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婚宴总算给城主府带来几日热闹,虽是九月中,身处边境的离城便已经迎来了今年第一场雪。

    长宁出门前特意穿厚了些,在打开门的那一刻,又被迎面吹来的冷风劝退。许是回了趟京城,身子都养娇贵了,如今穿衣光是大袄就要套两件。

    再次出门时,还未抬头便先听到周棠的声音。他与温穆林正围炉煮茶,铁丝网上还置了几个栗子,时间晃晃就过去了,长宁不禁有些感慨,这已经是第二年与温家人一同过节。

    长宁走过去时,周棠特意往旁边移了移,腾出中心位置给长宁,以方便她烤手。在远处便已端详着那个位置,或许是那晚的誓言,长宁少了几分不自在。

    周棠给她倒茶,面前就是一盘剥好的板栗,看着徐徐在上面飘出的烟气,还是热乎的。

    长宁也不客气的吃了几颗,盘里的栗子还是一分不少。

    长宁苦恼道:“阿棠,我这里还有,要吃我会自己剥的。”

    谁知他剥得正起兴,这下被打断不免有些失望,周棠停住剥栗子的动作。就在长宁侧回头时,便瞧见一只罪恶的手朝自己盘中偷窃,长宁当机打掉他的手。

    嫌道:“温二公子,人长了一双手它不是摆设,这样窃取他人劳动成果,好意思吗。”

    她郑重到好似那栗子的一手来源就是本人,温穆林则是耻笑一声,“他人的劳动成果?这栗子是我去打的,炭火是我生起来......还有这栗子也是周棠那小子剥的,请问温四娘子,你在何处出了力?”

    那眼瞪得圆,那脑门上仿佛刻上“蛮不讲理”四字。

    “没有。”

    回得倒是理直气壮。

    “你给不给。”

    “不给。”

    “给不给。”

    “阿棠吃。”

    长宁更是直接将托盘推到了周棠面前,后者却是受宠若惊。此时温穆林的脸已黑到极致,心里更是百般吐槽长宁狼心狗肺,他这么辛苦,不过是讨要一个栗子,生怕他讨了什么便宜似的。

    周棠宠溺回笑:“剥给你的,别理你兄长。”

    长宁也不跟他客气,周棠推回盘子便毫不顾忌的吃了起来,后者怕她噎着还不忘倒茶。处处贴心,在温穆林面前,他恨不得将桌子掀翻了。但久了去看,两人这样的相处,不禁让人回味。

    ......

    可这样欢喜的日子一旦过去,总是不尽人意的。没多久,漠北还是向离城发起了进攻。

    城墙的警铃响起时,三人还在唠嗑,奴婢们还在上下收拾着城主府,府里一片祥和。而就在这一刻,府中上下都在第一时间紧张起来,闹得人心惶惶的。

    与上一秒恍若两个场景。

    长宁在站起身时踉跄了一下,周棠赶忙扶住,便听到她问:“漠北与云黎不是止战么?这警铃是怎么回事?”

    其实他们都明白,一封止战书根本代表不了什么,不过是两国修养再战的借口罢了,先不说离城如今还处在修养阶段,连向外求助也没回音。

    此刻的离城,能用得上“四面埋伏”几字。

    还是温穆林跟漠北对战过,才道:“距上次对战已过月余,漠北人只是暂时退出云黎边境,却并未走远。何况,漠北人素来不守信,父亲曾怀疑那次疫病肆虐与边境之战并不是实战,或许是想探探我国虚实,漠北这次的主将很精明,以往的漠北主将只有蛮力。”

    他逐字逐句解释道,周棠接着道:“难道是当初的萧氏回来了?”

    经他这么一问,几乎是全场人都安静了下来,谁人都不愿去相信这个事实。

    “那叔父那边......”

    长宁刚想问话,由被匆匆到来的李文歆打断,她的神色看上去很着急,一下就把事情全交代了:“皖皖,如今城内人手不够,受伤的士兵们还需救治,你随我来,也好有个照应。老二,你速去城门接应你叔父,他一人在那,我不放心。”

    提到温书朗,李文歆脸上才多了一丝担忧的神色。她向来理智稳重,鲜少有这种表情挂在脸上,这已足够说明战况的严峻程度。

    周棠怕李文歆漏了自己,先一步请求道:“夫人,晚辈理解你们的顾虑,可如今离城的将士身先士卒为守护云黎百姓而战,不能因为我的身份就要让你们挡在前面。还请夫人能给晚辈一个机会,让晚辈同穆林一同协助城主。”

    他说的谦虚,但要让一位皇家宠儿上战场,不论是温书朗还是李文歆都做不到。要知道,战场上刀剑无眼,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就算是胜战,也无法向京城那边交代。

    让温家深陷囹圄,他们还是无法做到。

    眼见着李文歆就要拒绝,长宁此时却道:“叔母不必担忧,阿棠有分寸,若是留他一人在后方,难免不会落得一个温家胆小怕事的口舌。何况此次为民而战,周相久经沙场,也是个明事理之人,也是希望阿棠此次能为离城出一份力的。否则,也不会允许阿棠独身来这离城。”

    “可这......”

    见她还在犹豫,周棠原本还想为自己争取机会,可温穆林却是先了他一步,道:“叔母别小看这小子了,虽不及你侄儿这般英武,但也不是花拳绣腿的三脚猫功夫,你尽管放心便是。”

    也就是温穆林在说这段话的一会儿功夫,李文歆心里百般纠结,许是奈何不住眼前的这几位祖宗,最总还是松了口。

    只道:“你们二人务必要保护好自己,战场情形难料,老二万事不能冲动,得与你叔父商量过后行事。世子初次进入战场,还是以护己身为重,万万不得逞强。”

    几人听到这,忽地兴奋起来,喊道:“明白。”

    李文歆瞧着几人,无奈的摇摇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去哪玩耍呢。但与此同时,她也在思考。

    依这次来看,周棠身上明显有担当,这也是个难能可贵的品质。或许他与皖皖在一块儿,便是老一辈眼中所说的金童玉女了。

    长宁随李文歆离去前,忽地转身朝周棠叮嘱道:“阿棠,这是你第一次上战场,莫要太着急了。一定要先保护好自己,我在府里等你回来。”

    她并不要他的胜利,长宁只是希望周棠能护好自己。守城任务艰巨,城中百姓的安危固然重要,但这并不是能让人豁出姓名的理由。

    至少在长宁这,她并无所谓的大义。

    周棠怔了怔,才道:“好......你也护好自己。”

    秀气的面庞上显出担忧,长宁眼底极快闪过一丝突兀,眨眼见,出落大方的笑容代替而出,意在让他放宽心。

    可虽是那迅速的反应,最后还是被周棠准确的捕捉到了。他的视线从始至终都在她一人身上,怎会发现不了那一瞬的不自在。

    “咳咳咳......”温穆林翻起白眼。

    这上战场的又不止他周棠一人。何况,他们俩这八字还没有一撇就互相关心上了,他一个亲兄长还站在跟前呢,怎不见她来关心关心自己?

    想到这,温穆林的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长宁□□咳声吸引,也知她这位兄长是在催周棠离开。周棠也反应过来,没敢耽搁。

    温穆林鸦羽般的眸瞳,并不带任何格外的情绪。

    后一句话反而变成,明明是极为严肃的语气,无端就听出几分抱怨滋味:“都是要上战场的人了,国家大义面前,暂时还是将这些小情小爱放在一旁才是,你情我侬的,还不如留在后方救助伤兵。”

    周棠听着,并没有说些什么。

    温穆林瞧着,也只道:“走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一瞬间让长宁平静的心开始起伏。那滋味恍若隔世,虚实交加,好似一次临终诀别,好似那人一走便再也看不到的无力感。

    于是,长宁叫住了他,“你别逞英雄......活着回来。”

    温穆林脚步一顿,站在原地停了会儿,最终只是轻飘飘道了句:“啰嗦。”

    ***

    而这边,长宁来到城门口后的空地,军械倒地,至每隔一小处便能找到一抹血渍,伴在雪地中,就好似逢处生花般触目人心。

    士兵们见着安全的地方便倒,周身甲胄被敌方割破,城墙外响起接二连三的喊杀声,整个离城充斥着刀剑相撞的刺耳空响,四周肃杀,但城门却仍紧闭着。

    长宁举目望去,那就像是濒死的一条防线。坚固的大门,那头便是硝烟弥漫、尸横遍野。

    而这头,士兵眼中是无尽的绝望,毫无声息。

    李文歆瞧着长宁站在原地没有踏入,抽身前来,抚上她的肩头,没来由就带着安慰的语气,道:“皖皖,你应是从未见过如此场面吧。城中的士兵能战的不能战的都在这儿了,漠北屡屡挑衅我国边境,你父亲母亲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你的兄长们早已习惯了战场上的硝烟。你的阿姊当初也是如你这般,照料受伤的兵卒,不过是几岁孩童,又怎会不害怕呢。”

    “你瞧这些守城士兵,支撑他们唯一的信念就是城中的百姓,也是他们家中的老弱妇孺。而那时能支撑住你父亲母亲的......”李文歆摇头叹气道:“他们不过是想让你免除灾难罢了。”

    温家夫妇一辈子为民而战,但长宁在他们心中占了多少份量,不过是她一直不想去承认。

    长宁漠然,只瞧着地上的士兵,问道:“城中军力不足,叔父没向宫里请援吗?”

    空地之上,只听到李文歆的叹息声:“不是没有。一开始往京城送去的军报并无回音,怕是有人刻意拦截。送去好几次,你叔父便打断了向宫里请援的念头,之后向沅南、鹿城这二城去信请援,却迟迟收不到回复。”

    她这些话时刻意放清了声音,此时城中军心不稳,若再叫人听了去,只怕是断了士兵们的希望。

    长宁不解:“为何收不到答复?是与宫里一样,有人暗中阻挠?”

    可见到的是李文歆无声的叹气:“离城与二城相邻,本应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情况。现如今两成皆按兵不动,真希望只是因为送不出情报。”

    沅南、鹿城这两城城主并非是与温书朗不和,离城地理在两城前,若是没有攻陷,漠北也威胁不到他们。李文歆担心的,只怕是两城与漠北之间达成什么交易放弃了离城。

    他们赌的,就是离城与漠北之间战况,若是离城失守,两城能迅速反应做出策略,至少那时,漠北也需要缓冲;若是离城守住了,这便是皆大欢喜之事。

    而此刻再送信到京城宫中,只怕离城早已被攻陷。

    她们只好另作打算。

    就在这时,城外的嘶吼声愈发剧烈了,长宁正在替意味受伤的士兵包扎,便听到有人大声喘着气,朝李文歆急道。

    “城主夫人,外,外面.....城外士兵负伤尽数退回了城内,为了护住弟兄们,带兵的那位小将军如今被敌军包围,怕是,怕是......”

    带兵的小将军!

    长宁抓着纱布的手忽地一顿,抬头的瞬间,那纱布掉进了士兵的怀里,“小娘子,小娘子......”

    周围的空气似乎有些浑浊,长宁一时间止住了呼吸,看着城墙高地处,某个瞬间,长宁提裙跑了出去。经过李文歆时,后者在她身后喊了好几声。

    小将军,是他们还是谁......

    长宁越想越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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