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法

    沈灵毓原以为自己再回到家人身边,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可等待她的,却是家人的悲泣与眼泪。

    她多想睁开眼去回应他们呀,可别说睁眼张口了,她连动都不能动。正如那人所说的,她的魂魄太破碎了,根本支撑不起这具身体。之前那口出井后所喘的气,已耗费了她所有的心力。

    所以,她只得按照那人所说的,摒弃他念,专心养魂。否则,就算她醒了,不傻也得一生卧床。长痛不如短痛,她决不允许自己成为计划中的败笔。

    烦人的是,医院里的游魂太多,知道自己魂体虚弱,个个的守株待兔。幸运的是,父母及时地将自己带回了家。

    沈灵毓的身体一回到家,那些被之前吓得游荡在家附近的魂体碎片自动归了位。沈灵毓原以为可以安心养魂了,却不想她还得受这些折腾。

    重活一世,她还是得被跳大神,喝香灰水。

    沈灵毓的身体在七岁之前一直不太好,不是那种卧病在床,苦药不断的不好,是受不得惊,听不得吓的那种。尤其是不能出晚门,走夜路,犯一次,就得虚弱好几天。

    每每这时,沈灵毓就得被喝符水了。就算那时年幼,不明白喝的是什么,但总归不觉得那是什么好东西,会喜欢才怪。以至于后来长大了,家人说算命什么的,全都嗤之以鼻。

    当然了,沈灵毓也不是以偏概全的人,她对那些有真本事的人还是很敬重的。可惜,她就是没碰上,那些符水就没管用的,身体该虚还是虚,其最良心之处应该是没吃坏自己的身体吧。

    “叮铃叮铃、叮铃铛琅,咪哩呜噜,呜啦呜噜……”

    铃铛声,咒语声,听得沈灵毓烦都烦死了。

    当她知道有神婆上门时,她就知道是这结果了。这些人永远念些别人听不懂的话,干些别人看不懂的事,除了贴符咒,就是送符水,一点用都没有。

    说说是在帮人喊魂,就这动静,就算喊来了也被吓跑了。

    沈灵毓被迫躺在床上,听不想听的声音,喝不想喝的东西,整个人都抑郁了。

    面由心生,她的脸色青灰得更厉害了。

    沈永堂夫妻俩虽然因为孩子的身体,也去求过符水,但因效果不佳,他们已弃了这条路。所以在人上门时,他们是准备拒绝的,可在知道这人是大姐送来之时,他们也只得暂时顺服了。

    不过,当他们注意到此人的到来非但无益,反而令女儿的脸色更差之时,终于忍不住了。

    相对于丈夫的婉拒之言,高丽芬的行为则更为利落与泼辣,她直接舀了一大盆水,将其泼向了神婆与火盆。

    “!!!”

    “!!!”

    “!!!”

    “啊!!你这人,你知道你都做了些什么呀?!竟然阻断了我的施法,你女儿的命还要不要啦!!天哪!!!”神婆气得整个人直发抖,非常不可置信地瞪着那个向她泼水的女人。

    “我们是请你来救人的,不是让你来害人的!阿毓今早的脸色已经好了不少了,结果你一来,她的脸色比之前还要差!你作的什么法,杀人害命的法吗?!”要不是手被人给控住了,高丽芬都想把手上的脸盆砸过去了。

    “无知妇人!!无知妇人哪你!!你以为现在躺着的是你孩子,错了!那是井鬼!它现在正附在你女儿的身体上,那青灰的脸色正是它存在的标记!说什么脸色好了不少,那是它马上就快要成功侵占你女儿的身体了!”神婆什么三教九流的人没见过,自然知道她若此时不反驳回去,名声就真毁了。

    “你!你胡说什么呢!那明明就是我的女儿,你竟然、竟然敢污蔑她是井鬼!你个骗子,就会胡说八道的骗子,看我不打死你!”高丽芬怎么也挣脱不掉,只得发狠丢手中的水盆。

    “什么!你说我是骗子,你竟然说我马神婆是骗子!这方圆百里谁不知我马神婆的威名,哪个不见了我都得尊称一声马婆婆!而你这个无知妇人,竟敢说我骗你!也不看看你家是个什么样,谁会吃饱了撑的来骗你家!这次要不是你家的大姑子与我侄女有交情,谁会弃香饽饽不要,来这穷苦破地方!啊呸!以后你们请我我都不会再来了!”马神婆话一说完,就朝地吐了一口啖,大摇大摆地往门口走去。

    可正当她快迈过门槛时,她又转了身,不怀好意地朝沈永堂夫妻俩笑了一笑后,才迈步离去。

    直到人走远了,看不见了,沈家的姐弟几个才意识到他们犯了一个多么致命的错误呀!

    马神婆之名,是响彻方圆百里的,但她的睚眦必报与小肚鸡肠更是臭名昭著。而这次阿毓的事,更是彻彻底底的得罪了她。

    可以想见,阿毓身上附了井鬼才致昏睡不醒的事将传遍各乡各镇。就算以后阿毓醒了,井鬼之名也脱不开这个孩子了。

    “唉,这可怎么办呢?”自马神婆走后,阿毓的大姑就坐在一边不停地叹气。

    “大姐,是我们不对,辜负了你的好意,还连带你一起遭了怨。真对不起,大姐。”身为罪魁祸首的丈夫,沈永堂就是再心不甘情不愿,也得为此事承担起责任来。

    “老三,别这么说,这是人之常情。若是我的孩子被这么说,我们夫妻俩下的手会更狠呢。唉,也是永嘉不在,若他在,这马神婆就不会就这样走了的,至少不会记恨咱们。唉,这永嘉,每次有急事都不在!”沈永良拍了拍老三的肩膀,安慰道。

    “马神婆的事先不说,现在重要的是阿毓!这都第七天了,还是没个醒的征兆,再这样下去,这孩子哪受得住哪!我刚才抱了抱她,她的体重明显轻了不少呀!说到这,阿堂,我真要好好说说你们夫妻俩!你俩主意咋这么大呢,连通知都不通知一声就直接把人带回家了!是,医院是检查不出什么来,可他们好歹能给孩子输个液,保证孩子的身体需求不是吗?”比起马神婆这个后患,大姑显然更担心里面那个孩子,她这几天急得嘴里长满了療泡。

    “大姐,二哥,我们是不会再把阿毓送医院里了的。”

    “?”

    “老三,你这什么意思?!你这是要放弃阿毓了吗?她可是你的女儿呀!若你是因为钱的事情,不用担心,我和你姐夫已经说好了……”老三的一席话,惊得大姑的脸色都变了。

    “不是的,大姐。不是因为钱的事儿!是我总梦见阿毓跟我说想回家,不想再待在医院里了。这不仅仅是我梦到了,连孩子她妈也梦见了。而且,事实证明,阿毓一回家,她就开始好转了。虽然还没醒,但已经比医院好太多了!大姐,二哥,我知道我在做什么。若阿毓真的得住院的,我卖肾卖血都会送她去的。”沈永堂知道自己说的话很玄乎,听上去很像借口,但他还是想试一试。

    作为沈永堂的大姐与二哥,他们不是不想拦,但最终还是妥了协。

    他们相信老三不是随随意意做的决定,他是不会拿阿毓的命作赌的。作为亲人的他们,很清楚阿毓在这夫妻俩心中占据的是什么位置。

    虽说现在正值计划生育的年代,提倡独生子女政策,但还是有很多人在头胎是女儿的情况下又生了一个。即使女性的地位在逐步提高,但在老一辈的眼里,传宗接代终究还是靠儿子。与沈永堂同辈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里,只有他单生了个女儿。

    这些年里,外人也好,亲人也罢,劝他再生一个的人多的是。后来沈永堂恼了,直接带着妻子去上了环,领了独生子女证,间接宣告他只要一个孩子。

    至此,劝说的人才告一段落。还有劝的,直接被高丽芬怒怼了:作为妻子的她已经上了环,丈夫要再生,是让他出去找别人吗?!

    沈灵毓出生的时候,家里条件很是困苦,在整个镇上都是水泥墙房子的时候,她们家还是两间茅草房,就是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风大要用犁耙压房顶的那种。

    手里没钱的夫妻俩,能给沈灵毓什么呢?恐怕只有时间与精力吧。

    只要不出去干活,眼睛也还睁得开的时候,夫妻俩就会陪孩子玩耍,看星星,挖蚯蚓,逗得阿毓每天笑嘻嘻的。

    别人都以为沈永堂会将女儿当儿子那样的养,可他却是一点苦痛都不想让阿毓尝。

    阿毓不喜欢穿鞋,总是喜欢赤脚跑来跑去。为此,夫妻俩将地面上会硌脚的小石头,小贝壳都给捡得干干净净。阿毓喜欢顶着大太阳疯跑,沈永堂担心孩子晒伤,揪下芋头叶子给她当伞顶着。

    沈永堂夫妻俩不知何为物质,何为精神,只是自沈灵毓出生起,他们就对这孩子倾尽了所有。

    从阿毓落井到现在,没有一个人去问过这对夫妻,若阿毓真没了,他们接下来怎么过。

    其实这个问题不问,他们也知道答案的。

    还能怎么过呢?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取下节育环,再生吧。生一个,还是两个,都可以。是男,是女,都行。取什么名字呢,嘉什么的吧。孩子该怎么照料就怎么照料,一回生二回熟。反正,都是一样的,不会有多少区别的。

    因为那都不是阿毓,阿毓已经没了。就跟他们的心一样,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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