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毓可不知道她爷爷心里在想些什么,她只知道她既不想听那对夫妻俩讲的话,也不想听她爷爷给他那好二弟找借口,那一世她听都听腻了!
反正她现在年纪小,就算说出的话再不顺耳,也就只能在这屋里讲两句,还能传到外面去吗,不占理不说,还多的是人说他们肚量小,竟然跟小孩子计较。
不是有个词叫童言无忌嘛,就请这对夫妻俩再好好听一会儿她的童言童语吧。
当然了,若是这夫妻俩敢不要脸添油加醋地往外乱传,就别怪她沈灵毓童言无忌了,让那些外人好好评上一评,究竟是他们的父亲不敬兄长,还是她家阿爷不爱护弟弟!
正当沈灵毓准备再像以往那样,将她爷爷给他二弟找的理由来个左耳进右耳出的时候,她爷爷说着说着突然没声了。
这戛然而止得太突然了,别说沈灵毓了,就是边上等着听他们大伯给他们公爹找理由的夫妻俩也转头看向沈阿茂了。
除此之外还有盛周夫妻俩,倒是盛老爷子和他的孙子盛嘉元则将注意力放在沈灵毓身上,因为这爷孙俩总觉得这女娃娃虽然面上看着是挺乖巧的,实际上就像她爷爷说的那样,精怪的很。
要不然,也不会说出那一句句下了套的话来。
沈永成夫妻俩虽不知道大伯为何说到一半就停了的原因,但他们不知怎的竟生出一种不好的感觉,好像是什么东西要变了,可具体是什么他们又说不上来,总觉得有些不安。
而沈阿茂接下来说的话,也的确印证了他们的预感是正确的。
沈阿茂再开口,却不再接着刚才的话茬子往下说了,拧着自家孙女的小鼻子说:“阿毓呀,其实爷爷也不知道你二爷爷不来的原因呢。”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爷爷不再帮着他那好兄弟找借口了?沈灵毓大张着嘴巴,一脸震惊地望着她爷爷。
这次沈灵毓是真的呆住了,想那一世她爷爷给他那兄弟找了多少借口呀,为了不让自己对他那个兄弟产生芥蒂,不仅帮对方说好话,还经常自己出钱买些画册玩具,都是以他兄弟的名义给的自己。
可沈灵毓又不傻,哪有那么容易相信一个对自己、对自己家人都没什么好感的人,会夸自己会送自己礼物。
毕竟在那位二爷爷眼里,他们一家人都是扶不起的阿斗,谁会费那个心思跟他们家建交呀。
沈阿茂自是知道这样做是瞒不了自家孙女多久的,他的孙女那么聪明,那么早慧,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呢,但他也只是不想这么早就让孙女面对她不被喜欢的这个事实。
沈阿茂也知道没人是完美无缺的,也没人是受所有人喜爱的。人生在世,会受人喜欢,自然也会遭人讨厌、嫉妒与愤恨。
沈阿茂更是知道,只要他的孙女离开家走到外面去,与外面的人建立了联系,以他们家的这个条件,嘲笑白眼与厌恶更是必不可少的。
毕竟,穷,是一个人最大的原罪。
而沈阿茂之所以什么都知道,却还要这么做,无非是不想他的孙女感受到的第一份不喜欢与恨意不是别人,而是来自于她血脉相连的亲人。
很可惜,沈阿茂的这番苦心究竟是白费了。
他孙女沈灵毓从她爷爷手里接过第一份所谓的“二爷爷觉得你很乖,所以送你的”礼物时,她就觉得怪了,但她只以为是她爸爸买给她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是以二爷爷的名义。
为什么沈灵毓会觉得怪,会不相信这是她二爷爷送的礼物呢?
因为那一世沈灵毓第一次与她二爷爷见面时,她就察觉到了她这二爷爷对她的不喜,以及对她父母的轻视与不屑。
算算时间这一世沈灵毓应该早就与她这位二爷爷见过面了,只是为了不看对方那张板得死紧的棺材脸,沈灵毓故意在前一天睡午觉时踢了被子,这大冬天不盖被子睡觉不就是等着凉嘛。
再加上去年夏天才刚落过井,本就身体虚着呢,这一着凉,直接发起了高烧,整个人蔫蔫得连路都走不了。
所以到最后,沈灵毓一家四口在她病好前都没出门,也就没在过年的时候与她那位二爷爷见上一面。
是的,从小到大,沈灵毓就没见她这二爷爷登过她家门,也从未见过她这二爷爷主动来看望过她爷爷!
她这二爷爷每次来他们这里拜年,一般只去三处歇脚,一处是他三弟家(沈灵毓她三爷爷),还有两处是沈灵毓她二伯与小叔家。
而这二爷爷之所以不去沈灵毓大伯家,一来大伯父早已去世,家中孤儿寡母不方便,二来大伯家的大儿子最受沈灵毓她爷爷重视与喜欢。
可以说,若是沈灵毓她爷爷若过年时恰好没在这三处,除非他自己赶过去,否则是见不到他这二弟的。
不过,就算见了,两人也没什么话聊。
要不是知道这二爷爷对自己家没好脸,不想家人上门去用热脸贴对方的冷屁/股,沈灵毓何至于大过年的伤风感冒,她难道不知道大过年生病不吉利,不知道她一生病不仅自己不舒服,全身难受,还要惹得家人担忧害怕吗?
可沈灵毓宁可自己背上一个“晦气鬼”的名声,也不想她这二爷爷给她家人难堪!
想那一世,过年才虚岁六岁的沈灵毓听到去见二爷爷时她有多开心呀,虽然她没见过她这个二爷爷,但她自小是在爷爷的陪伴下长大的,还时不时地会坐在她三爷爷自行车杠上,在对方的“收鸡毛鸭毛鹅毛”声中四处乱转,所以她对这个二爷爷是心怀期盼的。
为此,沈灵毓还特意折了一只彩色的千只鹤与一朵大红花,准备送给她这个素未蒙面的二爷爷。
当时的沈灵毓是满心的欢喜,所以也就没发现她妈妈在带她去见二爷爷时是一脸的忧愁,握着她的手也显得格外的紧,大冬天的竟然握出了手汗。
沈灵毓哪知道她妈妈在忧愁什么,在紧张什么,她高高兴兴地在她小叔家门口放开了她妈妈的手,因为她在门口见到了她的几个堂哥,还有嘉月,他们每个人的口袋里都是鼓鼓囊囊的,手里也都拿满了东西,还时不时地交换一下,惹得刚来的她很是好奇,想上前看看他们在干什么。
但沈嘉月一瞧见是她来了,赶紧让其他几个人把东西握好,不让她瞧,笑着说道:“阿毓,你先别看,看了就没惊喜了!你先去里面见二爷爷,二爷爷会给你的,我们这些都是二爷爷给的,待会儿等你出来了我们再交换!”
沈灵毓听了更好奇了,很想知道他们手里口袋里都是些什么东西,可听到二爷爷在里面等她,也就只能放下好奇心,先去给二爷爷拜个年,再出来跟他们玩。
沈灵毓蹦蹦跳跳地进了小叔家,一进门就看见她的小表哥李天瑞正从一位跟她爷爷长得很像的老爷爷手里接过什么东西,她立刻就猜到这个跟她爷爷长得很像的人就是她的二爷爷。
沈灵毓笑着喊了一声“二爷爷好”后,就又把注意力放在了她小表哥的手上,对方拿着的似乎是跟外面的哥哥们还有嘉月一样的东西,再顺着二爷爷的行动轨迹,发现这些东西都是二爷爷从桌上的袋子里拿的。
因为小表哥怕东西落地上,两只手合拢在了一起,沈灵毓太矮,压根就看不见是什么,所以就又把注意力转回到了桌上的那些袋子,好奇那些袋子里面装的是些什么东西,五颜六色的,很是引人注意哪。
就在沈灵毓怎么也看也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准备待会儿拜完年后问问坐在边上的爷爷,突然耳边传来一个极为冰冷刺耳的声音。
“眼皮子噶浅,嘴巴噶馋,噶没(niu)教养(gaoyang),你们怎么教的!”
这话一出,别说屋子里的大人被吓了一跳,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就连刚还高高兴兴领糖果的沈灵毓的几个哥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也都被吓得噤了声,更别说当事人沈灵毓了。
沈灵毓都不知道怎么了,她刚刚不是好奇那袋子里是什么多看了几眼吗,为什么二爷爷突然那么大声地说话。
沈灵毓虽然一下子没听清她那二爷爷说的话,却也感觉到那不是什么好听的话,要不然她爷爷不会突然双手握拳,握到青筋暴起,而她妈妈则一副恨不得冲上前来的模样,而她爸爸虽然极力拦着他的妻子,可那背对着女儿的微微颤抖的身躯却暴/露了他真正的情绪。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她的家人会显得那样的痛苦与难过?沈灵毓不知道怎么了,也不知道她该怎么办,只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傻呆呆地愣在原地,面对着不喜欢她的二爷爷。
沈灵毓没哭,因为她还处于茫然之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她手中那朵要送给二爷爷的大红花被人给扔进了煤炉里。
“什么鬼东西?!这不是用在花圈上的纸花吗,大过年的拿到这里来,这不是要折我公爹的寿嘛!你这小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家里大人到底是怎么教的,还是你是故意的!”
二爷爷的二媳妇顾善从沈灵毓手里夺过了那朵大红花后,直接扔进煤炉烧了个一干二净,边烧还边骂。
最后骂得沈灵毓的妈妈高丽芬怒火中烧,也顾不得今天是来给女儿她二爷爷拜年了,直接就把她女儿给抱走了,并撂下一句话。
“是,我女儿没教养,以后再也不会让她来污你们的眼了!”
而沈灵毓的爸爸沈永堂呢,则跟他爸沈阿茂说了一句“吃完饭后等我来接你”后,就带着妻女一起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