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字写得真不错!虽然力道上还差一些,却没发现手抖的痕迹,下笔也不迟疑,唔~这字很是端正秀丽哪!哎,老沈,这是你家小孙女写的字吧!”
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大跳的沈阿茂,差点把手中的纸给扯破了,直接白了对方一眼:“都多大的人了,还玩这种鬼把戏!嘉元都要比你懂事!还有我怎么不知道你现在对书法这么了解了,难不成是在私下偷练,然后想吓人一大跳?”
“嗨。这不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嘛。好歹跟你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还能对这些一无所知哪。更何况我家嘉元现在正在你这里上课,每天练字练得家里一股子墨汁的味道。再不知道一些,那可真说不过去了。”挨了一记白眼的盛华明皮厚得不行,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了桌边上,距离那些写满了字的纸要多远有多远。
他可不敢把东西压在那些纸上,要不然对方肯定真要生气了,到时候肯定会冷暴力他的!
沈阿茂戴着一副圆镜片的眼镜,将桌上所有写满了字的练习纸都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后,才把注意力放在对方带来的那一大包东西上。
“这是什么?”
“米花糖。”
“……怎么又拿过来了,阿毓不是跟嘉元说了,不要再带东西过来了吗?你怎么还拿这么一大包东西过来,嫌不够显眼?”沈阿茂真是对他这个不帮忙反添乱的朋友无语了,这人是天生反骨吗,越不让他做什么越要做什么!
“说了,怎么没说。要不然这些米花糕就不是我拿过来了。”
“你就不能让这家清静一点,非得给这家里招些麻烦过来吗?!”沈阿茂真快烦死这人了!!
“啧,你这话说的!不晓得的人还以为我跟你家有仇有怨,故意给你们找不自在呢!老沈哪,我知道你们这家人在担心什么,不就是不想让人说三道四,坏名声嘛。嘉元不好拿,我拿总可以了吧!我拿些好吃的来看望看望我这老朋友,再感谢感谢我这位老朋友不辞辛劳,不嫌我家孩子愚钝,认真教导之功哪!”盛华明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堵住了他老友所有想说的话。
“呵。你家孩子若算愚钝,那别人家的孩子该怎么说呢!就算你想以感谢我的名义带这些东西过来,也不用这么一大包吧!你这买卖不做了,东西不卖了,你那几个儿媳妇就不生气吗?!”沈阿茂被眼前这人烦都烦死了,连个正眼都不愿给一个了。
“切,我那些儿媳妇有什么好生气的!这些米花糕材料是我自己花钱买的,也是我自己做出来的,怎么还不让我拿了?想当初这些儿子儿媳没一个同意我做这个买卖,个个都嫌我折腾,还说什么心疼我,不想让我出去受罪,有他们在不会饿着我的!呵!是饿不着我,就是得看他们脸色过日子!别说吃肉了,就是多吃一口饭都得挨白眼!哼,我宁可在外面累死累活,回来只能吃碗糙米饭就梅干菜,也决不受这种气!”一想到前几年那段受儿子儿媳“供养”的日子,盛华明就气不打一出来。
“……”沈阿茂也没说什么劝慰的话,只是默默地坐一边听着,然后给对方倒了满满一碗茶水,免得待会儿话说多了口渴。
“吃过那一次亏后,我算是明白了。子女多又如何呢,待他们再好到最后还不是都有自己的小心思,靠他们别说吃饱饭了,别把自己气死都算好了!反正我吃穿用都花的是自己的钱,轮得着他们管东管西,早分家了!而且就算我吃用他们的又如何,想当初还不是我把他们给养大的,还帮他们建屋娶妻,吃用了我这么多年,我吃一些怎么了,连个零头都还没收回来呢!所以老沈呀,要想活得长久,就别去听那些人的话,那些哪是给人听的话。当然了,能说那些话的也算不了人了。”盛华明将整一碗茶水一口气喝光不说,还递给面前的人让对方再给他倒上一碗,“你呀,就是性子太温吞,太在乎别人的感受。要知道他们真把你当家人,就不会说出伤你的话,做出伤你的事!像你家大丫头,还有小孙女,她们可曾做过任何伤害你的事吗?没有嘛!所以说,别太在意了,想想你那个二弟,掏心掏肺这么多年,还不是白眼狼一只,哦,不对,现在不止一只白眼狼了。”
被狠狠“教育”了一顿的沈阿茂,觉得自己的性子的确像对方所说的那样太好了,要是不好恐怕这茶水就不会出现在碗里,该泼对方脸上了,这人是昨天喝酒喝大了,到现在还没醒是吧?!
沈阿茂觉得再任由这人胡言乱语下去,他真的会忍不住拿茶水泼对方,只得来个眼不见为净,准备去外面看看鸡鸭与山羊。
“哎,你这人,怎么我还没说完你就跑了呢!你说你看了这么多书,难道到现在还不知道一句话,吃一亏长一智,你都在你二弟身上吃了这么多年亏了难道你还没得到教训吗?”
“去去,别跟着我!还有,那是吃一堑长一智,别瞎改!”
“你这人,真够古板的,不都差不多意思嘛!”
“滚滚滚,滚远点……”
“……”
这两爷爷边斗嘴边离开了屋子,越走越远,没一会儿就听不见什么声音了,徒留两个孙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懵。
不是说看完了他们写的字后,要将问题一一指给他们看吗?所以你们两个爷爷要去哪里?
盛嘉元:“他们这、是在吵架吗?”
沈灵毓:“应该不是。”
盛嘉元:“可我看我爷爷越说,沈爷爷脸色就越难看,刚才沈爷爷还让我爷爷滚?”
沈灵毓:“唔……爷爷虽然脸色很难看,却不是因为你爷爷的缘故。只是你爷爷说的一些话太扎我爷爷的心了。”
盛嘉元:“那、那还不是因为我爷爷?”
沈灵毓:“那些话虽然是你爷爷说的,可实际上我爷爷该好好向你爷爷道谢才是。”
盛嘉元:“是、是这样吗?”好像更懵了。
沈灵毓:“嗯!因为以前的一些事,我爷爷太在意别人的感受,尤其是家人,活得很累呢。”
盛嘉元听后一喜:“那你这意思是不是说我以后可以像我爷爷,想带什么东西过来就带什么东西过来呢?”
沈灵毓白了对方一眼:“不是!之前说好了的,不准再带东西过来,你要反悔吗?”
盛嘉元瘪着嘴:“是你说你爷爷太在意别人的感受的……”
沈灵毓:“!!!我不让你带东西过来一方面是不想招别人的闲话。二来,我不喜欢一味的索取,我想给予你相等的回馈,可我现在根本回馈不了你,所以不想让你再带东西过来的。也许你是好心,是不求回报的,可我无法接受,接受了我会觉得很有压力的。那样,我就没办法和你平等相处了,我会天天想着该如何回报你的。”
其实,若现在眼前站的人不是盛嘉元,沈灵毓可能不会说得那么直白,那么认真,可她面对的是盛嘉元,她必须把话说清楚,而且她也知道以对方的聪明,是听得懂她在说什么的。
是的,盛嘉元听明白了沈灵毓所说的一切,所以他更难过了。
沈灵毓可不想安慰对方,从上一世相处经验来看,这人最会趁这种时候博取自己的同情了,所以她就当没看见。
眼见对方没上勾,盛嘉元只得重振精神,和对方回房间继续看画本去了。
“哎哎,我刚跟你的你听进去了没有哪?”
“听了听了,求你别再说了,天这么热,说这么多不累不渴吗你?”沈阿茂真是烦死了,总觉得自己被块牛皮糖给粘上了,走哪儿跟哪儿。
“还不是你自己不好,让阿毓跟嘉元说那些话,我一听还不赶紧过来!”盛华明自觉自己的一片好心被人当作了驴肝肺,气呼呼道,“我说你这沈老头,教什么不好,教小孩子这些,你自己成老古板想不通也就算了,怎么想让你家那阿毓也有样学样呀!”
“呵。别忘了我现在教的人可不止阿毓,还有你宝贝孙子呢!不想有样学样,要不将他带走?”
“切。那小子从小就聪明得很,而且不跟你学也已经是个小古板了,你爱教他什么就教他什么吧。反正他爸妈都觉得你教得好呢,我才不管呢!”盛华明一提起自家孙子就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嫌弃得不行。
“……”沈阿茂无话可说了。
“哎,对了。我刚才来的时候发现你在发呆,还是看着你家阿毓的字走神。咋了,不满意呀?你这也太贪心了,我跟你说你家阿毓已经很优秀了,人又机灵,你可别把她拘得太紧了,要求也别太高,小孩子嘛,学习不落下的同时,也得娱乐嘛……”叭啦叭啦,盛华明又开启了话唠模式。
只是这次无论盛华明话唠了多久,沈阿茂也不曾打断他,反而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直到他自己说累了才停下来,结果发现对方又走神了。
“!!!”盛华明很生气,比打断他不让他说话还要生气!
可不等盛华明朝对方发怒,对方就先问了他一个令他很是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你也觉得是我拘阿毓拘太紧,管太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