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书朗闻声一顿,却迟迟没有回头与她对视。只怕是心里真有此打算,才不敢与长宁对视罢。
长宁只好走入,边道:“叔父,你让二兄与阿棠到沅南、鹿城搬救兵的原因,或许是因为此刻离城境内鲜少人可以相信,可你更怕到时候豁出性命,徒增伤感。”
温书朗没有说话。
想来这也只是其中一方面。长宁见他不为之动容,便道:“你当初说是想好应对之策,在那个时候,漠北便找上了你,你将所有人瞒着,事到如今也无人能知你与漠北到底是什么交易。”
她处处逼问,好似只有这样,温书朗便会将实情告知于她。
如她所愿,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温书朗也并不打算瞒着。
只听叹气声道:“在成婚之前,你叔母总是闷闷不乐的,我一开始还不知是因为何故。在漠北来信之前,我原本想着风风光光将你叔母娶进城主府中,可那之后,便不想了。”
“后来是你叔母主动提出成婚,她说自己年纪大了,一切随简便好。”可下一秒,温书朗说话时又染上笑意,“当时她说得认真,连眼眸都是泛着光的。”
他不想了,不想耽误人家。原是因为那个时候,心中早已做了决断。可后来李文歆主动提起,未避免惹她生疑,他还是依了李文歆。
当然,其中要说没有私心,那肯定是假的。
也难怪月老庙前的交杯酒,她那时觉得李文歆并没有喜悦之色,反倒是一脸忧愁。因为在那时,她便知晓温书朗的结局;也是因为在那时,她以为可以用婚姻捆绑他。
温书朗回过身来,长宁只觉得他很陌生。是一种生理上的,他的苍老,他的力不从心,还有那份对事实的坚定。
也是对死亡毫不挣扎的态度。
眨眼间,温书朗手上不知从何处寻来了一封信件,他欲想递给长宁,可在那一刻,长宁撇过头后退几步。若温书朗此刻有心去看,便能发现长宁的眼眶早已红透。
那封信件太沉重了,她并不能接受。
温书朗悬在空中的手一颤,略显停顿的又将它收了起来,“漠北这次的主将先前便给过我机会,只要开门献降,便可换城中百姓安宁。我的首级递上去了,能保城中老弱妇孺无恙,我觉得很值。”
“如今再次来信,我便知道,时机已经到了。他们要的只是一座城池,城中百姓对他们来说,并不成威胁。漠北的主将,是他们的二皇子苏千,他先前承诺过之事皆以办到,这次,我也愿意再信一回他是守诺之人。”
长宁听到这不免觉得好笑,“守诺之人,无稽之谈。连三岁小儿都懂得漠北贼人不可信,叔父如今学识来谈敌人守诺,未免可笑。”
是啊。以温书朗的见识,又怎会轻易相信了敌军。因此,在这场交易中,他给沅南城主张桓、鹿城城主陆文斌去了信,让温穆林及周棠二人带回援军,是以拖延时间,也是以他之死警醒两人,再不可愚昧下去。而即便漠北出尔反尔,援军一到,也可护住全城的百姓。
“够了!”温书朗大声呵斥。
长宁怔在原地,只见他双目腥红。那眼神又似在责备,为何无人能懂他。
就在此刻,温书朗瞧见长宁笑出了声,在对视上她双眸的那一眼,长宁怒道:“叔父以为这么做会给离城的百姓带来生机,实则不过是自欺欺人!日后又会有谁记得,当初的温书朗开门献降,豁出性命是因为救了全城的百姓?他们只会记得是温城主懦弱无能,让漠北占据离城,荼毒离城,连他的死也是死有余辜!”
面对着亲侄女的斥责,温书朗却并未有任何的反应。或许确如她所说,日后会遭世人诟病,可终止战争,总是要有人牺牲的。若能用他一人的性命换大家不再四处奔波,那这条贱命没了又有何妨?
世人怨怼,便让他们辱骂吧。
只要百姓们能不再受战争之苦,一切都将烟消云散。
温书朗最后只悠悠说了句:“出去吧,我会考虑的。”
长宁瞧着他转过身去,再次背对着她。她知道,温书朗再也听不进任何话语了。
当真会考虑吗......
会吧。
人到了无力扭转事实的时候,总是会自我欺骗。譬如那一刻,长宁确实相信了温书朗那句轻飘飘的‘他会考虑’,温书朗也始终觉得以他的死,或许能让战争平息,有了可能。
长宁出了房门。
平坦的石板路上,她朝前走了两步。抬眸望去,方才在门外扫雪的奴婢纷纷将目光向她投来,双目圆瞪,满脸狰狞。
那一刻,长宁只觉得心脏停止了跳动。金属与地面相撞擦出的刺耳声在脑海中无限回放,四周寂静的只剩下她的喘息声。她一步一步的侧过身,余光朝房中的主位上扫视,看见了一抹红。
不可置信的望着地上那人的脸,在她的面前,
他自刎了。
长宁只觉得有股重力试图将她挫骨,倒下前,只记得自己木木地盯着那摊血迹,嘴里呢喃了两声。
叔父。
.....
她是夜幕降临之后醒来的,整个院落都安静到极点,先前的画面片段式挤入脑海。
长宁忽地盯上房门某一角,思索过后,便翻身下床。行为匆忙,没留神从而撞到隔壁的木椅上,吃痛的倒吸一口凉气,想下去看时,脚踝明显发青。
可当她推开门看见白布条的那一刻,一切事实已经尘埃落定。
摸索着哭声走去,府内前来吊唁的人不少。有的是温家一些远在离城的亲戚,有的却是温书朗的亲朋好友。
而在旁侧亲属位上,仅有李文歆一人。
那中央位置上,明明不久前,还是活生生的一个人站在面前啊。
长宁不知自己是以什么样的状态走到蒲团面前的,只是感觉四肢提不起一丝力气,她从未想过会亲眼见到家人真的会有死在自己面前的一天,而那死亡的理由却是为了城中那非亲非故的百姓。
太可笑了。
可为什么,心里却在那一刻油然生出一丝敬佩和理解。——长宁不知道,或许是前来吊唁的人真的觉得惋惜,又或许能体会到他的大爱大义。
长宁无法接受这样的感觉。
如果漠北出尔反尔,那温书朗的死又如何让人释怀。打开了城门,他们真的会放过这满城的百姓吗?
李文歆叫了几声正跪在蒲团上看着牌位发愣的长宁,蓦然回神,竟不知那双颊早已满是泪痕。
这把李文歆也惊住了。
过了一会儿,她道:“皖皖,给你叔父上香吧。明日便要打开城门献降,只希望你叔父的死当真能换来离城百姓平安。到那时,老二与世子带回了援军,你叔父地下也会走得顺畅些。”
长宁闻声去看,李文歆是对着温书朗的灵位说出这段话的。可在她的脸上,看到的并不是丧夫之痛,而是一种对丈夫的敬畏,以及对命运的释然。
她想过很久,她作为他的妻子,本应与他共同分担。他既然心中所有决断,这并不证明他真的就不在乎身边之人。而作为爱人,并不是真正的理解他,他的抱负。
长宁搀扶住快要倒下的李文歆,看着亲朋在面前走走出出,那一刻的麻木,好似真的只是一场梦般。
她不敢想温穆林要是知道叔父已离开人世,还有温家夫妇,温老太,如此的疼爱他们的弟弟、儿子......
长宁向李文歆道:“叔母,等离城安定,我们与叔父一起回家。”
李文歆对视上长宁的双眸,欣慰的点了点头。
......
这日檐前雪雾飘零,长廊抱楼,楼上雪花美的妖艳。离城的这天,并没有任何暖阳穿透,李文歆跪了一晚,本想着这日是由她亲自将那盒子交到敌军面前。
长宁一声不吭的将盒子拢了过来。李文歆立即明白了她的用意,抚上长宁捧着箱子的双手,严肃道:“皖皖,若是有机会,定要将你叔父完整的带回来。
完整的带回。
此刻她手中的是温书朗的首级。
她点点头,再次将视线抬向城门时,双眸里满是厌恶。
肯定道:“我定会将叔父带回来,不屑一切代价。”
城内所有人在那刻都将目光聚集在长宁身上,瘦弱的小娘子,她身上散发出的坚定,还有承受了这个年纪本不该承受的,只是天道不公,老天爷从未善待过他们温家,也从来没有善待过她温长宁。
城门外,她一人面对着万马。
那些人高高在上,看见来人的那一刻,又惊奇的,也有嘲笑的。
而位居中央的那几位,默然回头,眸中满是吃惊。
就连身边的不言也有所察觉,瞧着苏千与萧珩看向眼前这位小娘子的神情,略有所思。
苏千更是没想到出来之人会是长宁,如今,他更是不敢对视上萧珩那双质问的眼眸。
她步步维艰,将装着温书朗首级的盒子举在胸前,丝毫也不愿去看对方主将一眼,眸中不满丝毫不掩饰。
“离城愿意开门献降,离城城主温书朗首级在此,只希望漠北能遵守承诺,放过我离城满城百姓。”
说罢,她将盒子高举过头,双臂不禁里头的重量,微微颤抖着。
而下一刻,长宁以卑微弱者的姿势,跪倒在萧珩面前。
*
城墙上的众人都将视线聚集在城外长宁身上,李文歆更是目不斜视,她不信任对方,虽不及男子大将会为难一个小娘子,但她还是怕长宁会受到伤害。
苏千瞧着长宁跪倒在地上的姿态,这小娘子倔的很,知道的是来献降,头抬也不抬,倒是很想知道,她若是认出她跪的人是一直以来敬重之人,或许也是心悦之人,会作何感想?
验明首级之人纷纷上前揭开长宁手中的盒子,不久便向马上的几位点头示意,随后将她手中的盒子抱走。
那一刻,长宁只觉得耻辱。并非来自温书朗的,而是对眼前这些漠北畜生的厌恶。
箫珩骑在马上,看着地上人儿满目都是不忍,本想下马上前搀扶,却被苏千以剑提醒,四目相对,那眼神仿佛在说。
你要下去暴露身份?然后如何解释?说你千错万错,杀了她的叔父。
箫珩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他如今的立场,完全丧失了与她说话的资格。
他凭什么呢?
苏千肃道:“温城主是位有胆识、不可或失的才子。做出此番决定不免让人惋惜。即以达成约定,漠北也会遵守承诺。传令下去,漠北大军先回营重整,入城后,任何人不许□□离城百姓。”
随后又转头朝长宁道:“这位娘子就先起来吧,无需如此多礼。既是娘子前来赴约,想必也是温城主的家眷。温城主是晚辈敬仰之人,他的死,我也深感痛惜。如今只想问娘子可还有什么需求?若是在下能做到的,可尽力帮娘子做到。”
他这话是替箫珩问的。
长宁怔了怔,双眉不觉间紧蹙起来。在她看来,面前这位将军无论是声音还是身形,年纪都不算太大。而以他位居身侧来说,如何能以一人号召全军,更何况,中间的主将确实一声不吭。
明显就是得力的一方,这事在嘲笑他们无能,以这“需求”来打击人心么?
而下一秒,长宁缓缓站起,作揖道:“臣女却有一求。”
苏千愣住,后说:“小娘子但说无妨。”
长宁看向中央主将的马匹,道:“温城主是离城百姓心中公私分明的好官,却也是臣女的叔父。叔父一生为国为民,承受太多,为孝却鲜少能与家人相聚,家中长辈也甚是挂念。”
“还请将军能体谅家中老太太痛失爱子的份上,也看在叔父为民鲜少能与家人相聚的份上,让臣女能带回叔父的首级回京安葬。”
“臣女,不甚感激。”
清晰可见,她说完后对方显然不满意她这番措辞。原是让她提要求,却不知这小娘子无知打起他们带回去复命的首级身上。
而苏千提口便是拒绝:“小娘子的需求于情于理,但人自有难为之处,恕苏某不能......”
“准了。”
男子的声音浑厚有力,铺天而来,打断了那自称苏某的拒绝,而是准许长宁的要求。
她方才想去看,只察觉那男子周身散发着不耐,仿佛只要是确认身份之后,她手上的这条人命根本不算什么。
而这时,那男子又道,这次是对着她说的:“若无事,你自可将温城主首级带回。”
随后,又朝身边的人命道:“不言,整军回府。”
他并没有想要停留的意思,交代完事情后便御马而去。
她听叔父提起过,此人并不是一直以来带领漠北讨伐离城的主将,而以漠北的统辖制度,若不是久经沙场,战功显赫,不会取代那二皇子成为主将。
以他的态度,是否可以证明,这离城的百姓不会遭殃?
——长宁看着士卒递回的盒子,不自觉就握的更紧些。
叔父,或许您的牺牲,真的能换回离城百姓的平安。
您可以放心了。
*
而这边,箫珩沉下脸带着漠北大军才回到营中休整。周遭士兵私底下议论纷纷,皆在猜测收复离城后主将为何还黑着脸。
箫珩更是不管不顾,回营后并未回自己帐中修整,反而在众目睽睽下直奔苏千帐内。
再次闻到声响时,里面只剩下打斗声。
箫珩不知何时已将长剑抵在苏千脖颈上,如云黎后,他很少生气,持剑的手青络暴起,放眼过去,脖子到脸上的肌肉抽动清晰可见。
因为苏千母妃养育一事,箫珩从不会对付苏千。而后者清楚的知道,他这次是真的把箫珩惹怒了。
“我似乎没让你动离城。”他眼神阴鸷,握剑的手不觉中收得更紧些。
那一刻,苏千好似从他眸中看到了杀意。
怒道:“你以为是我想的吗!我这么做是为了谁!箫珩,你是不是当云黎储君当上瘾了?你真觉得与那温家四娘子的事漠北无人知晓吗?”
“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这番话无疑是震惊到箫珩,但目光所至,并没有过多的迟疑。
不久,他将抵在苏千脖颈处的剑收了回去。
“当年的萧家战功显赫,却在最辉煌的时刻放弃了朝堂。但萧家根基深厚,即便无心,漠北王仍要忌惮,不能为己所用就必要除之。你是不是忘了,如今的萧家可不比当初,这能说上话的,并不只有你箫珩一个。”
听到这,那冷酷的目光才有了一丝动容。
萧家能说上话的,还有一人。
他的二叔,萧骋。
......
他们并没有将温书朗离世的消息送回温府,而是将消息先一步传到前去沅南、鹿城求援的二人手中。
事情也不似想象般的那样顺利,离城被攻占,原本以为与京城皇宫那边的警戒线就会被撤回,可如今想送去一封信,还是与往常一般,不知这途中堵住消息的墙还有多少。
接下来几日,李文歆为离城上下四处奔波,却不曾忘记每日夜幕时分总要去灵堂陪温书朗说说话。有时候劳累到,说着说着便在那个地方睡着了。
若不是思念到极致,又怎会在那黑暗的地方,伴着夜幕入睡。
长宁担心李文歆的身体,时常站在不远处的地方看着李文歆,怕她一蹶不振,也更怕她寻短见。
看着地上的人儿好一会儿,长宁在心中默默坚持着,如今整个城主府宛如一盘散沙,她必须振作,才能替李文歆分担得多一些。
这也应是叔父的最后的心愿了。
长宁边想着边要朝外走去,眼神空灵,就好似被什么剥夺了灵魂般,疼痛难忍。
猛然顿住,只见她的视线对焦前方,下一秒,好看的眉宇挤弄在一起,嘴角也往下垮去,擤了擤鼻,对方也在此时忽然出了声。
“皖皖。”
他难得是放轻声音去叫她的乳名,一下便软进了长宁心里。
这么多天紧绷着的一根线终于扯断、委屈压抑的情绪一时间全然涌出,再次对视,早已满脸泪痕,只听得哽咽声,“阿,阿兄......”
温穆林几乎是大跨几步接住眼前满是泪痕的少女,这才发现她好像又清瘦了些。
人在忍住悲伤时是见不得能倾诉之人的,长宁看到温穆林的那一刻,就好似看到了救命稻草。
温穆林低头去看怀里的少女时,对方早已哭得泣不成声。
她好想告诉他,当时的无助、无力,叔父是如何被人逼死的,明明是好好的一个人,一位爱民的地方官。她也好想问他,为什么这么良善之人,总是没有一个好的结局。
可温穆林却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般,轻轻抚慰她的头,只道:“不哭,阿兄在。”
他声音比以往都要低沉,甚至有些沙哑。
长宁在他怀里待了好一会儿,他能感受到长宁抽搐着,随他的安慰渐渐变为平静。当他再次想去看时,长宁早已昏睡在怀中。
眼眶周围红肿的有些让人心疼,满颊的泪痕,凉风习习呼过,又赶忙在上面留下泪迹。
......
长宁哭累睡着了,温穆林将她抱回屋内。夜间凉了,他便又置了床褥子,将人裹实确保不会透风,又坐在床榻边上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放心离去。
待他出来时,周棠不知何时等候在门外。他们将援兵带回来了,离城不再孤立无援,一路上不再有愁眉。可到了离城才发现,他们还是晚了。
周棠一下马就急着四处寻找长宁,也是在那时,恰巧碰上了两兄妹抱在一起的情形,总归是他们的叔父,他不好上前打扰。
一路跟了过来,等候在门外,只是想问问温穆林长宁的情况。
他急着上前,问道:“怎么样,皖皖好些了么?”
还没等温穆林应和,他瞧着表情便知。也是,死的人是她的叔父,她无力拦截,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温书朗是如何被逼死的,逼死在她面前的。
温穆林摇头,却道:“已经睡下了,你待会儿再进去吧。皖皖忙碌好几天,你看一眼便出来吧,莫打扰到她休息。”
周棠默认,叹气道:“三夫人思念温城主而倒下,她一人要照顾这全城的老老小小,事务公务也要帮忙处理。这与当初的她,相差太多,更是劳累太多。”
他欣赏当初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娘子,如今的长宁,他更想换个角色去呵护。只要他站在前面就够了,有些事便不需要她去抗。
他站在高处历经风雨,留给她的便只有甘露。
周棠忽地拍了拍温穆林的肩头,进去前道:“或许是因为兄长这个身份,有些事你不必憋着。好好休息,这边有我呢。”
温穆林愣了愣,随后宽慰摇头。
直到关门的声音响起,温穆林才卸下所有包袱靠在门上,右手紧紧捂住双眸,整个身体在无声的抽搐着,却仍忍住不发出任何声音。
他藏得很好,至少在妹妹面前。
可死的那人,亦是他的亲人。
那晚,他在门前,盯着不远处的孤月渐渐隐匿到云层里。而后,他丢掉所有的负面情绪,换上平静的仪容,揽下城主府中的所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