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查司。
吏苏端了杯温热的茶来,怕他又是口渴了。
这约莫是半个多月都没有处理这些文书了,吏苏端了茶,又赶紧将要急的事儿单独整理了出来。
“大人,这是最近来的。”
赵书廷的脸色不是很好,他心里惦记着顷水坊的事儿,至于这黄司卫,根本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对了,最近宫里有什么事吗?”赵书廷还在问,他是想问,公主有没有事。
“宫里,宫里是还没出什么事儿。”
“赵司卫那边也暂时没有什么消息来。”
“也就是易大人巡逻的时候,抓了几个做乱的小贼,都是打家劫舍的,没什么大乱子。”
还是平静。
幽州郡王,这件事他还是要去问问公主,消息才准确。
“吏苏,我给你交代个事儿,做好了有赏。”
“大人请说,小的必当尽力,这赏赐就不敢多求了。”自家大人是个什么脾气,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这赏赐我是以相府的名义给你的,跟行查司没关系。”
“城中四营六卫,当中的黄司卫,你给我好好盯着他,最好抓住他的把柄来。”
“但是最重要的事儿,是看他跟宫里的哪位大人有过往来?”
“是。”
“小的立刻去办。”
说罢就要转身去了,赵书廷话还没说完,又急着把他叫了回来,
“回来。”
“我还有事儿。”
“是。”
“我刚回来没多久,这些文书我要处理,各地的消息也要盯着。”
“记着,赵刀他们这两天应该是还正从应州赶回京来,那只鹰要是先回来了,及时的递消息给我。这很重要。”
赵书廷加重了后面这句话的音,特意强调了一番。
“是,小的都记住了。”
赵书廷说完就放下了手中的文书,端了那杯茶来,喝了一口,还不生涩。
……
至是到了黄昏,赵书廷还在行查司,茶都喝了好几盏了,茶都淡了许多。
见着迟迟这消息都没送回来,他想回去了。
这易大人和顷水坊那儿都暂时不去了。
赵书廷揉了揉眼睛,有些酸疼。
他手撑在案桌上,默声养了会儿神。
虽然这会儿倒是挺安静的,但是耳边却也还是有万种声音穿过来。
水滴漏的声音已经响了许久了,赵书廷眼睛一睁开来,知道是天很晚了。
他伸了个懒腰,又屈了屈手,听见骨头也响了一声。
吏苏端了碗甜汤来,是要问他是不是还要留在这里办公。
“什么时辰了?”
“回大人,已是黄昏两刻了。”
端上来的那碗甜汤看上去似乎是一点都没有胃口,赵书廷想着要回府去了,没多说两句,就有底下的人来报了。
“指挥,王大人来了。”
“是王终尘王大人吗?”
“是。”
“带他进来吧。”
无事不登三宝殿,肯定有猫腻。
赵书廷都没怎么瞧那碗甜汤,又拿起了手边的一本卷案看了起来。
……
王大人这步子似乎是踩在他的心上的,从行查司门口到他办公的地方,每一步,每一块砖,赵书廷也非常熟悉。
算准了时间,赵书廷就等着他先开口。
“赵指挥?”
还是他先喊了一声,赵书廷听见了声儿才慢慢的抬起了头来,
“王大人?”
“这都是夜深了,王大人还忙着公务呢?”
“赵指挥不也一样吗?”
他还穿着官服,一身红袍,与这里的暗血是很相配。
“王大人是特意来跟我叙旧的吗?”
赵书廷眼神有些冷漠,也大致是猜到了他来是为着什么事儿。
“赵指挥虽是刚回京,但是也听说了陈郡王府的事儿了吧。”
“哼,这个案子,王大人都把他们拖到我的行查司来了,我怎么还会不知道呢?”
“既然赵指挥已经知晓了,那还请赵指挥配合本大人,彻查此事。”
赵书廷倒是觉得可笑得很,他端着架子是为了自己的私仇,却还要拉他下水。
“王大人,恕我难以从命。”
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的很清楚。等着他听完,赵书廷也不管他是个什么表情,吏苏站在赵书廷的身侧,也微微的低下了头。
果然,这眼睛还是红,可是也拗不过赵书廷。
这王终尘的脸色是难看了几分,没有了刚刚进来前脸上还保留着的一丝和善。
他也是想着,毕竟,这里还是赵书廷的地盘,做个什么还是得他点头才顺畅些。
赵书廷放下了手中的文书,又拿起了小镊子,专门是用来做刑具的那种,他是拿起来修指甲去了。
他眼神一直盯着自己右手上的指甲盖,这副样子,他王大人看了自然是很不爽。
“赵指挥,这是朝中下旨要办的案子,我请行查司协助一番,也是合理的吧?”
赵书廷也是很能回怼,接着他的话又说,
“王大人怕是忘了我们行查司到底是干什么了的吧?”
“你一无陛下圣旨或者口传亲谕,二无大理寺文书呈递,我凭什么要协助你?”这样白费功夫的事,他不想做。
“再者,这个案子明明是交给大理寺去办的,王大人非刑法典科官署人员,这个案子怎么就落在你的手中了呢?”
“我看王大人是借着公事公办来报自己的私仇吧?”
赵书廷这段话是有些明显的惹恼了王大人。王终尘的脸色更是难看。
但他还是记着这是行查司,他赵书廷的地方,他努力的压住了心里的气,只是略显平和的又说了句,
“赵指挥这三两句就可以栽赃嫁祸的本事是越来越厉害了,本大人很是佩服啊。”
他不是在夸他,赵书廷也知道。
“哪里,实话实说罢了。”赵书廷根本就不接他这茬。
他也是假装谦虚一番,厚着脸皮就收了。
“王大人,行查司不是一般断案审查的机构部门,我们接的是陛下亲自下旨要查的罪案,没有那么有空。”
“至于这人,我已经让我的手下带去大理寺地牢了,王大人若要审问盘查,就请去大理寺,别再来行查司了。”
“吏苏,送送王大人。”
“王大人慢走,本指挥,就不送了。”
他略微抬了下眉眼,扫了他一眼,指甲也修完了,小镊子也丢一边去了,他又看起了文书来。
他也没说假话,这案桌上堆得都是一桩桩要审查的案子,陛下最近是又发落了一些人,他哪里有空。
王大人浑身上下是气不打一处来,甩了甩袖子,愤愤的就转身而去了。
吏苏赶紧跟在了这王大人的身后去送送了他,只是到了半路,也就溜回来了。
……
他眼看着刚刚两位大人的针锋相对,心里是有些犯怵。
“大人?”
他又小跑了过来,有些点很疑惑,想问问他。
“大人,这样做,不就是在朝中给自己树敌了吗?”
他是真的想说,自家大人这脾气该改一改了。过于直接,有时候也讨不着好。
圆滑些,也有些好处。
“陈郡王是什么身份?他是皇族贵亲,今日也可以因为账目亏空而被下狱,让这样的人去记恨审问,那结果会是什么?”
“再者,他跟陈郡王是在我相府宴席上结的怨,他现在拉我下水,不是在给我树敌,是在给我相府树敌。”
“为官之道,不仅是要处事圆滑,更要学会明哲保身。”
赵书廷这几话,也不像是都说给身边的人听的。
吏苏听完点了点头,又接着多问了一句,
“那大人,你为官多年,是不是也有一些保命升官的小妙招啊?”
他问的时候,眼睛都放着光,赵书廷漫不经心的看了他一眼,又往后面椅子上靠了靠,
“怎么?你想知道啊?”听着他的语气很是放松,脸色也好了许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嘴快了,吏苏赶紧点点头,说着特想知道。
“哼。”
赵书廷是笑了,很自然放松的笑。
“我不告诉你。”
说完,还得意的朝他扬了扬眉。
这脸色真是如这天气一般,说风就是雨。
吏苏见着他是又有心情来逗他玩了,自己脸上又上了层有些不大高兴的神色。
“大人,这样好玩吗?”
他撇了撇嘴,没去看赵书廷。
“哈哈。”
赵书廷是又笑了几声,又说,
“只要你对我忠心不二,好好办事,我自然会提拔你的。”
“那小的就多谢大人了!”
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
这边的气氛是好了许多,底下的人又来报了。
递上了一则消息,是那只鹰先回来了。
“吏苏,拿上来。”
“是。”
两人很快的又收住了刚刚那般神色,又凝固起了严肃二字。
“大人。”
吏苏将消息递给他,赵书廷打开来一看,是应州。
这事儿非同小可,又为了确保万一,赵刀没有直接就写上了那些刺客背后主子的名字,只是用了相同二字。
虽然只有两个字,赵书廷是也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想再次确认,看看,是不是他自己想多了误会他们背后的这个主子了。
但如今两次结果证明,是亡他之心不死啊。
赵书廷看完后就在燃着的那一盏烛火上直接烧掉了它。
他的神色又不大好看了。
“吏苏,黄司卫的事儿,你抓紧点。”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