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来背阿毓吧。您也累了一整天……”
“累什么累，今天我就坐着跟人聊聊天，能累到什么。倒是你俩，这几天帮着老大媳妇忙进忙出的，人都瘦了，而且你们身上都还提着东西，怎么背阿毓。”沈阿茂的身子往边上侧了侧，没让儿子把人给抱下去，“更何况也没几步路了，可别把阿毓给弄醒了。”
本还想再伸手的沈永堂只能把手伸回来，他可不想把女儿给闹醒。
“那就辛苦爸了。”
“一家人，说这个干什么。”
沈灵毓一家人打着手电筒回到了家，先去看看家里牲畜的情况，确定没什么事后才开始洗洗刷刷。
没曾想沈永堂夫妻俩刚给女儿擦完身体，房门被敲响了，沈永堂开门一看，是他爸。
“爸？你怎么了，是饿了吗？我给你煮碗面吧……”沈永堂一脸疑惑地看着他父亲，以为对方是饿了，准备去厨房煮面。
结果，却被他爸给拦住了。
沈阿茂向儿子招了招手，带着对方去了门外，可沈永堂跟着他父亲在外面站了许久，也没见他父亲开口说一句话。
要不是现在还是初春，惊蛰未到，恐怕这两人非被外面的蚊虫给叮咬得苦不堪言，可就算没有蚊虫，这初春夜晚室外的温度也不宜久待哪。
更别说，沈永堂还只穿了一件单衣，没来得及穿件外套，被这初春的冷风一吹，狠狠地打了一个寒噤。
眼见再这么待下去，儿子要被自己害得得了感冒，沈阿茂便是再觉得难开口也得开口了：“阿堂，今天你二堂兄夫妻俩在外面是不是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沈永堂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因为他没想到他父亲竟然会问起这个，随意地答了一句，“说来说去，也不过是老生常谈罢了。”
明明沈永堂也没说什么，可却比抱怨更加刺痛他老父亲的心，要不是外面黑漆漆的，又没路灯，恐怕他就会发现他老父亲的脸成了调色盘，十分之难看。
“……是我，让你们受委屈了。”
“……爸，说实话，听了永成他老婆说的话，的确很不舒服。没一个当父母的，想从别人嘴里听到对自家孩子的闲言碎语。可也没一个孩子，想从别人嘴里听到父母的不是。爸，相比委屈，我更替您抱屈、不平。”
就像沈永堂对他父亲所说的那样，刚才在酒席上听到他堂兄媳妇编排他没教好他女儿，一点教养都没有，像个野丫头，他心里是气得不行，恨不得当场拍桌跟这长舌妇好好论上一论，问问他女儿怎么没教养了！
可那里不是他家，而且还是他大侄子的婚宴，他这个做三叔总不能因一己之私砸场子吧，那到时候可真是亲者痛仇者快了，恐怕他那堂兄夫妻要乐开花了。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老父亲还在意他那个二叔，他不想让他父亲难做！
所以，沈永堂除了忍什么都不能做。
正是什么都不能做，才让沈永堂越发的难受，他实在是太无能了，护不了自己的父亲，更护不了自己的孩子。
若是换做其他的兄弟姐妹，那长舌妇必定不会在酒席中当着众人的面说出那样一番话来。
沈永堂很是自卑懊恼，他将一切都归咎于自己的无能，所以在他父亲问的第一个问题时，他才那样地回答。
只是当沈阿茂说出那句自己委屈他们的话后，沈永堂终是忍不住了，只是他说的不是自己的事，而是说出了藏在他心里几十年的话。
“爸，这些年你不累吗？我们几个看都看累了。爸，咱就过好自己的日子，不好吗？”
“……这话也就你会说了。”沈阿茂的内心五味杂陈，苦笑道。
“……”
正如他父亲所说的那样，这种话也就他会说了，其他的兄弟姐妹纵使再看不惯，也不得不将想说的话给咽进肚子里去。
毕竟老话说的好，“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哪怕他那些兄弟姐妹不曾受过二叔多大的恩惠，可总归这些年你来我往，有交情在总不好在背后说人的不是。
不像沈永堂，别说来往了，就是偶尔碰见这二叔了，喊对方一声，对方也爱搭不理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出了五服的亲戚，或是结了什么怨呢。
谁能想到，这是亲侄子与亲二叔在打招呼呢。
其实早在路上的时候，沈灵毓就有些清醒过来了，更别说她妈妈好似怕她一身老泥，擦身的力道格外的重，擦完之后全身火辣辣的，想继续睡都不可能了。
所以，沈灵毓听到她爷爷把她爸爸叫出去了，听脚步声，似乎还去外面讲话了。
初春的时候，外面还有寒风呢，她爷爷大晚上不休息，拉着儿子出去谈心，沈灵毓想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虽然有些担心这俩的身体，但她也不想她和妈妈去打扰这父子俩难得的聊天时间，尤其是对方聊天的内容还围绕她那位二爷爷。
沈灵毓只希望，她爷爷这一世能够快点想通，把心结打开，然后这一世能够比他那个二弟多活几年，最好对方蹬腿多年了，他还能健健康康的！
也别怪沈灵毓会这么想，谁都有个亲疏远近，分要好不要好的，她虽然不可能对人不对事，可她却也知道是非好赖，只要她爷爷没犯原则上的错误，她肯定是偏向她自己爷爷的。
要不是因为那二爷爷是她爷爷的亲弟弟，换一个人，她才不会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呢，她既不犯贱又不是舔狗，还上赶子招人嫌哪！
这夜的谈话，除了这沈家父子俩，他们家的小囡囡，再无人知晓了。
以致于沈阿茂的兄弟姐妹与子女孙辈都不知道他竟什么时候开始变了，从这天以后他不再执着于家和万事兴，他二弟那边真有急事就看看哪个子女有空，就带他过去，不再累死累活自己骑车瞎跑了。
若没事，那这兄弟俩除非过年做客时正好撞见了，那估计是一年也见不了一回面了。
他二弟那边原还想以退为进，想着冷冷沈灵毓她爷爷。结果，沈灵毓家越过越好，她爷爷呢不是在家教学生就是出门访友，虽然看着有些忙碌，却是越活越精神，那身板也越来越硬朗。等他二弟那边来求好时，差点认不出来。
不过，这都是后来的事了，现在最令沈灵毓重视的是，她爷爷马上要开展他第一次访友活动了！
要知道，上一世直到沈阿茂去世，他都未曾离开过自己的村镇，可这次竟然要去苏州访友！
沈灵毓当时知道这事别提有多高兴了，所以只要一察觉到她爷爷有退缩的念头，就不停地在她爷爷耳边念叨苏州在哪里，离家有多远，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爷爷去那里做什么。
沈阿茂被他孙女这么一打叉，去不去的已经不是关键了，重点是他孙女对苏州很好奇，而他这个做爷爷的自然要满足孙女的好奇心。
沈阿茂将他所知道的关于苏州这个城市的信息，以及他这次要去看望的好友的情况都一一告诉了他的孙女。
不过，没等他孙女听腻听烦，沈阿茂自己就先停下不再讲了。这停得太过突然，吓得沈灵毓还以为她爷爷打定主意不去苏州了。
幸而，沈阿茂不仅没打消去苏州的念头，反而在跟自己孙女讲述苏州的事情时坚定了信念，只是他为什么停下不讲了呢？
因为沈阿茂突然觉得无论他把苏州讲得再详细再动听，以他孙女的这个年纪，压根就听不进去多少，更别说记住了。
于是，沈阿茂想带着他孙女一起到苏州去看看。
这个念头一起，沈阿茂就立刻问他孙女，要不要和爷爷一起出趟远门？
沈灵毓怎么可能不答应，当即就点头说要让她爷爷带她去苏州了，只是她也知道，这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虽然沈灵毓很想陪着她爷爷去苏州，担心她爷爷一个人出远门不安全，不放心他的身体，虽然经过这大半年的锻炼，她爷爷的筋骨好了不少。
为什么沈灵毓会知道呢，因为自从她在正月里只因为睡午觉没盖被子就着了凉，病了好几天才有所好转的这件事，让她爷爷觉得她体质太差，需要锻炼。
所以自打沈灵毓着凉好了后，就再也没有懒觉睡了，她爷爷几点起，她就也几点起，先是练会儿跑步，松松筋骨，再就是跟着她爷爷练起了太极拳。
也亏得这小村子现在还没开发，环境清幽，空气清新，要不然这大早上地锻炼简直就是嫌命长了。
果然，沈灵毓的爸妈没一个同意的，且不说他们放不放心把孩子交给她爷爷，更是因为现在出趟远门非常辛苦累人，他们可不想家里的老父亲因女儿太皮太闹弄得自己疲惫不堪，他们担不起这个责任。
哪怕他们女儿阿毓看起来挺乖挺懂事的，可出门在外，他们夫妻俩又不在身边，依老人宠孙女的劲儿，很可能制不住她。
就这样，这爷孙俩只得就此分别上一段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