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阿茂在苏州待了一个多月终于回家,最高兴的莫过于他的孙女了,要不是交通不便,也不想给她爸爸爷爷添麻烦,知道她爷爷回来,早就跟着她爸爸一起去火车站接她爷爷了。
本来沈阿茂是准备自己回来的,可无奈手上提的东西太多,哪怕他身体还不错,提着这些东西回家也要费掉他半条老命。
没办法,沈阿茂只得找个能打电话的地方,打电话给村委,让他们找老三来车站接他。
沈永堂听到他父亲回来了,正在车站等他,赶紧装了些钱提了壶水去车站接人了。
沈阿茂大包小包被他家三儿子接回来的消息,还没等这父子俩到家歇会儿脚呢,就已经传入沈阿茂那些子女的耳中了。
沈阿茂也知道他这大包小包地拎回家很招眼,可无奈打包寄过来的价格太贵了,他不舍得,哪怕那几个老朋友说费用他们来出,他也不肯,他已经打扰他们这么长时间了,还收了这么多东西,怎么还能让他们出运费。
反正这些包裹一打开,沈阿茂那些闻腥而来的子女们,最后也会败兴而归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那包裹里面除了几份糕点,其他的都是些笔墨纸砚,以及一本又一本的书,种类繁多不说,还遍及古今中外。
这些东西一拿出来,饶是脾气最好,特意过来看看出门一月才回来的父亲身体状况如何的灵毓她大姑,也被她父亲给气着了。
沈咏荷倒不生气她父亲把钱花在这一摞只能看不能用的东西上,她生气的是对方为拿这些东西竟然如此劳累,她这父亲是不记得自己多大年纪了吗?
不怕路上出事吗,就算路上不出事,就不怕因为这一路长途跋涉,回来生病吗?
这父亲,做起事来怎么比他小孙女还不靠谱哪!!!
沈咏荷气起来,真想把她父亲这一路带回来的书本什么的全部丢外面去!
可她气归气,终是没做出这些事来,因为她知道她父亲有多喜欢这些东西,好不容易她父亲眼里有了光,心里有了慰藉,她怎会如此狠心。
只是真不能多想多看,每多往那堆东西看上一眼,沈咏荷都觉得憋得慌。
而她的老父亲呢,还沉浸在他的世界里,高兴这些他费尽千辛万苦搬到家的书本没有一本损坏的,只要是长了眼睛都看得出来他的兴奋劲儿。
作为沈阿茂的孙女沈灵毓,自然能看得出她爷爷现在有多开心,哪怕她的这些叔叔婶婶闻风而来,想要看看她爷爷这次带回来了什么东西,最后在大失所望下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也没影响到她爷爷的心情。
只是沈灵毓终归比她爷爷会瞧人脸色,其他的叔叔婶婶也就算了,不高兴就不高兴了罢,本来这次爷爷出门就不是为了给他们买东西去的,是去访友散心的,爷爷爱买什么买什么,而且又不是一点可分的东西都没有。
那些糕点、茶叶还有纸笔,爷爷根据家里的孙辈数量,一个不差地都买了,还要爷爷带什么东西回来哦!
爷爷肯带礼物回来,说明他惦记着家里的孩子,若是不带那也是无可非议的!
毕竟自从这些伯伯叔叔分家后,虽然会三不五时地来看看自家的父母,可终归是成了家,再加上日子不好过,除了偶尔的肉菜,钞票也就中秋春节等团圆时候才会孝敬他们的父亲一点点。
唉,也亏得沈灵毓她爷爷自己还有一些微薄的积蓄,再加上他平日里也没什么花销,那手里的钱财才一点点地积攒了起来。
但其实也没多少,像这次他去苏州访友,再加上这次他带回来的书籍之类的东西,估计手里的积蓄已经用了七七八八了。
不过,这些书籍什么的也够沈灵毓她爷爷看上几年了,毕竟她爷爷看书并不是囫囵吞枣似地看,那是一本书要看上好几遍,书上的笔记密密麻麻的,快跟书里的原字一样多了。
所以灵毓她大姑才这般生气,她也知道这次她父亲出门,定是用了不少积蓄,于是明明气得不行,却因不想扫她父亲的兴才又不得不把气给憋回去。
真的是,很费女儿。
沈灵毓可以当没看见其他人的神情变化,却不能不在乎她大姑。
要知道从小到大,她大姑沈咏荷可疼她这外甥女了,而且沈灵毓也知道她大姑是真的敬重她的爷爷,每每家里有好吃的都会第一时间送过来,爷爷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是次次不落地陪护在身边。
记得那一世灵毓她爷爷去世后,她大姑生了一场重病,人不仅消瘦了不少,还郁郁寡欢了好长一段时间,因为她大姑觉得她爷爷的死她要背负好大一个责任,若她当时再细心一些,再强硬一些,在她爷爷摔倒后送去医院仔细检查,也许就会发现那次摔倒,她爷爷的后脑勺里积了好大一块血淤。
若是早早查出,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沈灵毓眼看她大姑的脸色越来越差,呼吸越来越急促,担心她大姑气出个好歹来,也担心她爷爷挨训,赶紧伸手拽了拽她爷爷的衣摆,在她爷爷看向她后,朝她大姑努了努嘴。
沈阿茂也不是个睁眼瞎,刚才是因为沉浸在他好不容易搬回来的书籍与笔墨无一受损的高兴之中,所以才未及时发现他大女儿快气成了一只河豚,现在他孙女都那么示意他了,他怎么可能没看见呢。
沈阿茂当即就将能分的东西分给他那几个儿子儿媳,让他们赶紧带走回家,然后就将他那些宝贝赶紧搬回自己房里,免得他女儿一时气急把他的书丢出去。
唉,沈阿茂也不想这么怂,也不想这么怕他女儿,实在是他这女儿太像她母亲了,独立能干,性子又直又倔,因为是家中的老大,所以早早就开始帮着她母亲管家做事,弟弟妹妹们无一不服。
毕竟,这长嫂如母嘛,他们或许还能跟他们的母亲撒个娇耍个赖,可在长姐面前,真是长姐说什么就是什么,撒娇耍赖什么的,只会挨罚。
所以,别说沈阿茂怵他这女儿了,被她带大的弟弟妹妹们又有哪个敢不服呢。
恐怕也就沈灵毓了,面对这个大姑,一点都不怕,时不时地撒个娇耍个赖,惹大姑生气了,就抱着她大姑求饶。
她大姑也没辙,哪怕抱着她撒娇的沈灵毓已年近三十了,要知道她自己女儿在这个年纪,孩子都能出门打酱油了,只能任其耍赖。
确定不会有人上门后,沈阿茂才从衣服内兜里掏出一个有点鼓鼓的油纸包,向还坐在一边生气的女儿招招手:“小荷,过来这里,看爹给你带什么来了?”
乍听到这个称呼,沈咏荷差点没反应过来,再看看她父亲的神情与动作,她不禁有种落泪的冲动。
小荷,这个称呼她似乎很久都没听见了,自从家里的弟弟妹妹越来越多,自从她长大出嫁生子,这个称呼就好似已随着逝去的岁月一起消失了。
还有爹这个称呼,也很少再被人提起了,原来只是在外人面前喊爸,后来连私下都不怎么喊了,好像现在就只有当人去世,才会被喊爹娘了。
“爹!你怎么还叫我小荷呀,我都多大年纪了,儿女都快结婚了,已经不小了!”虽然口里说着已经年纪不小了,可沈咏荷却不由自主地喊了爹,连神态都有些像过去那个还未出嫁,会好奇出门在外的爹回来会带什么给自己的女孩子了。
果然,只要有宠自己的长辈在,无论多大年纪,都会变成小孩子。
沈阿茂也没故作玄虚,将油纸包拆开,从里面拿出一条丝巾:“喏。丝巾,上面的荷花是我看着绣娘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小荷,来戴戴看,喜不喜欢?”
看见那丝巾上活灵活现的荷花,沈咏荷直接就呆住了,她一眼不错地望着这根她爹送她的丝巾,心里那叫一个百感交集,她竟不知她爹竟然还记得她喜欢什么,还特意让绣娘绣出来的,她真的没想到!
虽然喜欢,可沈咏荷却还是拒绝了:“爹。我都快四十了,哪还能戴这么花哨的丝巾哪!别人看见了,肯定要说我花样精的,这、这丝巾还是送给采琴吧。她还年轻,能带这个……”
“送什么送!这丝巾是我给你这个女儿的!采琴若想要,她爸她老公都会给她买的,不用我这个爷爷送!赶紧戴上看看,这丝巾的颜色与材质我可是挑了很久的,快试试!”沈阿茂没听完,就把他女儿的主意给否决了。
“那、那给小妹阿莲……”
“你小妹我买礼物了,看,胸针。阿莲不喜欢丝巾,倒喜欢这种闪闪的首饰,刚好这还是一朵莲花造型的。别磨蹭了,还不快戴上试试看!你这丫头,平时不是挺爽快的嘛,怎么今儿个这么扭扭捏捏的?!”沈阿茂不耐烦了,直接开口催了。
“对了,还有阿毓!可以给……”
“给什么给!我能不记得她吗,喏!那些不都是吗?!”沈阿茂伸手指了指还放在外面桌子上的一堆启蒙书和笔墨纸砚。
“……”我替阿毓谢谢您了哦。
“……”我可真是太谢谢您了,我的好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