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长宁闻声回头,只见一个深绿色的身影从面前窜过,踢碎长宁面前的药罐。

    “噼啪”的碎裂声在地上炸开,药罐的底部已经烧变色,破口早已掉下几块。真不敢想若是还在刚才的地方坐着,只怕那碎片会崩到长宁的脸上。

    温穆林眉头紧蹙,看向长宁的目光有些着急,道:“伤到哪了?”

    长宁的双手被他死死拽住,反复查看好几遍,他才安心的松开。长宁错愕,待安静下来,温穆林才意识到适才举动的冲动。

    “这药熬干,只能重新煎了。”长宁停顿小会儿,又补充道:“这次我一定会好好看着,你下去休息吧。”

    在遇上温穆林的那刻,长宁便注意到他眼下的淤青,看上去像是好几天没有睡觉。又想起他与大夫的交谈,便是更笃定了心里的想法。

    重回温府,长宁有种道不出来的不自在。她还做不到与温家人畅所欲言,只能以煎药为由待,安静的待在一旁。

    可温穆林并没能如她所愿,甚至拉过一旁的木凳在她身边坐下,两人并排而坐,却默契得都不出声,任由气氛凝结下去。

    倏尔,温穆林拾起地上的葵扇,忽道:“长公主的宫宴办好了?”

    身前是两炉子的药锅,距离却有一米,长宁挨得不算近,两人各掌自己的“一亩三分田”,温穆林突然与她交谈,这让长宁一时不知该答些什么。

    稍有停顿道:“还没。三日后便是公主的生日,如今京城疫病蔓延,或许不能如期举行了。”

    云黎谢氏长女,七年一举生日宴,终是有所抱憾。

    谢氏嫡子,七年回宫为姊不平,而撞疫疾,乃是不公。

    “那是不是说明,日后不用入宫了?这样也好,省得家里为你提心吊胆。不论如何,与皇家扯上关系,都不是明智之举。”温穆林摇头说道。

    ——眼看皇城已然变天,疫病与边疆被犯接连发生,足以说明有奸人作祟。而在回温府后集市撞到的黑衣刺客,说不定棋局早已布好。

    温穆林这般想起,顿悟道:皖皖此时被安排入宫,是为何意?

    长宁听着有所思,温穆林一向自傲随心,从不插足阴谋论,此刻谈起皇家......皇家多事之秋,她入宫没多久便撞上所谓“猫瘟”肆虐,嫁在人身。可她偏偏无事,小于与她最为亲近,若要传染,她必将殃及。

    “我没打算回来待多久,过几日便要回去了。”长宁看着瓷罐轻声道。

    “......”

    气氛一时间又安静下来,温穆林迟迟没有回话。夜间凉了,长宁不禁打起冷颤,惹得她抱住双臂,整个人微微缩回怀里。幅度不大,生怕被温穆林看见。

    她确实有些不敢承认,自己是期待温穆林会发觉,从而给她递上一条毯子或是一件披风;但又怕他明明察觉到了,还是无动于衷。

    毕竟,她并不受温家人待见。每每遇上这些,她还是自卑。

    久之,温穆林忽然道:“是宫里有什么事还需要你回去?”

    长宁摇了摇头。

    温穆林又道:“那是因为宫里不让你回温家?”

    不知是不是故意,他怎么想,也不会想到那个方面。

    气氛中窜进长宁的叹气声,只闻长宁的声音不含情感,甚至有些冷漠,道:“公主对我很好,我如今还是健康的身体,不应该弃她不顾。温家这边,并没有把我当回事。出乎血脉亲情,我没理由不回来看一眼。”

    这些话要是被温夫人听去,又要说她了。

    可悲的是,如今的长宁已经不会因为这些而自我内耗了。只要凡事用利益去衡量,便不会难过。

    可长宁没想到的是,这些话让温穆林听去,要有多愧疚啊。

    “你因阿离一事被罚跪,那是母亲正气头上,你多担待。”

    担待......长宁苦笑,说上去,这感觉,两人更像是客气要多。谁人听着措辞,会觉得二人是兄妹关系。

    温穆林顿了好久,慢嚼细咽,他要缓和这关系,说话不能再像以往一样,总是中伤她。只道:“二姑说的那番话,你别误会。阿离自幼失去双亲,是温家对不起她,之后兄长对她多有照顾,也是愧疚......”

    那日,温穆林看着大雨磅礴,与温宸风谈完后便直奔议事堂。温夫人是暴脾气,众人都在为温厌离担忧,鲜少有人顾及她。并不应该是这样的,对于亲情,她顽劣总不至于酿成大祸。

    而当初发现温厌离不对劲的人,又何止是她。自己身为兄长,责任之大有过之而不及。

    明明所有事并无证据,长宁却莫名受了很多气。温穆林自身本是公正,但回来好似迷失了自己,只要出事,他总会觉得跟长宁脱不了关系,从而引发偏见。

    长宁忽然道:“这事是我做得不妥当,后来想想,我应该受罚。”毕竟间接性毁了一个女子的一生,这种过错,难辞其咎。

    温穆林愣住,如今的温长宁褪去稚气大半,行为谈吐更加谨言慎行,就像是只剩一副躯壳,灵魂不知所踪。

    她想,她对这些事已经释怀了。不论因为什么偏心温厌离,这与她有何关系。长宁无法说服自己,因为你家人对不起她了,所以她就要比你重要。

    温穆林犹豫小会儿,自顾自道:“那时你未出生,漠北进犯我国疆土,整个云黎闹得人心惶惶,军心不稳。那时的楚家还是世家大族,凌家世代文官,楚家巩固边疆国土。长兄幼时爱玩,与舅舅亲。我那时也不过二三岁,长兄好奇军营战士军垒,偷偷溜出城,因不识路撞出国防线。”

    “当时漠北有一大族,漠北萧家,个个阴险,因战力高,外者惧之,也被漠北王敬为战神。当时不知为何发现长兄身份,是楚将军的侄子。漠北军伪装云黎士兵,借着带兄长回军营为由,萧家次子入我军行刺,舅舅死于那人刀下。”

    “舅母郁郁寡欢,终究是承受不住。那时的楚家落寞,楚老太一生高傲无比,痛失爱子,儿媳,最终因为操劳过度离去。阿离那年不过是刚会说话。后来,阿离被接回温家,从小经历这些,性子也越来越敏感。长兄愧疚,自此不碰军械,走上了文官之路。”

    温穆林的语气毫无起伏,是因为太痛了,这么多年,这种痛早就令人麻木。好多次,看着温宸风举步维艰,因为温厌离有闪失,都会将过去归到自己身上的无力感。

    他做什么都拉不出来。稚子无辜,可又如何让人真正理解并接受这四字。

    温宸风,连喜欢的人都不再敢靠近。

    长宁听完,并未说话。这就是温宸风莫名对她有敌意的原因,他必须要以温厌离为中心,害了楚家,更是害了云黎百姓。

    他已在漩涡深处,他已是千古罪人。

    就连一直是非对错分的严明的长宁,此刻也不能为温宸风说什么。只问道:“后来呢,漠北萧家的次子如何了?”

    温穆林仰头,今夜的空中还是没有繁星,他没来由笑出哭意,“依旧活得逍遥......只是萧家长子在一次战争中死去,萧家便逐渐淡出朝堂。无人知道那萧家次子如今是否活着,而萧家定是有后代留存于世。”

    “漠北有句不成文的‘明言’,漠北萧家,是深不可测的存在。”蛰伏至深,总有一天会面世的。到那时,定会掀起腥风血雨。

    长宁漠然,停了好久,才安慰起温穆林,“不论如何,至少萧家失去了长子,舅舅舅母在泉下亦可安息。终有一天,不论那次子还在不在世上,这等恶人,也活不长久。”

    也不知温穆林此刻在想什么,他的神情有些隐晦,好像知道些什么事,在隐瞒着她。

    持续过后,还是长宁先说出了声,“宫中情形,长公主与皇后的关系,好像并不好。”

    或是因为帝位,谢衍之如今是储君,而皇后如今还未有身孕,要是皇帝出事,这云黎便要立即易主;亦或是还等不到那时,长公主无心让谢衍之争帝位,而谢衍之也只想做闲散王爷。

    皇后周漪嫁入帝王家,周棠却道他姑姑一直不喜皇帝,皇帝百般讨好,整个后宫,甚至只宠幸皇后。这看着,就让人觉得周漪是不想做这云黎的皇后,想脱离皇宫。谢荣有心禅位,几人之间,为何刀刃还是如此锋利。

    温穆林看上去像是第一次听闻,想了很久才给出答复,“只是无意间听母亲说起,皇后周氏先前并不愿嫁入皇宫,而那时先帝有意立南翎王爷为储,那周漪,原本是南翎王之妻。”

    “但南翎王生下来便是药罐子,一次撑不住就赶往行宫养病,去了好些年。回来一切已物是人非。但此人心机深沉,南翎王一党,也不能小看。”

    温穆林说着,突然惊醒,“送往温家的口谕,是南翎王身边的森统领下达......日后回宫中,切记小心此人。母亲前往边疆之前,是千叮咛万嘱咐。你若是有一日回府,定要告知与你。”

    “想尽办法,抽身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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