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紫光起得早,从后门出去散步,看看清晨的忙碌的省城,如此近距离地感受繁华市井,邓紫光有了种大干一番的冲动。以前在潭州时,因长期陷战争的波动中,许多人家逃离,看不见都邑热闹景象。今南昌已安定八年,市井生活得到恢复,又因新政之初轻徭薄赋,经济繁荣盛于以往。
文才谕派出小厮从早上菜市里将邓紫光找回,一个洗头大娘正等候着,并立即为他洗头、修面、梳理,最后将头上椎髻用丝带结束。
邓紫光双手摩一下脸颊,自己觉得神清气爽,对大娘说声谢谢,给她十个铜子打法直走。随后立即又有制衣师傅为邓紫光更换衣服,换上交领右衽团花直裾袍,束挎带,穿蹬靴。
文才谕上来将两个荷包栓在他腰间,告诉他大的荷包是铜子,小的是银稞子。
乘着文才谕打量他时,邓紫光问:好了吗,好了我还没喝水,早餐呢。
文才谕:只能委屈主公将就一下,喝些粥,吃二个饼了。
邓紫光一边吃一边问今天要完成哪些事情?
文才谕:主公今天要更换房契,见宣慰司故旧联络感情,请诸公来品新酒,为我们酒店拉点人缘回来。
邓紫光问谁与我同去?
文才谕:赵缥带四个小厮。
邓紫光:你不陪我去?
文才谕:我后面出场,不让他们驾驭了我们。
带好幞头,顶着四月明媚温暖的阳光,邓紫光从小厮手上接过马鞭,一翻身上了马。赵缥连忙跟上。街上的女人身着春意盎然的衣服,头发鲜亮带着头饰,空气中闻到暖暖的味道。
怕马碰撞到行人,邓紫光叫小厮牵着马,避免与人争道,并对交错让道的人还以谢意。
邓紫光让赵缥去通报:静江府德祐科进士邓紫光谒拜参知政事李木触大人。
李木触听到有进士来访,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听明白是邓紫光时,连忙迎出府衙。
李木触从高阶上向下寻望,见一少年书生气定神闲地抬头望,李木触心有一股暖意,降阶而来平礼相见:弟木触见过兄长。
邓紫光举手投足一丝不紊地回礼:始安商行当家掌柜邓紫光拜见李大官人。
李木触对班值衙役道招呼我兄长的小厮喝茶,兄长且与我好好一述。说着便携起邓紫光的手进了府衙。
李木触见邓紫光大为诧异,你不是升任湖广行省抚獠使了,怎么会到我这来?
邓紫光道:我当官了?我不知道呀,你知道我没有想过为官,否则早跟金面佛去大都了
。
李木触:谁是金面佛?
邓紫光:金珏燕金大人。
李木触笑:他什么时候都不姓金,他是燕王玉金,由下向上念是金珏燕。
邓紫光:我知道,可是他一直让我这样叫他。
尤木触:你怎么不知道自己任湖广行省政事?阺报都说到了,虽然只有几个字,我看一眼就记得了。
邓紫光:我一直在山中处理俚獠事务,没有进入静江府,所以不知道近二年来的消息。
李木触告诉邓紫光,燕王已封太子。食邑江西由宣慰司升为行省,自已也由府官达鲁花升为省官参议政事。
邓紫光再次恭贺,告诉李木触自己为安置旧军来江西。
李木触道当年我父亲让你留江西,给田给屋让你安置流民,为什么你不为,为何今天又回江西操旧业?
邓紫光:彼时彼刻那边有千人等待安置,江西这边仅二百余。阿里海牙丞相与史格大帅有令在先。此时此刻,也不象当初那样一穷二白,有粮有船有依靠了。
李木触:有我在江西,你还需要什么依靠?
邓紫光;此番我带银子万两来。
李木触:为什么要这么多银子?
邓紫光:第一,填湖造田,每亩需要三十到五十两银子,我需要两百亩。第二,有农不商则民无财聚,故我想办一个酒庄。第三,龙兴路商贸兴旺盛于潭州,我想让始安商行在些落地。
李木触;太好了,如此一来,你可常到江西。
邓紫光:少不了要贤弟为我遮阴蔽护。
李木触:为什么你不说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邓紫光:一怕你看不上,二怕你要官声而不与民争利。
李木触;没那回事。说吧,来找我一定想好了怎么与我同当苦难?
邓紫光:你入始安商行千两,我三月后开始分红,保证分红六个月让你回本,三年内分红过六千。是你三年俸禄十倍。
李木触:为什么不多让我入股?
邓紫光:需要的不是钱,而是有时间做红火生意。
李木触:好,就入你千两银子,我权当与你来玩的游戏。
邓紫光:我今天来还要办两件事,一是始安酒家的房契过户,二是我在抗浪山填湖造地二百亩,酒庄十亩,佃农及庄户六十户。
李木触:你什么时候置下了这么大的家当?
我过年到了龙兴路,遇见你们回去过节了,我就在岛上住,这酒庄做成了我才过来找你。
李木触:你怎么不象读书人?天生工部尚书府当官的料。你还写诗画画吗?
邓紫光:我在大山之中,难得遇见诗词家。
李木触:你想不想与他们尽兴一番?我给你安排。
邓紫光:不想,你就别试探我了。我这人与小娘子写点风月句还有点兴趣。
李木触:念二句来听听?
邓紫光:前朝龙州知事王稱写一首《酥乳》,听好了:
一双明月贴胸前,紫禁葡萄碧玉圆。
夫婿调疏绮窗下,金茎数点露珠悬。
二人大笑,李木触道:好,请你去天香楼去听曲。戏班二当家青春正好,声称有倾心的诗词才肯陪一酒杯。你去把她给收服了。
邓紫光:待今天我办完了事,去我的始安酒家去,不,是我们的酒家,自己的酒家不去捧场就不象话了。
李木触:哪还不快点把你的事先办了?把你的条存给我。
邓紫光:如何让你亲自去办?让他们去办,我们两就在此说话。有不明白时我们再去。
赵缥跟着李木触的书直在府衙中一圈下来,将邓紫光要更换的文书一一办齐,便过来给邓紫光过目,李木触接过扫一眼道你这庄子也太小了,至少要有一倾地吧?如果我们要去呢,难道与那些泥腿子在一个庄子里入出?
邓紫光:确实需要一个别院,回去着人修个别院,方便我与贤弟湖上消暑。
李木触拉起邓紫光的手就要往外走,邓紫光叫等一会,就我们两是不是人太少?多叫几人,给酒家凑个人气。那扎剌台在鄂州时被我逛了些银子过来做本钱,不好不叫上他的。
李木触:你有这层关系不早说?他既是我的长辈,如今他在我之上,不叫上他,则是的大不敬了。你快去叫他,我回去带上我儿子再过来。
札剌台四平八稳地坐在校椅上接受了邓紫光的拜见,然后问邓紫光事办妥了否。邓紫光道没成。
札剌台眉毛一竖:为什么还没办成?
邓紫光:酒庄初步建成,填地完成百亩,仅达一半目标,但契书已到办完。静江来的酒师和酒种也带来,粮食煮熟,还要经十多天的酿造,然后才上锅台上蒸酒。蒸完酒后新酒还要泡上三种花增香、去火性,再加蜂蜜勾味,送到南昌来,这才就办成了。
札剌台闻言立即展颜一笑,原来你说这是这个事办成?你说让我入股就指这个酒庄?行了,我很不满意,怎么的只有半股?至少要算两股。
邓紫光:算半股。如果你要再加三千两银子进来,就能算你占一股?
札剌台:为什么起先一千两银能算半股,后面三千两才算半股?
邓紫光:博尔术初事□□于潜邸,时局艰危,常有死战,二人义均同气,无往不从。其他后来者无法比之。鄂州相识之初,你我无一质媒,就许我千金,此信无价。如今锦上添花,怎么比得上当初雪中送炭?你且放心,就算你不加那三千两,这酒庄依然需要你的荫祐。我填地为什么?因为酒醩要用来喂猪,猪不仅要吃酒醩,还要从水中打猪草。猪粪又怎么处理?种菜和养鱼呢。所以,你拿三千两银子来,我把后面的事快快办成,你若不拿来,我也能办成,只不过从商行再调济些。
扎剌台眉开眼笑地揽着邓紫光的肩道行行行,听你的,半股就半股,你说我一年可分多少银子?
′邓紫光:你还要银子的呀?我以为你会无条件支持呢。好吧,八个月内还回你本金,三月一次分红,不少于你一年的年俸。
札剌台:是不是少了点?我知道你不止这点本事。。
邓紫光:你要想竭泽而渔就信口开河的要。我知道你为人中正严明,不与民争利。
札剌台:你这个奸商。
邓紫光:你这个贪官。
两人相视一笑。
邓紫光道:不要废话了,走吧,去始安酒家喝起。
札剌台:还不走?挂在你哪的南戏班子是我带过去的,去捧捧场子吧。
札剌台换了公服,乘着便轿优哉游哉,还打开轿帘问邓紫光能不能为此时此景赋诗一首,邓紫光没好气的说不能,我去给你老大人安排些酒菜先行一步。说完策马前驱。无奈街上人多,邓紫光不欲扰民,只好下马快步前行,远远听见南戏班的萧鼓引得行人驻目。这是文才谕万事俱备的信号。邓紫光不由立即有了诗句:
马蹄逗晓风,晚春谢东翁。殷勤款人意,花影动杯中。豫章新酒到,江舟龙鱼跃。小童街头望,传讯客已到。萧鼓作和鸣,爷,欢迎光临(最后一句本该是“落花宾客到”,劳姿要搞恶一把,创作孤独,放松一下,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