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日。
中忍考试开考的当天,下了七日的大雨尽数退去,艳阳高照。
醒来时,电子钟刚好跳到七点三刻。
梦中的残响在耳畔散去。将醒来的那一刻尚且清晰的梦境记忆,几秒后便只剩下模糊的感觉。
味增汤的气味缓缓攀升,沿着楼道钻进紧闭的门缝,萦绕在鼻尖。
我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闭着眼想再睡过去时,发现再难睡着了。
“小樱,你起来了吗?”楼下传来春野妈妈的呼唤,“今天要去考试。”
“来了。”我略微提高嗓音。
三天前,由于右眼实在是疼痛难忍,不得不终止了单眼视觉训练,在卡卡西和佐助的陪同下第二次去医院给右眼动刀。
挂了门诊,先缴费。等叫到号了再进入诊室,这次换了个医生坐诊。
诊断结果有二。一是第一次没切干净,二是手术当日淋了雨造成创口感染恶化。
医生严肃地说,你可要小心了,多次感染可能导致失明的。
预约了下午的时间,又是一场没打麻醉的手术。
明明是夏天,伤口愈合得格外缓慢。
我对着镜子战战兢兢地抹局部抗生素霜,而后贴上干净的纱布。
手术刀片冰凉坚硬的触感仍残留在眼睑上,相对地起到了某种警示作用。那种可怕的疼痛不会想体验第三遍。
收拾妥当后下楼。
我吃了点东西,发散思绪从记忆中抽出以往大考早晨的影像。
那惨淡的心情大概只有军队作战前的黎明可以比拟,像\"斯巴达克斯\"里奴隶起义的叛军在晨雾中遥望罗马大军摆阵,所有战争片中最恐怖的一幕,因为完全是等待。*
考过许多次,就能保持平常心,理应如此。
只是深吸一口气,胃部传来阵阵熟悉的紧缩。
失败的阴影和不安感被密封在佯作平静的表层之下,想吐又吐不掉。
时隔许久仍深深地惧怕着,不论在什么地方,考试都是噩梦。
磨蹭了一会儿,出门的时候是九点五分。太阳已高高地升起来。
忍者学校门口碰到佐助和鸣人,再一同前往三楼的考场。
我早知道会有幻术等着,一边走,一边数着楼梯的级数。忍者学校装有的是上跑与下跑各九步的双跑楼梯,数到36正好二楼。201门口吵吵闹闹地堵着一群人。
“拜托了,请让我们进去吧。”那个叫天天的女孩子哀求道,被一拳打倒在地。
“这是我们的善意。中忍考试可是很难的!在这里把考不上的人赶走也没什么。”
佐助已不耐且轻蔑地走了过去。我不想这个时候就和凯班接触,于是抢在他之前开口。
“想要拦住人,至少把幻术设置得更精妙一点。
最好连楼梯的级数也按1比1.5混淆。
不然就会出现36级台阶到达三楼这种与常识明显矛盾的地方。”
“哦?你发现是幻术了啊。”
“……”
不是这样的。
不是先识破幻术再比对常识,而是先根据常识判断再得出此为幻术的结论。这样的差别,要说微妙,但连顺序都是反的。
这个拦路的家伙完全误解了我的意思。
放在以前我肯定会忍不住辩解的,现在仅是对他微微颔首。
“时间快到了吧?我们上楼吧。”如此推着佐助和鸣人向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请等一下。”
我装作没听见地继续往前走着。下一瞬,一个人影出现在眼前。
“我叫李洛克。”
来者是一个留西瓜头发型的少年,身着绿色紧身练功服。
“你叫小樱吧。请跟我交往!我会至死保护你的!”
言毕,脸颊就变成了桃红色。
街上遇见砂隐三人组后,其实我没死心的。以为只是改动不够大,才会被扯回原有的轨道里去。这次又失败了。
“我(俺)不会和你交往,也不需要什么献出生命的保护。”我冷酷地拒绝了他,还特意用了粗鲁的自称,“不过,你喜欢我(俺)哪里?如果是这具身体,随你喜欢好了。”
那个西瓜头少年的脸立马变得更红。
“喂,你别说这种叫人误会的话。”佐助说着,别过头去。
顷刻增生变故。
「震怒之日,这一日」
「尘寰将在烈火中融化」
「大卫和希比拉作证」
「我将如何颤栗!」
「审判者未来驾临时」
「一切功过将严格清算!」
是歌。
高昂宏伟的合唱歌声,在走廊狭窄的四壁激荡。
一时间,浑身如过电般颤栗,又像临头浇下的一盆冷水。听觉被夺走了,被占满了。再也听不见其他,所听见的唯有歌声。
在震耳欲聋的回音中,不由感到目眩。脚步虚浮,灵魂将要飞出身体。我扶住墙壁以支撑软掉的膝盖。
歌声继续。
那边,宛若异世的地方,佐助正与一个有着白色眼瞳的少年交流。
他们听不见吗?心中浮现出这样的疑惑。
这似乎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自内部不断降临。无法思考什么,只能被动接受。
语段重复三遍后,歌声利落地止息了。
我晃了晃头,把震颤的余音扫空。
在我掉线期间,佐助和李洛克不知怎么一来地交起了手。
我一面观察战局,脑袋里还想着刚才的异变。那段唱词并不长,很容易便记下来了。此时再去回想,愈发觉得熟悉。我一定曾听过这样的乐曲。
佐助的防御被攻破了。开启写轮眼,依旧不敌,甚至连平稳着地都做不到。我赶在他触地之前接住他,而李洛克则对着一只乌龟似的动物鞠躬道歉。打断他施展禁术的即是这只乌龟吧。
“刚才,我撒谎了。”李洛克面色认真地说道,“木叶最强的下忍,恐怕在我们队伍。我是为了打败他才参加考试的。而你也是我的目标之一。你就做好准备吧!”
佐助的不甘溢于言表。不过他很快调整好了,冷笑着放出有气势的宣言。
“这场中忍考试,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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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301室,里头黑压压一片,坐满了人,个个面露凶光。
我找了张还算空旷的桌子坐下,把下巴搁进臂弯里。其余八个崭新的新人聚集在不远的地方聊天。
人类忘记一两件事不是很正常吗?那首曲子,有灵感的时候自然会想起来。我不打算折磨自己的神经了。
“你们最好安静点。你们就是刚从忍者学校出来的九个……啊,八个新人吧?一副欢乐的样子,真是的。难道是来郊游吗?”
不开开心心,难道要愁眉苦脸的?给哪位报丧?听见药师兜的话,在心里暗暗反驳。接着又自嘲地想起另一句来,放在这里颇为合适。死囚吃过最后一餐,绑赴刑场总赶上大晴天,看热闹的特别多。*
“啊……这就是第九个……?原来在这里。”
一种轻轻的低喃飘进耳朵。心灵感应似的,他把视线投递过来。好在很快移走。间谍的职业修养?不长时间盯着一个人看之类的。
我抿着嘴唇,笑嘻嘻地面向他,瞪。
两百张卡片在指间翻飞,药师兜毫无特点的干瘪声线再次响起。
“你们知道,为什么各国要举行中忍考试吗?”
“首先,是为了增加各国间的友谊。”
——嗯,用来粉饰太平的托词。
“其次,据说是为了互相提高忍者的素质。”
——说到底是军|备竞赛。
“据说?”
“没错,真正的目的在于,确认各国之间忍者的水平,尽量确保各国的力量保持平衡。”
——国家之上不存在起约束作用的威权,自保即为第一原则。权力平衡时,便迎来暂时的和平。
“不然,弱国可能在一瞬间被强国攻陷,处于被支配的境地。”
——沦为殖民地。
“这么做大概是为了互相牵制吧。”
鸣人放出狠话后,音忍的三人就来找茬。
药师兜的确躲过了拳头,却跪倒在地呕吐,眼睛也碎掉了。
我抚上自己的耳朵,真是精细而脆弱的器官。鼓膜破裂会导致传导性听力损失,前庭器损坏便会失去平衡感。音波的攻击,因为无形才致命的。
不过只要能制造真空就可以阻挡了……理论上可行吧……大概……
“全部给我安静!你们这群废物。”
第一场主考官——森乃伊比喜——登场。身后密密麻麻地站着一排监考官。
递交申请书,领号码牌,坐在指定的位置。然后发放笔试的考卷。
“……被认为作弊,或有作弊嫌疑时,就从满分的十分里倒扣两分。”
不立刻零分处理失去资格,反而仁慈地只扣两分,这难道不是在鼓励作弊?
秒针走至12点,考试开始。
浏览了一遍试卷,先挑最简单的英语题写。
前两问还算正常。至于后面,我要强烈谴责某岸本姓作者夹带私货。在此公开处刑。
3)摩西的诫律有几条?
摩西十诫。那个,把具体内容写出来可不可以给我加分?
4)你能解释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吗? A- YES B-NO
……岸本,你敢选A么?还是说,其实选了A就会被当作外星人抓去做研究?莫非这就是忍者世界揪出扰乱秩序的穿越者的方法?真遗憾呐,也不是所有外星人都懂相对论的。
5)衣架是用来干什么的?
这也算问题吗?hanger除了用来挂衣服,不仅可以用来勒脖子暗杀(详见教父1),还可以用来恶搞全职猎人(详见银魂里吐槽Hunter X Hunter为Hanger X Hanger),请问岸本,我应该都写上吗?
写完五道大题,分针移过三十四个刻度。
似远似近的地方,遥遥传来长号的鸣奏,浑厚庄严的男低音于其中缓缓流淌。
「号角响彻四方」
「墓穴中的已死众生」
「都将被逼走向主的台前」
紧随其后的男高音,如撕开云层的金色利箭,令人为之震颤。
「受造的都要复苏」
「答复主的审讯」
「死亡和万象都要惊慌失措」
「展开记录功过的薄册」
「罪无巨细,无一或遗」
「举世人类都将据此裁判」
女高音接入,洪亮而摄人魂魄。
「当审判者升上宝座」
「一切隐秘都将揭露」
「无一罪行可逃责罚」
「可怜的我,那时将说什么呢?」
「在那义人也难安心自保的时候」
「我当向谁去寻求庇护?」
最后一句重复,为加入男声的二重唱。
「我当向谁去寻求庇护?」
歌声远去了。
回过神来,试卷原本应填有化学方程式的地方,竟然用铅笔潦草地写满了唱词。
难道我刚才把它听写下来了吗?没有印象了。
即便写下来,我也仅能认出这是拉丁文,其余一概不知。分明是不熟悉的文字,然而一听见就能畅通无阻地理解含义,甚至正确书写。不会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吧……这么想有点恐怖呢。
擦去唱词后,我继续拖拖沓沓地写着试卷。也许是我写得太慢了,井野等不下去找了别的目标,总之「心转身之术」没有在我身上作用。
暗自庆幸逃过一劫,因为不论如何,都很排斥有关精神方面的侵袭。
过了40分钟时,森乃伊比喜宣布针对第十题的追加规则。
此时才是真正的考验,或者,称其为拷问也不为过。于备受煎熬的心灵之上,再狠狠施加一道重压。心理防线被击碎,随之而来的崩坏,如洪水般难以抵挡。
不过,早已知晓一切的我,不会为之所动。
然后,前方传来拍桌子的巨响。
“别小看我!我不会临阵逃脱的!”
鸣人,喊出来是很有气没错,简直一下子就稳定了军心,虽然还包括敌军的……
台上伊比喜的表情很难看啊,搞这么一出,刷不掉预设的人数了吧。
我缓缓地向后梳着头发,等待破窗而入的御手洗红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