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已经到了该上朝的时刻,相公一夜也没睡好,上朝去之前,本还想着去看看赵书廷,但是时辰还尚早,他估计还没醒,就不去打扰他了。
越叔在一旁,其实也看得出他眼里流露出的担忧之色,但也没挑明。
府外的灯还没点完,相公还是先上了轿子进了宫去。
“不知道他趴着睡能睡好吗?”
越叔给他放下了帘子,相公还在心里嘀咕着,他昨夜回来时,那一身的衣袍,还带着行查司的味道,多年,都是如此。
多年,他之前从未跟他这般吐露过自己的心里话。
哼,真是自己的亲儿子。
——
昨夜当然是没有睡好的,赵书廷中途醒了好几次,都想躺着睡,但是他一动这伤口就隐隐的作疼,只好趴在那儿,一会儿醒,一会儿睡的。
哪里是真的睡好了。
望着屋子里的暗黑,赵书廷又想起了那夜在南苑书房办公时的情状,他那般做好了准备,还是不小心受了伤。
真是可恶,他如今也还趴在这儿,也有些狼狈。
上次是刺客,这次是亲爹。之前可以发狠,这次却不行,这可是他的老子。
成七一直守在他的屋内,但是没有靠近他的床榻,就隔着个屏风,他也不知道赵书廷到底醒了没。
现在还是卯时四刻,天还没大亮,赵书廷趴在那儿,盯着床头上的那盏香炉看了许久,眼睛看累了,才又睡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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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后,已经是巳时。
后厨内,赵书夏亲自给赵书廷做了早饭,熬了药,正要给他送过去。
她其实在卯时便已经起身了来,吩咐了后厨要捡着最新鲜的来做。
得知相公要早朝,她也没说要给他送一份去。
她心里也还气着,也不想跟相公再多说话。
赵书廷见着天亮,想起身动动,却不小心打翻了香炉,惊醒了屋内的成七。
听见屏风内有响动,成七赶紧爬起了来,想进去看看。
“公子,可是醒了?”
他轻轻的走了进去,见着赵书廷床榻边那个刚刚被打翻滚落的香炉,又见着赵书廷身上本盖好的被褥已经有一半都撤到了床榻之下,要拖在地上了,赵书廷是想爬起来。
“哎哟,公子,你的伤还没有好,就先别起来了。”
成七先去按住了他,让他好好躺着便是,有什么事就吩咐他。
“我想起来动动,躺了一夜,手脚都有些麻了。”
“公子,昨夜大夫才说了,公子最好还是卧床休息,不可再动。”
“公子,安分些吧。”
成七又替他拾了被褥来,重新给他盖好,还说,要看看他的伤口。
“公子觉得还很疼吗?”
赵书廷无奈,还是继续趴在了那儿,成七要掀开他的上衣查看伤势,才刚碰到,赵书廷就先喊了出来。
“你手轻点,我背还很疼啊。”
“公子这会儿倒是觉得疼了,昨夜大夫给公子上药时,公子却都没有喊疼的。”
成七住了手,又问着他想吃什么,昨夜到现在,他还没有吃些东西。
“你自己看着弄吧。”
除了不吃桃酥条,他还是不怎么挑食的。
“是。”
“相公呢?”
赵书廷还不知道昨夜一过,相公的想法其实也有些改变了,他还当现在相公是看不惯他如今的做事,怕是往后,他还要跟相公继续闹下去。
“相公去上朝了。”
“昨夜四公子和三姑娘也是等着公子睡了之后才离了院子。”
赵书廷还依稀记得,他昨晚在祠堂内时,是赵书夏一直在扶着他,他靠在她的肩头上,那样的情形多半是她也要被吓着了。
“书夏昨夜没有真的被我吓着吧?”
赵书廷还想着她,昨天要不是他们先闯了进来拦着,他恐怕还要多挨几鞭子。
“小的看,姑娘挺淡定的,应该也没怎么被吓着吧。”
他其实也不是很确定,赵书夏昨夜那样子,似乎是紧张担忧的,但也是在极力掩盖。
“昨夜家里发生的事儿,你记得告诉他们二人,不要传扬出去。还有那大夫,他要是敢宣扬出去,我就让他来尝尝行查司司狱的滋味。”
真是还趴着也不忘记放狠话,赵书廷倒是有些担心四公子,他那张嘴,就是不好守的。
“公子放心,已经吩咐过了,要是他敢,相府的人也不会放过他。”
“请公子安心。”
成七早就跟大夫吩咐过,送出去的时候也很小心。
“行了,去准备早饭吧,我有些饿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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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七才走没几步,这屋门已经被赵书夏敲响。
“哥?醒了吗?”
她刚刚也听见了屋里正有声音,猜着是他醒了无疑。
赵书廷稍用力的撑起了来往屋门处看了一眼,瞧见了赵书夏的身影,停顿了会儿,他才对着门那处道她自己进来便是。
“知道哥哥醒了,书夏给你做了早饭来。”
她带着几个侍女,端了好些食盒,知道他不用侍女,赵书夏只是让她们放下东西后就退下去了。
“哥哥还是多少要尝些吧,是妹妹亲手做的。”
赵书廷听着她说,也言刚刚还说自己有些饿了,真是兄妹心有灵犀啊。
“我妹妹真是体贴周到,哥刚好饿了。”
成七走了去,帮着赵书夏拿了食盒。
赵书廷趴在那儿,掀开了帷幔,又垫高了枕头,双手也枕于其上,本是想自己来的,但是看着他这有些悲惨的模样,赵书夏还是亲自给他端近了些,右手拿着汤勺,要喂他进食。
“哥哥到底是做了什么惹爹生气的事儿?挨了这几鞭子,不会是自作自受吧?”
赵书夏一开口就没什么好话,这是有意来刺激他。
“毕竟是在家祠内下跪挨罚,这等事,还是有些严重的。”
赵书夏做的是上次跟他说的蟹粥,是她亲手剥的,也是她亲手熬煮的。
赵书廷伸脸往粥碗那边凑近了些,寻着这粥香,他的嘴是有些馋了。
“也没什么,估计就是一时气恼了,想打我出出气罢了。”
“没有被我吓着吧?”
“这都什么时候了,哥哥还要问我被吓着没?自己的伤还挺重的啊。”
“在行查司待的久了,这点伤根本算不得是什么,在司狱里审问犯人,那鞭子上,还沾着盐水呢,那抽起人来,才是一个痛。”
“行了,行了,哥你别说了,我没有被吓着。但是被你这么一说,我也要开始害怕了。”
赵书夏手拿着汤勺虽还喂着东西,但是脸却转了过去,不想再听他讲那些。
赵书廷一眼便瞧出了她这小心思,也及时的住了嘴,没有再言。
“好啦,好啦,哥错了,不说了。”
“昨夜要不是你们,我恐怕到现在都还没醒过来。”赵书廷上手去牵住了她,喝了不少的粥,他现在的胃里,还挺暖的。
“其实是越叔叫人来的,昨夜,我也不知道哥回来了。”
“之前哥不是跟我说,近几日都不会回来的吗?结果这一回来就挨打了,哥哥还不如不回来。”
赵书夏轻叹了口气,赵书廷才被谏台院的人上书弹劾,这又回家挨了打,最近是犯了什么太岁了,怎么这般倒霉。
“我回来自然是有事想问问爹,我也不知道他脾气这般大,就逮着我打了。”
“没事,我歇两天,就无碍了。”
“爹也是,不好好跟你说,怎么就先打了。”
眼看着这粥碗已经没了粥,赵书夏又端了汤来给他喝,是梨汤,很解渴,赵书廷的嘴,其实有些发干。
“没什么,别多想了。”
“对了,书夏,有空的话,进宫去看看公主吧。”
赵书廷想着近日他也不能去上朝,事情又多,他也抽不出时间去。
内廷里如今能与公主说到一处的,也没什么人,他想让书夏去,若是跟她说说话,或许公主的心情也还能好些。
“进宫?公主怎么了?”
赵书夏还在怀疑他怎么无故的提起了公主,之前她也没有进宫去。
“没什么,就是怕公主无聊,你去了,也好跟公主说说话。”
“哥你还真是,有了媳妇,便忘了妹妹,没心没肺。”
“你哥哥我哪里有,你跟公主在一起,你也不会无聊的嘛。”
见着她是不大高兴了,赵书廷又松了握住她手腕的手,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姑娘如今是大了,前些时日,好像姨娘也说其实可以给赵书夏寻亲事了。
也就是赵书廷觉得她还小,就是再等两年也行。而且,如今朝堂局势不稳,不是个说亲事的好时机。
“别捏我了,疼!哥哥都挨打了这手上怎么还有劲?”
梨汤很是香甜,赵书廷闻着这梨香,心里还安定了不少。
又喂了他一口,嘴角处有些不干净,赵书夏从袖里掏出了手帕来给他擦拭了几下,又说着若是公主问起他的事儿,哪些该答,哪些又不该答。
“公主若是问起你的话,你就只捡好的答就是了。我昨夜挨打的事,这是家事,还是不要告诉她了。”赵书廷不想让公主无故担心,也不想多宣扬出去,这也不是好事。
“好。”
赵书夏还是一口就应了来,公主跟她往日里说的,其实也没怎么问着他,他们之间的私事,赵书夏也不太多管。
只是,曾经跟公主在一起玩耍时,公主说着在一众世家女儿中,她还是更喜欢赵书夏。
“那我明天准备准备,再递帖子进宫去。”
“你自己安排就好,我只是跟你提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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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书廷转了眼来,已经差不多吃饱了,其他的也再吃不下了,这两天胃口没有那么好。
“再吃点吧?”
赵书夏端着最后几口梨汤,还在他眼前晃悠,只是赵书廷又缩了下去,撤去了刚垫的那个枕头,脸就贴在被褥上,一个人整趴着,略略的摇了摇头,表示不想再喝了。这梨汤也有些腻口,他是不大挑食,但是不大喜欢吃太甜的东西,他的还是口味偏咸一点。
“好吧,药也给哥哥熬好了,记得喝哦。”
说起药,赵书廷在自己的衣服上,已闻见了一阵药香,昨天自己穿的衣裳,成七说已经换下去浆洗了。
“那药我闻着似乎还挺苦的,这口梨汤就先给哥哥还留着,等会儿压压嘴里的苦味。”
“好。”
赵书廷的头埋在被褥里,软绵绵的,他这会儿倒是开始贪恋了。
“你先回去吧,我再睡会儿。”
吃饱了就睡,虽然是不大养生,但是他现在动不了,也没办法。
“好,那妹妹就先回去了,要是哥哥午饭想吃什么,就叫成七来告诉我。”
“嗯。”
赵书廷回了一声,已经闭了眼,舒舒服服的窝在床榻上,其实他没有睡意,行查司那边,他还放心不下。
倒是如果有消息的话,吏苏会来府上寻他的。
暂且先不论,一时也出不了什么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