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公主起的早,就是想先去给皇后请安。
听说皇后娘娘的精神劲头是要好了很多,前几日还和一些世家夫人在一起,在万罗阁听了戏。
公主还想着六皇子的事儿,这些内廷事务,都是要先告诉皇后的。
只要说服了皇后,明帝那儿,就简单很多了。
只是,公主到皇后宫殿里时,皇后还未宣她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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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各宫的娘娘们来的稍迟了她一步,就跟公主一样,都等在殿外。
淑妃娘娘已经关了禁闭,这会儿子没有她,公主却是还觉得这内廷里似乎真的是清净了不少。其他的那些妃妾,也不是个爱生事的主。就是公主,她们也不能随意的点评几句。
崔贵嫔刚来,又见着了公主,先给她行了礼。
现在朝堂之上,政事颇多,在明帝身边侍奉的也没有几个,近日还是皇后娘娘多多去看了看明帝。
“公主今日起的这般早,可是有事要求皇后?”
倒是个多嘴的,公主站在前面,也不大想回她。
见着没有讨好,崔贵嫔还是收敛了些,自己又站到了别处去。
“皇后娘娘已经端坐,请各位贵人问安。”姑姑已经出来请人,公主应声也要进去。
皇后娘娘先前不知公主今日会来,她明明不喜欢早起的。皇后娘娘一贯是纵着她这一双儿女,不曾对公主多讲规矩,她按时来不来问安,都一样。
诞育两个孩子之时,皇后娘娘都差点难产。生公主之时,因为内廷里的一些杂事,有些凶险,也差点出事。如此,皇后对公主更是万般宠爱。
眼下,盛朝公主是明帝和皇后唯一的女儿,那更是泽华明珠,轻易碰不得。帝后选了赵书廷做驸马,也是因为赵家跟明家是几十年的情分,肱骨之臣。帝后更是看着赵书廷长大的,知晓他人品,也是放心。帝后也不愿将公主远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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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倒是还不知晓公主今日来了?”
公主坐上了前座,底下的人刚奉上了茶,公主可是无心看茶,只是等着其他娘娘说了些闲话之后,她才说要私下跟皇后说事。
那些妃妾,她不想当着她们的面来议,要不然,要是又养出一个像淑妃娘娘那样歹毒的人来,她可是招架不住。
同样的手段,还是只用一次,且成功了,才说得上是高明。
“吾宫里前日新来了个厨子,做的几样点心倒是美味,既然今日清儿来了,先吃点?”
公主和皇后已经去了后殿内,这里种了好些皇后喜爱的山茶花,各式各样的都有。
“儿臣今日可不是来吃点心的,是有事要告诉母后。”
公主又换了一副皮色,刚刚那张冷脸,已经丢了去,对着自己的娘亲,公主自然是悦色很多。
“是为着你六弟的事吧?”皇后已经猜到了公主是想说什么,她身边的人都已经告诉给她了,关于六皇子的事。
这下倒是被看穿了,公主忽然语塞,之前明明还没有跟皇后说的。
公主一时不能再语,但也还是想问皇后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西苑坍塌,上一次那雷雨天的风雨那样大,内府的人已经来报过吾了。六皇子,已经被你挪去了泽华殿。”
“母后果然是高明,已经猜到了儿臣今日想来求母后的事。”
“那既然这样的话,儿臣也不想再跟母后兜圈子了。儿臣是想求母后,给六皇子安排伺候的人,都按着皇子的规矩来。”公主话语恳切,她又补充说,这也是为了维护皇家的面子。
皇后也没有再多言,六皇子的事儿,这内情当然是帝后知道的更多。
公主挽着皇后已经在一个亭阁内坐了下来,她遣散了其他的人,现在就她们二人。
“母后,清儿也不是想来询问母亲关于那些前尘往事。就是觉得六皇子很是可怜,他再怎么说,也是父皇的儿子,也是个皇子。”
“若是他都能被那些小人随意欺辱,那也是折损了皇家的颜面啊。”
“再者,如今内廷里,只有清儿一个皇女,之前两位皇兄就是能来陪清儿玩,但也不是日日都能来的。”
“而且如今,元王他,”元王如今却成了逆王之党,公主也知晓这忌讳,没有多谈元王。
“修王殿下也是有政事要忙的,也比清儿大好几岁呢,也不是什么都能说到一处去。”
“现在,好不容易有阿令在清儿身边,能时时陪伴,儿臣也不觉得这日子是太无聊困乏了些。”
公主已经悄悄的拽住了皇后的衣袖,声音软了很多,是在撒娇。
“都叫阿令了,这才多少时日,都这般亲昵了?”
皇后的话也软了很多,其实她之前听说了西苑的事后,也是想过将六皇子挪到别处去,只是没有想到,公主先做了去。
皇后也隐隐有闻,六皇子之前还生病了,也是公主派了医官去给他看病的。
“母后还没有见到阿令,他很可爱的,一双大眼睛,其实跟父皇像极了。”
“要是母后见到了他,也会喜欢的。就是他还担心,母后和父皇会不待见他,因为,云妃娘娘的事儿。”
真是说到了关键点,过去的年岁里,皇后也跟明帝没提过几次六皇子,只是这么多年了,或许他的脾气也改了很多。
“吾都知道,算着年岁,他应该有十二三岁了吧?”
“嗯,母后猜的没有错。”
六皇子,如今十二岁了。
“这件事,即使吾同意了,也还是得去问过你的父皇。你也说,要以皇子之礼待他,你父皇怎能不知晓?”
“今日若是母后答应了儿臣,父皇那儿,就先让儿臣去见过了,母后再帮帮忙说些好话就是了。”
公主不是没有准备的,这要攻心,她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当然,有一点原因是仗着她作为公主的殊荣。
“好啊,你先去见你的父皇,吾倒是想看看,你是怎么说动你的父皇的。”
皇后轻轻的拿手刮了一下公主的鼻子,真是觉得她是个小机灵,这般俏皮的小娘君,还能在她身边,皇后也是觉得幸福无比。
就算是嫁给了赵书廷,隔得近,也能时时回来看她的。
“赵书廷最近有来看你吗?”
说起了他,公主的眼里一时闪过了一丝莫名的情绪,见是见了,但是没那么愉快。
“行查司事情太多,他也就抽个合适的时辰,来看一眼儿臣。”
“昨日,他还送了儿臣一块玉珏。”
“甚是好看。”
“他是送了你不少东西吧?”皇后笑的很宠溺,她跟赵书廷之间的事,明帝和她,心里都清楚。
“既然是要嫁给他,做人妇,你虽是公主,但也要多关心关心你的未来郎婿,不能失了皇家颜面,丢了皇家礼仪。”
皇后还在劝导她,公主无奈点头,表示她都知道的。
但皇家颜面?哼!每每说起这个词,公主总是能想到世子和郡主的那件事,如今郡主还在宫里禁闭思过,世子已经回了幽州郡王那里。按照赵书廷的猜测,他们多半是要被赐婚的。
公主本想再开口求证一下,但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了。
赵书廷之前跟她说的那些,是事关朝堂政事,她还是不能太草率了些。
“今日我陪母后用了午饭再回去,可好?”
公主收了眼色,还是说着些开心的事来。
山茶花的美色还是入了公主的眼来,但她倒是记得,赵书廷对桃花过敏,所以她的殿宇里也没有桃花之类的花卉。
“可惜了,儿臣还觉得这些花儿十分惹人喜爱,可是啊,总有人不喜欢。”
公主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手上正卷着自己的衣带,一袭云蓝宝衫,衬得公主的皮肤很是白皙。
“行了,吾带你去看一样东西,是上贡来的,你若是喜欢便拿走。”
皇后瞧着她这有些脸红的娇样,觉得她也是可爱得紧,便是说公主貌美,也是传的她的母后啊。
——
赵书廷用完午饭,小憩了会儿,又问着成七,南苑书房到底修缮好了没。他曾经收集的那些字画书卷,还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寻来的。
有些,是他曾经作为周廷之时,友人相赠的。
那坛桑酒,他已经命人送去了空景那里,他倒是一句话都没多言,收酒的手倒是挺快。
院子里很是安静,除了一两人的脚步声,倒也就是那几声鸟鸣。
他垫高了枕头,趴在那儿正在看书。
已经是未时,赵书廷已经看了一个时辰,松了松神经的间隙,却又是听得一阵稍加急促的脚步声,正是要往他这屋子走来。
“公子,行查司来人了,求见公子。”还未开门,成七就在屋外禀报了他。
迟早都会有消息的,他们的动作还是快。
“让他们进来吧。”
“是。”
来的人还是吏苏,行查司三人,都进了来,成七领了他们后,自觉的关好了门出了去。
“见过大人,问大人安好。”
“嗯。”
赵书廷已经放下了书卷,转过了头来要听他们禀报。
只是,虽是隔着个屏风和珠帘,他们三人还是能稍清楚的看见赵书廷是趴在床榻之上的。
这是发生了什么,他们也不清楚。
“有什么事就先说,少八卦打听。”
见他们三人就站在那儿,还没开口说话,赵书廷也是知道他们在诧异什么。
“是。”
他们三人往后退了半步,稍稍的低了头来。
赵书廷现在一动,就会生疼,他们站的远了些,他也听不清楚。
“都进来吧,走近些说。”
“是。”
——
这里虽然是相府,他自然是不担心会有什么贼人混入偷听,但是赵书夏这个爱八卦的性子,他有些担心。
“查到什么了?”
赵书廷是趴在床上的,他们三人也就直接就半跪在了地上,弯身跟他谈话。
“回大人,我们去探查了司判府那十几具尸体的消息,司判府暂且查明,或不是什么一般贼人所为,倒像是,军兵。”
“军兵?”
赵书廷稍稍的皱起了眉头,他没有去亲眼查探过那些尸体的伤口,若是军兵所为,还是这样放肆,竟敢在长京城内犯下这等大案。
“司判府那边,要结案了?”
“还没,就是已经贴了公文,说要在全城内抓捕凶手,还言,或是也跟城内细作一事有关。”
“这细作又不是军兵,怎么能联系到一起去?”
赵书廷稍稍的起了身来,吏苏猜着可能是他身上有伤,想扶着他,劝他还是保持这个姿势就好。
“我们也不明白,这细作明明是跟顷水坊有关,跟这起案子也挂不上钩,但是司判府所言就是如此。”
“哼,周司判怕是觉得此案难查,就想一并都推给这城内细作吧?”
这点小心思,他又不是看不出来。
“可是周司判若是急着将此案了结,又何必再贴公文,悬赏凶手?”
三人都没再说话,等着赵书廷的吩咐。
“或许是个幌子,这起案子,看来,我们也要去再查查了。”
“是。”
“上一次我们去司判府时,我看那周司判的神色,他或许是想让我来帮他的,但是,我当时又懒得管。”
若真的只是一般的凶案,哪里还需要他们行查司来。
“召陵那边?情况如何?”
“尚未有什么特殊的举动,驻司内人时时都在探查的,一有异常也会立刻递消息回来。”
“我料他现在应该还不会动手,逆王一事,还未明了,他没有等到一个结果,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对了大人,易大人递了信来,说想要见大人一面,他有话想说。”
易大人,多半是城内设防一事。但是,如今,他这个样子,上朝都去不得,暂时也出不去。他也还是不能在相府里见他,行查司的人往相府来,这是正常的。
“告诉他,先暂等等,我现在不大方便。”
“是。”
“黄司卫的事儿,不能再等了,我已经饶了他一段时日,让他多活了段日子,但是,这件事得尽快处理了。”
“大人,三春爷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而且,现在城内设防一事要紧,要是现在就杀了他,难保不会太叫人生疑。”
“况且,大人,前些日,才被谏官弹劾了,如今行事,不得再小心些吗?”
吏苏说了自己的想法,他是心疼,自家大人每日这样劳累,现在还带着伤,可是一点好都没有讨到。
要不是自家大人还是相府的人,这么多年,官职从未升迁过,真是委屈至极。
“别人只是打了你一下,你就要缩回头去装作可怜样了?”
“行查司的人,做的就是这些不大合他们眼的事儿。别人长了嘴,骂了你,你要是骂不回去,那就杀回去,让他永远闭上嘴。”
赵书廷挨了打,现在说着这些话,吏苏等三人,才觉得这才是他们曾经的赵大人,冷静与理智之下,永远带着一张狠厉的面具。
“是,大人说的对。”
“那黄司卫的事儿,小的们回去就会准备好,随时听候大人的差遣。”
“那好,各方消息你们随时探查就是。我估计要等明日过了,我才能回去,有事就来,无论多晚都可。”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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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说了两刻的时辰,吏苏他们三人才又出了相府,回了去。
赵书廷歇了口气,又瘫在床榻之上,被褥有三床,他趴的倒是舒服。
没有再捡起书卷,赵书廷看着菱花窗间隙里透进来的明光,心情很是复杂。
又想着自己背上的伤,该是换药了,要好得快一些,他想回去办事了。
“成七!来给我换药!”
赵书廷冲着屋门喊了一嗓子,他该回来了,这院子里的人又不多,除了他,赵书廷使唤别人都不怎么顺口。
屋门外的脚步匆匆,成七端着一个物盘急急的又赶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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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
明帝今日一整天都在跟那些臣子议事,公主申时去的时候,是去了紫辰殿,明帝的书房。
想着这里人少,说话也方便,只是,人还未回来,这里还暗沉的很,没有点多少灯。
公主知晓明帝还在议事,也先说去给明帝做些热食来,等着明帝回来就是。
一碗热气在紫辰殿内散发着,显得这个稍显凄凉的紫辰殿是多了点人气。
点上了些烛火,黄色的烛光更是显得温暖了些。
热气还在,人还未归,公主也还在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