。”
【叶子昭】沉默了下,绕过这个话题:“所以你又为什么人缘不好?”
叶子昭回过神,道:“我又要上学又要工作,没时间聚餐联络感情,总是不见人,不爱搭理人还穷,为什么会人缘好?”
【叶子昭】:……也对啊。
叶子昭晃晃脚:“这些人认识也没必要,未来又没联系,我就混个文凭。”
【叶子昭】颔首:“说的很对,没必要浪费这个时间,你搬出来住吧,反正都有钱了。”
“不要~”叶子昭一口拒绝,“浪费这钱干嘛,宿舍里住着也方便上课,她们碍不着我。”
【叶子昭】又困了:“随你吧……我睡会儿。”
叶子昭翻着小说,没再打扰她。
她想起一个半月前甩出的支票,和莫名加上的那句劝告,不爽地啧了声。
大叶同志太容易心软了,只能说不愧是她的同位体。
当初会喜欢江谦,未必没有羡慕他当断则断,绝不深陷的理智。
和父母的烂账他就处理得很果决,她曾无数次想过,要是她也能这么果决,会不会好一点。
可等到死劫降临的前一天,她才有这个勇气去断个干净,还是得叶逸柏使点手段那种勇气。
她真的很讨厌自己这幅缺爱到要死的样子,特像个恋爱脑。
叶逸柏没了情感后各种利用磋磨她忍着,赵云如拿那点生恩要钱要人脉她忍着。
得亏叶逸柏还算有点良心,先恢复了对她的情感,不然她迟早受不了跑路。
就是有点对不起牧叔了。
叶子昭想起爬酒店那晚的震撼,突然又觉得也不是那么对不起牧长明了,他明显乐在其中!叶逸柏要是没有情感缺失,怎么可能跟他玩这种……
额,真的不会吗?
叶子昭开始沉思,并且沉思了一路,到了津城也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昭昭!”江谦在出站口向她挥手。
叶子昭出了站口,自然地任由他接过行李箱,跟着他上了车:“你怎么有空了?”
江谦启动车辆,设置着导航:“追人要有追人的态度……吃个饭再回学校吧。”
叶子昭扣好安全带,顺手点了一家火锅店:“这吧。”
江谦点点头,打着方向盘汇入车流。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你这学期还住寝室?”
“住啊,懒得搬了,大三课也少了,偶尔去中心指导下异能也方便。”
江谦打灯左转:“去玄武吗?”
叶子昭指尖顿了下:“只要上面有安排,我就去。”
江谦平稳地开着车,未置可否:“你四叔的安排?”
叶子昭眼睫垂着:“吴主席的安排。”
江谦看她一眼:“最近有风声说,要组建对抗诡异的联合军。”
叶子昭回望,语气认真:“看路。”
江谦笑笑,收了试探的心思:“吴仁生日宴,吴爷爷给我发了请帖,让我请你一起。”
叶子昭轻轻吹了吹额前碎发:“生日宴就不必了,回头约个时间见一面便好。”
“我做不到祝他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