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觉得是我拘阿毓拘太紧，管太严了吗？”

    只是口嗨一下的盛华明，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你、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难道是因为我刚才说的话吗？我刚才纯粹就是胡咧咧，不作数的。你平时不都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嘛，今天照旧，不必例外的！”

    突然天降巨锅，盛华明吓都吓死了，他可不想背这只锅，宁可抹黑自己，也要把自己跟这件事给撇干净！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哪能不紧张？！你听听你刚才说的话，好端端地突然蹦出这么一句，吓都要被你给吓死了！说真的，你怎么突然说这个呀，是谁说了什么吗？阿毓的妈妈？”难得有反击机会的盛华明狠狠地白了对方一眼，然后说了一个最有可能的人。

    “……不是。”

    “难道是你家老三？”

    “不是他们。自从阿毓去年跟另一小女孩去了很远的地方，差点找不回来，以及那次不小心落井后，这夫妻俩是恨不得把阿毓放眼珠子底下，一刻也不敢松懈。他们俩巴不得我拘阿毓拘得再严一些呢！”

    “那是谁？！吃饱了撑的管那么多。”

    “唉，是我。是我在想自己是不是拘阿毓拘得太紧，管得太严了！”

    “……原来是你自己吃饱了撑的，在胡思乱想呢！”听了这话的盛华明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被朋友认为是吃饱了撑的沈阿茂很想反驳些什么，可再一想自己好像真的有些理亏，所以只能静静地待在一边，等待某人把牢骚发完，哪怕他再不耐烦也得忍着！

    幸而盛华明也知道发发牢骚可以，可也不能一发不可收拾，差不多就可以了，所以总算在沈阿茂的耐心告罄前结束了。

    “所以，你为什么突然有了这样一个想法？”牢骚发完了，该说些重要的事情了。

    “之前虽然也觉得哪里怪，却没多大注意，只以为是落了井所以不太敢出门了，可随着我教阿毓的时间越久，我内心也就越发的不安，因为这近一年的时间，她出门玩乐的次数真是屈指可数，有时候还要我们三催四请才愿意出门。所以我担心阿毓是不是受了我的影响，被我这个大半只脚踏进了棺材的人教久了，失去了她应有的活力与生机？毕竟我教的那些词文，在那些接受了新思想教育的人看来，都是一些封建糟粕。我在犹豫要不要让阿毓去学前班，别跟我这糟老头子学了。也许，跟同龄人待在一起，对阿毓才是好的。”沈阿茂神情落寞地说道，这件事他已经考虑好几天了，要不是最近地里农活多，他又舍不得，恐怕早就跟老三夫妻俩说了。

    “说你吃饱了撑的还真是吃撑了！且不说你家阿毓虽然面上乖巧，实际上精怪精怪的。至于活力与生机，也就你了整天想东想西的，却忘了灯下黑！你看你家阿毓，哪像失了活力的样子，尤其是跟你、跟她爸妈在一起的时候，要多开心就有多开心，那开心得眼睛都眯成月牙了。也亏得她是个人没尾巴，要不然那尾巴非得摇掉不可！至于不愿出门那肯定有她的原因喽，你为什么不问问阿毓她自己呢！你家阿毓又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她知道的肯定比她那些同龄人多多了！不过……”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盛华明话说到一半就断了。

    “你想说什么？”

    “这件事先等等，等弄清楚了我再跟你说。毕竟现在还不确定，总不好跟那些长舌妇一样，听风就是雨。”

    “……你还不如别说呢，这种说一半留一半的行为非常不好！”难得被吊胃口的沈阿茂很是气结。

    “我也不想吊你吊胃口呀！可现在真的还不确定嘛，不确定的事情说了也是多一个人烦恼，而且若是这件事是真的，估计你是真的要难受了！”

    “……”

    “好了好了，这件事先放下，说回你家阿毓。老沈头哪，我是真觉得你是杞人忧天哪，若你家阿毓真不想跟你学，不耐烦你教她，早就提出来了！哪怕当初是她自己提出要跟你说的，可你也知道，别说小孩了，就是大人，那也是三分钟热度，时间久了，那也是三日打鱼两日晒网的，更何况你家阿毓去年才5岁！说真的，阿毓她要不想学，早跑了！毕竟就像你说的，学前班里有一堆同龄的小孩子，还比你这儿轻松，到时候你又能拿她怎么样呢！”盛华明狠狠一击掌后，两只手一左一右各自摊开，一副你又能奈我何的模样。

    “我答应阿毓为了我在忍耐……”

    “唉，你这老沈头，怎么一遇到你家孙女就跟眼瞎了似的。刚就跟你说了灯下黑，灯下黑，你看你家阿毓听你讲课、练字背书的模样，像是在忍耐吗，我家嘉元都说她是乐在其中，一点都没有被强迫的感觉。我家嘉元才多大，6岁吧，6岁的孩子都能看懂的事情，你个快60的人了，经历还那么丰富，还要你家孙女来告诉你，‘爷爷，我很喜欢听你的课，我想继续听’这样的话吗？当然了，若是你想听你家阿毓夸你，直说嘛！你不好意思讲，我让嘉元去透个风好了！”盛华明越说越离谱，显然已经开始打趣起他这个老友了。

    “我、我不是看不见，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觉得孩子该开心地玩乐更重要？老沈头，你什么时候这么天真了？你这家里什么情况你看不见吗？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了，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别人家的孩子可以玩乐，因为他们生活无忧，想要什么跟家里人说一声就有了。你家阿毓呢，她能这样吗？她甚至连多看一眼都不行，因为被别人发现了就要说她嘴巴馋，说她家里人没本事！阿毓要想成才，就必须得读书，别听那些人说读书没用，穷人家的孩子要想改变自己的命运，读书虽不是唯一的出路，却是一条摸得着看得见的路！你呀，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你知道有多少家人因为孩子不肯好好读书在苦恼吗，结果你竟然在担心你家孩子跟你学太多学闷了！你这样的话，说出去要挨打的，别人肯定要说你在炫耀了，没人会同情你的！”盛华明不可否认自己也是一员，毕竟对方这话真的是太欠打了！

    “我知道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也知道孩子想读书是好事！可我、真的不忍心，不忍心让那么小的孩子就要背负起这个重担哪！我、我真的很想让阿毓像从前一样没心没肺地过日子，宁可她不到天黑不着家，也不想为了搏条出路活得那么累啊！阿毓，她才6岁呀！明明比她大的哥哥姐姐都还在外面疯玩呢，就只因为她生在这个家里，就得过上跟他们不一样的路！”明明内心痛苦不堪到想要肆意发泄，却又不得不压低声音，因为沈阿茂唯恐让屋里的孙女听到动静跑出来，他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

    “阿明。你知道的，我和永堂一直都期盼丽芬肚子里的是个男孩子。为什么要男孩子呢，因为重男轻女呀！因为我们都知道，无论男女，只要投胎在这个家里，都会很难过！可若是个男孩子，我们总是会放心一些，放心让他和我们一起挑起家里的重担。可没想到，丽芬生了个女娃娃，我和永堂两个人当时是真的很失望。虽然我们也知道女孩子也是可以挑重担的，可我们怎么舍得呀！我们不舍得哪，我们一直把阿毓当宝贝来宠，为她挡风遮雨，想让她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可、可现在，那孩子……”越说沈阿茂越觉得嘴巴苦得厉害，苦得他忍不住落下泪来。

    “有什么办法呢！老沈头，各人有各人的命！有些人命好，投在吃穿不愁的金窝里，成了金疙瘩。有些人命不好，落在穷人的破草屋里，比如你家阿毓。可凡事不能往坏处想嘛，虽然你家经济能力是不行，物质方面是真比不了别人家，但你们是真的疼阿毓的，把她当宝贝般的疼爱。阿毓她虽然年纪小，却是个聪明的孩子，想来她应该是感受到了你们对她的疼爱，也体会到了你们的不容易，所以也想出自己的一份力。老沈头哪，你别总往坏处想嘛，乐观一点，多给你家阿毓传递一些正面的能量。毕竟，就算与同龄人玩得再开心，在外面待得多快活，与阿毓相处最近最久的还是你们这几个家人呀！若是家庭不和睦，长辈不疼爱，再好的孩子也会留下心理阴影的！”盛华明边拍对方的肩膀边安慰道。

    “呵。你是真乐观哪。”

    “那是！老沈头哪，你是身在其中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哪。”

    “什么？”

    “真正优秀的人，大多都是沉默且孤独的，可他们又是快乐自由的，因为他们拥有广阔的天地与丰富的里世界。你呀，该为有一个优秀的孙女而开心才是！”

    “……”

    “而且~你压根就不用担心阿毓她没同伴呀！以前没有，可现在有了呀，你看我家嘉元，虽然学习进度落后一点，却也不失一个很好的玩伴不是吗？我看他俩可志同道合了，可般配了……哎哎，老沈头，你怎么走了呀！！不聊了吗？！”

    沈阿茂一听到这话，顿时什么痛苦难过全不见了，只有一种感受：烦，好烦！！

    “滚滚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