淤青

    在进门前,其实江浔野就猜到夏煜桉伤口的由来。

    好不容易跟席洪信讲明白道理,何奕杰觉得,这事儿还是得跟江浔野提一下。

    倒不是不信任夏煜桉处理事情的能力,只不过她看上去瘦,又凭其眼界谈吐和眼神,打一眼就知道在家里头养尊处优,没有遇到过什么危险,甚至觉得凛风一吹就会倒,让人不由得悬起几分担忧来。

    今天只是小小的擦伤,且席洪信不像是什么善茬,要是被纠缠上,只怕是不知道下回伤的程度。

    所以,江浔野护着也好。

    何奕杰给江浔野打电话告知时,江浔野刚把车停下。

    熄火下车,单手关上车门,江浔野把电话接通:“医院那边的事儿还好吗?”

    何奕杰一愣:“桉桉姐跟你说了?”

    跨上水泥三级台阶走入楼道,江浔野迈开步子接着往上踩,从喉咙中缓缓吐出个“嗯”。

    夏煜桉让他向江浔野保密,可他既然已经知道了,何奕杰便不再有所顾虑隐瞒,滔滔不绝道:“你放心,工人已经清醒了。算算时间桉桉姐现在应该已经到家半小时了吧。就是受伤的那个工人有个爹,叫席洪信,挺不讲理的,到医院对桉桉姐一顿骂。”

    江浔野握手机的手紧了紧。

    这并不属于夏煜桉跟他说的范畴之内。

    “伤到她没有?”

    江浔野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金属钥匙,开门时清脆的声响接连不断,听着有些急,一团团白雾向外涌。

    门开得也急,钥匙来回拧了好几圈都没开。大抵是听见动静,里头传来脚步声。

    拉开门,短暂撞上几秒视线,后者扭头就跑。

    “桉桉姐没跟你说吗?就是那工人叫席宇,他爹席洪信把桉桉姐脸刮破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只是被——”

    何奕杰话未落下,与此同时江浔野缓缓放下手机,按断电话,视线落在夏煜桉侧脸一闪而过的血痕。

    愣怔几秒,他便去抓她的手腕,问她怎么回事,却得到一个“自己不小心划到”的答案。

    江浔野情绪稳定,大多数时候都是温温和和的一个人。但夏煜桉“见”过他生气,不过不是亲眼看见的。

    从小到大夏煜桉就讨人喜欢,初中的时候在班里人缘不错,性格好相貌出众,待人热情真诚,朋友也多。其实后来夏煜桉才知道,就算是这样,自己也同样被人背地里说了不少坏话。

    夏煜桉不太在意,做不到每方面都完美,总会有让人不愉悦的点,十几岁的同学之间嘴碎吐槽难免骂几句是常态,也能理解。

    反正不会缺斤少两,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也就出了。

    但江浔野在乎。

    那回是在高二,夏煜桉被老师安排负责一个讲座活动。

    其实那次活动主要是面对高二年级学生的,有意向听讲座的同学可以获得一份礼品。讲座预告提前一周发布在学校公众号上。

    然而中间产生了些小插曲,由于文字内容表述与理解的问题,导致三个年级的部分学生都参与进来。最后拉群准备发电子表格填写参与人信息时,才发现这一问题。

    别的年级有人不满意,群里直接炸锅了。

    【数据更新中】:?我在那坐了一个多小时,你给我说不行?

    【搁浅】:大家稍安勿躁,肯定是逗我们[旺柴]

    【529】:没办法,只能下次高二的活动去捣乱了。

    【山药】:别气别气,不能因为一个活动对年级产生矛盾,就问问负责人可以加不。

    【3to3】:有鸡毛用。。。

    ……

    夏煜桉是负责人,由于是在幕后,几乎没人知道她是谁。

    确实是表达的问题导致有理解偏差,夏煜桉已经在与老师协商能不能增加奖品数量,后来不知是谁走漏风声,把夏煜桉是负责人这事儿拎了出来。

    甚至有个人直接上升到她本人。

    【WSX】:就是说别人身攻击啊。

    【承】:妈的,我爱攻击谁攻击谁,我他妈的就是要攻击搞出这一手的不知名傻逼。

    【承】:我他妈直接虚空索敌。不管是谁,你妈的搞出来这一手的,你4000+

    夏煜桉最后与老师协商,增加自己的工作量,分年级布置奖品。并在群里进行解释与处理。

    【Yuananan】:我是本次活动的负责人,我这边也是接到老师给的通知,说是仅限高二同学参加。也能理解大家百忙之中参加此次活动以及对我们本次讲座的大力支持,再次感谢大家。我已经向老师申请为每一位同学提供礼品,同时考虑到大家期末周时间宝贵,我会为大家多加一些礼品。本次活动造成的小插曲请大家多多谅解[爱心]

    【承】:哦。

    夏煜桉是活动的负责人,当天和江浔野一起参加了活动。所以江浔野同样在群里。

    那天放学,等夏煜桉理好书包出班级门后,他才拿着手机在几个班里挨个问有没有知道id叫“承”的男生是谁,有没有认识的。

    费了好些时间,最后还真找着了。

    巧合的是,他同样也是住宿生。

    男生挑衅般的推了下江浔野的左肩膀:“你急什么,我就是骂她了,和你有什么关系?还特意顺着网线爬过来?”

    江浔野压对方半个头,把聊天记录翻出来,举在他眼前:“没有人否定她的失误,她也在积极解决这个问题,可你的这些话未免有些太过分。而后来她已经给到解决方案,你何必又冷嘲热讽一句。”

    他把手机收了收:“请你以后说话礼貌些,感谢。”

    江浔野原本没想闹大,已经打算回班上晚自习,然而身后传来男生半吊子的笑声:“哦。她一晚几百啊,那么护着她?还养出感情来了?”

    他的脚步顿住。

    当着面都能说得那么脏,背后不知道骂得有多难听。

    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攥成拳,压抑良久,愈想便愈是无法抑制内心的火焰,往对方脸上狠狠挥过去。

    他头一回打架,有冲动的成分在,但他觉得,清醒占大多数。

    夏煜桉家教好,家里从商,行为方方面面都受到规束。他在京城没什么好顾虑的。

    他见不得夏煜桉被人欺负。就连他自己都舍不得弄哭她半点。

    虽然是第一次动手打架,平时给人的印象也是温柔随和,长相也跟性格一样,特别是笑起来的样子格外好看,打起架来却没有想象中那样弱,反而猛得让人措手不及。

    温顺不代表没有攻击性。他是从草原上来的,从小放羊骑马射箭,哪里有人打得过他。

    当然,他也挂彩了,只不过不太明显,仅仅手臂上有块淤青。幸好是秋季,把春秋装外套穿着,便将这件事瞒着夏煜桉好久。

    江浔野并不知道夏煜桉后来打听到这事儿。

    那是在晚自习前发生的,动静闹得挺大,住宿的人几乎都来看热闹。只不过不知道是因为谁打的架,只当看个热闹。

    还是女生之间吃瓜,夏煜桉才知道的。她们说,那个男生被江浔野打得可狼狈了。

    当时晚自习很多人都在吃瓜,传到老师耳朵里,下晚自习后江浔野就被老师找去谈话,还被罚了检讨。

    大概是怕被她有所察觉,所以当天就写完交上去了。

    江浔野从没跟夏煜桉提过这事儿,她也就当不知道,一个人默默揣在心里好久。

    -

    屋内开着空调,温度较高,夏煜桉外头大衣已经脱下,只留下一件纯白色的毛衣,勾勒出身体轮廓。大概是刚从风里钻出来,鲨鱼夹夹着的头发有些凌乱,碎发散下几缕。

    她倔强地偏过头:“不喊。”

    还想听她喊哥哥?

    蹬鼻子上脸了还。

    刚才隔着电话游刃有余喊的那声哥哥都让她后知后觉羞耻好久,当着他的面这种话说不出口,更不想被他看见自己羞红脸的样子。

    太丢人了,绝对不能比他先脸红。

    说完,夏煜桉便去够他手里的药瓶。

    然而这一刻江浔野和她想的却不是同一件事。

    他叹口气。

    夏煜桉总是这么犟,又犟又固执。

    欲拒还迎。

    这辈子,他就该拿捏得死死的。

    江浔野故意没让她够着,沙发有些软,夏煜桉几乎顺势往他身上扑。转而将手里的东西慢慢放下,落在玻璃材质的茶几表面时发出的响声清脆。

    他单手抚上她的脸颊。不明所以,于是夏煜桉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在思索他下一步举动。

    她脸上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妆容修饰,屋内空调暖气打得足,鼻尖眼圈与眼下微微泛红,殊不知自己越纯净的状态便是越蛊惑的模样,愈让他无法抗拒。

    目光不合时宜地再次落在她侧脸伤口。准确的说,那道伤口让人无法忽视。

    刺目,格格不入。于是变得格外突出。

    他深吸一口气,眸色深沉,耐心道:“所以,伤到底是怎么弄的?是在哪里被什么东西划到的?如果是铁制的物品,有没有注意看锈迹?我需要非常确定到底用不用送你去医院检查,我不想你有个什么万一。”

    压根儿不是江浔野想的这样,情况没有那么严重,明明罪魁祸首只是橙子头上的枝叶。

    但话已经说出口,夏煜桉只能顺着往下说:“我不都说了……是自己楼梯没走稳不小心摔的划着的嘛。就是医院楼梯,虽然扶手下头是铁制的,但绝对不是那个划着我的。你不信?要不要我再给你情景重现一下,就是这样——”

    夏煜桉从沙发上起身,在脑海里迅速排演一遍,有些心虚,硬着头皮准备演给他看。

    然而刚离开沙发便被拉了回去,没有被给以展示的机会。

    她的思绪还停留在脑海中的演练,待反应过来时,从下巴沿着下颌再至脸颊,他整只手已附着她半脸。脸上伤口被刻意绕开,下巴被扬起,距离逐渐缩小。

    然而即便再小心翼翼还是避免不了接触。

    微侧脸的姿势,夏煜桉注意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唇瓣,目光虎视眈眈仿若盯着猎物。

    不知不觉中,他另一只手已环过她的肩膀,宽大掌心落在后脑勺,鼻尖抵在她的脸颊肉。恰恰是这一动作,颧骨不小心擦碰到她斜上方的伤口。

    有些疼,却能忍受。

    夏煜桉向后闪躲,细微的小举动,仅仅一下便顿住,几乎微不可查。她不再躲,江浔野便又朝她靠近几分。

    浅尝辄止。有几次像是故意蹭她的伤口。

    之所以说是“故意”,因为力度不轻不重,恰如其分。

    皮肤与伤口摩擦的力度有分寸,可再朝下一些,这回他吻的用力,往她嘴唇上轻咬,似是对她不诚实的一种惩罚。

    野狼忠诚,骨子里的野性蛮狠占有欲都不会因此消减半分。

    夏煜桉没躲。咬牙不让他闯入,也忍着不喊一句疼。

    因为她还没打算承认,仍由他“欺负”自己也好过自己打自己脸。

    换气间隙,夏煜桉扶着江浔野结实臂膀,他置于她头后方的掌心总会循循善诱般带动她换气。原本呼吸左侧空气于是便换成右侧,脸的朝向也随之改变。

    来来回回两分钟,随着时间的深入,思维似乎也被麻痹,随着动作的改变他的手不知不觉逐渐覆盖至她的伤口。

    一动便会摩擦。他的指腹有薄茧,略微粗砺。刚涂上酒精的伤口突然火辣辣地传来一阵刺痛,逼得她吃痛地唔了声。

    “好疼……!”

    终于,夏煜桉推他肩膀,要躲开。

    江浔野先是一愣,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自己碰到她的伤口。几乎是瞬间的,将手远离她。良久,才低声道:“知道疼,下回就注意着躲开点。别犯蠢傻等着人欺负你。”

    “……”

    夏煜桉难得没有狡辩。

    话里有话,他大概是猜到她那伤的由来。她瞒着他,算是撒谎,不诚实的行为,江浔野凶她也合理。

    江浔野凑近些观察她的伤口,举起想要轻轻触碰给予抚慰,悬在半空时动作明显停顿几秒,最终默默放下。

    “被我弄破了吗?”

    “哦。没有。”

    “抱歉,刚才弄疼你了。”

    “马后炮。”夏煜桉呛他。

    江浔野不点明,她也识相地默默转移话题: “江浔野,晚上你打电话是要说什么的?

    “本来是想问你要不要一起跨年。”

    “好呀。”

    察觉到他的躲闪,夏煜桉主动去够他的手,摊开,垂下眼帘细细感受他指腹薄茧。

    江浔野的手其实摸着不舒服,除了做手作起的老茧以外,还长期被草原刺骨凛冽的风吹得干燥,翘起一层泛白薄皮。

    相比之下,夏煜桉的手细腻,每回牵手江浔野都生怕她摸着不舒服,自己把她弄疼。

    几秒过后,夏煜桉敏锐抓住其中某个字眼:“不过为什么是——本来?你改主意了?你别生气嘛,我这伤真没什么要紧事儿,不告诉你是怕你担心,我也不想你去给我出气,而且……而且毕竟你老胳膊老腿哪里还打得了架。”

    没来由的,江浔野低笑出声,将手从她的手中抽离,从一旁拿过创可贴,撕下膜,往她伤口上对:“怎么突然承认了?刚才不是还嘴硬说是走楼梯自己摔的么。”

    一抬眼便见他认真神情,低眸时视线从他耳廓到下颌再至喉结掠过。距离近到呼吸都觉得困难,夏煜桉轻轻地呼气:“……我不太会撒谎。”

    “嗯。”

    “而且我演技拙劣,一撒谎就脸红,不敢看你。跟无头苍蝇似的视线乱飘。”

    江浔野没说话,安静聆听,将创可贴与她的伤口合上,轻按几下。

    “主要是因为,撒谎是错误行为,乖孩子不骗人。我现在主动认错,还算好孩子。”夏煜桉冲他笑嘻嘻,“别生气了嘛。”

    话落,他似乎有些走神。

    夏煜桉戳戳他的手臂:“怎么不理我?还生气呢?不就是喊哥哥嘛……你要听那我喊就是了。”

    她深吸一口气,刚想往他耳边凑,就听见他缓缓开口,很快回过神:“没生气。我是想,叔叔阿姨会不会想你,你要不要回去陪陪他们?”

    他是了解夏煜桉的,一定会把席宇的事儿管到底,然而她从小到大锦衣玉食,周围也皆是名流,大抵是没接触过底层长期受生活重压的普通民众。

    夏煜桉心善。夏铮年把她护得好,远离商战,不让她成为其中的牺牲品。

    上流社会人人受高等教育来回交往也皆是谈吐大方有文化的千金少爷,无忧无虑,生来就获得他人一辈子都不一定能够打拼来的荣誉与金钱。

    江浔野自小生活在草原。草原落后,久久地被隔绝遮蔽在高楼林立之外。

    对比京城,那里当然也有日日夜夜打拼的北漂一族身影,却存在梦里那番让人向往却一生都无法触及到的繁华。喧嚣灯火纸醉金迷的旖旎光景。

    手作社开在镇上还算繁华的街道上,虽然每日人流比不过大城市,在草原上却已是顶尖。这里没有醉生梦死与钟鸣鼎食,只能见着粗茶淡饭与人间百态。

    不是所有命苦的人都能默默吞下所有苦难,总有人不堪忍受,选择从腹中掏出。

    每个人选择的方式也有所不同。自我了结,抑或是向社会发泄。贫穷会带来不顺意,在这里极端事例发生过许多件。

    正是见过,才会产生担忧。

    大概是真的有些念家,夏煜桉并没多想:“也是。那我陪你跨完年,回去看看他们。你要不要一起?”

    江浔野揉揉她的脑袋,解释:“工期往后延了,那阵子估计手作社忙活不过来,我得多去帮帮。毕竟作为员工,我得努力为咱老板干活儿,尽早结束工程。”

    夏煜桉没多加怀疑,点点头:“那我过完年马上就来找你!到时候跟你视频,给你看烟花?不知道你们这儿放不放烟花,京城的烟花最最好看了。”

    江浔野笑了笑,道句“好”。

    -

    当天晚上工人便已经清醒。次日夏煜桉和江浔野带上花篮和营养品看望,顺便支付医药费。进病房前江浔野特意挡在夏煜桉身前,侧身开门。

    然而席洪信并不在席宇旁边。

    江浔野默默将物品放置在病床边的柜子上,夏煜桉对席宇说:“费用你不用担心,在我们工地受伤我们会负责到底的,这段时间专心养伤。”

    病房内有些热,夏煜桉把最外头的棉衣拉链拉开,露出里头的高领黑色毛衣。一吸气,便能闻见领子处江浔野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

    大概是前一天穿着大衣就往冷风里钻,夏煜桉只觉着今天有些不舒服,嗓子微疼,一起床就抱着热水喝好几杯。被江浔野看见后硬是又被加上一件衣服。

    至于为什么穿着他的衣服,夏煜桉表示,昨天和江浔野沙发上黏得太久,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毛衣被江浔野的冲锋衣拉链给勾住,起身时瞬间扯出好长一条毛线,被勾坏。

    夏煜桉心疼的同时,吵着要江浔野赔自己一件毛衣。他说过两天带她去买新的,今天先穿件别的。她偏不,偏要他赔,只好翻出一件自己的给她。

    一个敢给,一个敢穿。

    江浔野也没想到她还真穿出门。

    他的毛衣穿在夏煜桉的身上有些宽松,也略微有些长。

    也不知是病房闷热,还是高领的原因,夏煜桉总觉着一阵阵热气往脸上涌。

    “谢谢姐。”席宇的脸色苍白,注意到夏煜桉脸上的伤口,眸中闪过一丝惊异,犹豫会儿,低眸看着洁白的被褥,声音瞬间轻了不少,“我爸给你们添麻烦了,实在不好意思。他这人就这样,我妈也忍不了,最后离婚了。”

    他意识到自己说多,扯出一个笑容:“哦,很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夏煜桉语气轻松,笑得平和:“好好休息,活儿可没干完啊,等养好了,还得回来接着帮忙。”

    伤养好怎么着也得两三个月,那时手作社估计都开业好一阵子了。夏煜桉其实是在安慰他。

    后来了解到席宇的一些情况。比如说因为家里头没钱供着念书,再比如席洪信是草原人,老婆来自京城。

    席洪信长期酗酒抽烟赌博,醉酒后甚至存在暴力行为,最后离了婚。

    知道这些事后,夏煜桉心里头莫名闷闷的。

    她从没距离这些事那么近过。

    口有些渴,出医院后她拉江浔野去路口的便利店拿了瓶矿泉水。夏煜桉爱吃糖,顺手拿了条薄荷糖。不算大度,只分给江浔野一粒,然后把脸往领子里缩了缩。

    江浔野被她护食的样子笑到。

    夏煜桉的伤口结痂,为了尽快愈合恢复,后来就没再贴创可贴。

    伤口连带着周围一片的肌肤都有些痒,特别是风吹在脸上,像是长冻疮般,痒得生疼。她忍不住伸手去抓。

    江浔野握住她的手腕:“别挠。一会儿抓破了,丑成小花猫怎么办?”

    “嫌我丑?”她的下半张脸埋在宽松的领口,声音闷闷的。

    “怕你疼。”

    夏煜桉叹口气:“可是好痒啊……难受死了。”

    江浔野顿步,凝视着她,碎散的阳光映射入他眼中。然后凑近她的伤口,轻轻朝上面吹口气。

    薄荷糖是黑色包装的,顶级的带着凉意,落在她脸颊却瞬间变得火辣辣。

    气息是温暖的,也带着清凉的薄荷味。

    上高中的时候,总不能一直吃京城酥,夏煜桉偶尔也会带薄荷糖去学校。

    分给江浔野吃,他转身教自己数学题时,她鼻尖萦绕的都是这种冰冰凉凉的味道。那时她其实想象过要是和他接吻会是什么味的,或许是凉凉的薄荷味,再带点薄荷的微苦。

    夏煜桉顿时哑巴了。

    这是干什么!那么多人呢!

    “还痒吗?”

    江浔野说,“要不要再——”

    吹吹。

    “不痒了!”

    完全感受不到痒痒的难耐感。

    脸上只剩热气了。

    这股热气接连持续了好一段时间。

    青城气温低,那天穿得薄,加上操心工地和盲盒的事,后几天夏煜桉干脆病倒了,为工作雪上加霜。一人躺在床上休息,有些绝望地盯着天花板。

    席洪信的父亲学历不高,什么都不懂,在那天过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见到人影。没办法,总不能放着人命不管。

    夏煜桉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想打电话帮着联系保险公司。

    此时江浔野从屋外进来,拿着条热毛巾给她擦拭额头细汗:“好好躺着,这些事不需要你去操心,放在那儿让我来做。”

    夏煜桉冲他笑:“我其实没那么难受,真的。你有那么多事情要忙,工地的事儿我帮你分担些你也轻松。”

    “听话。”

    犟不过他。

    陪着夏煜桉直到她睡着,江浔野才出门去申请向社保行政部门申请工伤认定。

    后来几天连轴转,在医院和社保办来回跑。去取工伤认定决定书,再带着劳动合同书、住院病历、医疗费等费用的缴费单据等资料去社保经办机构申请赔偿,最后等待审核。

    几天后审核通过,因为算是工伤,治疗工伤的医疗费用和康复费用,住院伙食补助费等一系列费用也都是江浔野出。

    医院的事处理得差不多后,江浔野才真正有时间专心在办公桌前做手作。

    最近夏煜桉有些小发热,不严重,于是便一直拖着,打算熬一熬撑过去,知道江浔野这几天辛苦,没想给他添麻烦。

    半夜突然有点口渴,出来倒水。

    江浔野的屋门没关,晕晕乎乎地听见有人给他打电话。

    隐隐约约听见——

    好像是让他去一趟警局。

新书推荐: 六州风云季 崩铁:是观影体,我们有救了! 勇敢者的女装潜行日记 玄学界显眼包 82年:学猎养狗训雕的赶山生活 觉醒成精灵从灵气复苏走向星际 武林情侠录 闪婚冷面兵王:老婆竟是玄学大佬 拒绝仇恨式修仙,感受正道之光 网游:从借钱买游戏头盔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