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同道闻信夺七日,魔七为爱屠鲛人
“她真的是小鱼儿么?她没有死,她还活着?本王的小团子竟然还活着?那她为什么不来看本王呢?为什么不要与我相认呢?为什么?鱼儿.......”冥界幽冥殿里,玉面王已替她擦洗了身子,换好了一身洁白的衣裙,他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的看着他的小鱼儿,真的是他的小鱼儿么?
“主人,她不是小鱼儿,她只是一块木头人。她与鬼姬是一样的,她不是真的,她是假的。”
啪的一声脆响,玉面王拂袖,鬼姬捂住了自己的右脸,再抬头时,右边脸颊上已红红的了,似涂了胭脂一般。玉面王带着怒意,冷冷的道:“她就是本王的小团子。”说完,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盯着鬼姬的面庞道:“过会儿,团子醒了,见你这般样貌,再误会了什么,你离开吧。去哪里都好,只是永远也别出现在我和团子面前。”
鬼姬楞在了原地,清冷的眸子里泛着璀璨的泪光,沉默了半响之后,她问道:“主人,姬儿陪伴您有二十载有余,除去这张小鱼儿的皮囊之外,您有没有一刻的喜欢我呢?”
“你是鬼姬,怎么会是本王的小团子呢?”
一行泪水终于还是没能在眼眶里忍住,顺着她火辣辣的右脸颊一直淌进了她的嘴角里,竟是那般的苦涩。鬼姬含泪跪地,念道:“鬼姬这就离开了,祈愿吾主平安康建,终于,得偿所愿。”
鬼姬离开了,玉面王手抚在小七的脸颊上,宠溺幸福的样子仿佛又回到了十多年前的太清山上那般,他喃喃自语着:“小团子,本王再也不会让你受哪怕一丁点儿的委屈,本王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身边了。我的小团子。”
玄七昏睡了七日,期间糖糖带着夜罗刹来寻过,就是无风也差了也念信使以及六郎来冥界要过人,玉面王都一口回绝了,玄七不会再踏出冥界一步的......
玄七清楚自己在做梦......她梦到了往事,梦里的她还是个孩子,梦里的她仿佛也在追梦一般......
无花蹑手蹑脚进入琳琅苑主的房间,见苑主背对着她侧躺在床榻上,摇着头走过去将桌上红红的高烛熄灭,将几上白瓷瓶中已枯萎的大波斯菊小心翼翼的包好放在自己丝绢中。又转身取了脸架上铜盆中琳琅苑主用过的洗漱水,装入白瓷瓶中。她自个儿也是纳闷。平常清水供养的花枝最多保持艳丽不过三日,但用了琳琅苑主的洗凝脂水却可鲜亮十日之长。这个么?她也是偶然发现的。
将新鲜的大波斯菊换上,又将罚抄好一千遍的摄兰经放在书桌上。一手抱着碎星剑,一手拿着丝绢中枯萎的大波斯菊退出琳琅苑主的房间。
一路走回自己房间,无花走到一个大木箱前,轻轻打开箱盖,自箱中传来一股霉酸味同时又夹杂着一股崭新的花香味。看了看满箱子的大波斯菊或枯或腐或旧或新,不知为什么,她每次去琳琅苑主房间换枯萎的大波斯菊,她怎样都做不到扔掉先前鲜艳绽放的它们。所以,就一次次的将它们收集到这个大木箱里。她估计时间可能太久了吧!久到有时候她自己都看不清自己。
无花将木箱仔仔细细合好,抱着风给她的碎星剑连衣服都没换的高兴的跳到床上。口中念念有词道:“可以和殿下一起出去了,好高兴。殿下?大人儿?殿下?嘻嘻!”
不多一会儿传来轻微的鼾声,偶有甜甜的梨窝梦呓几句:“我们见过的......”
无花抱着无风给她的那把新剑,呼呼的睡了过去。
在梦中她仿佛又无数次的重温了那个属于她和风的美梦。
那时的她好小,小的让她自己觉得自己只是一块会说话的石头。事实上,那时候的她已经很大了,差不多一个七八岁孩子的身形。
她静静的躺在花璃苑后山流淌下的小清流中。那晚的星辉异常闪耀。她不明白为何人人都教她好多事情却又说她已经学了好多遍了,怎么又记不住。她像个小傻瓜一样的一遍遍的听着她们教她一些从来都不会都没有印象的东西。
所以,她赌气的跑到了后山小清流中泡了一个时辰。明明之前琳琅苑主说过她不能碰火不能涉水,即使逼不得已也不能超过一个时辰。可她却在水中泡了有两个时辰了。
其实,她自己非常喜欢泡在水中。更喜欢在水中沉沦。感受到水一点点的渗进她的皮肤融进她的血液,酥化她的骨头,将她进一步融入水中她就兴奋的要死。明明真的是可以死去的。所以,她总是趁人不注意偷偷溜到清流中泡在水中抬头仰望漫天的繁星。曾有一瞬她怀疑自己不是人,可她却有自己亲生爷爷的记忆。所以,她每次都是在内心这样安慰自己:我只是太喜欢水,太喜欢星星了。直到遇见了他,她又安慰自己,我也只是太喜欢他了。
嬷嬷们和侍女的喊找声此起彼伏。她已在水中泡了将近两个时辰。如果再不出去,她就真的死去了。可是,她真的不想出去。一天天的重复做着她们已说过上万遍的事情她已受不了了。子墨哥哥又不在,她真的是快要被逼疯了。如果最后的归宿是死在水中,仰望着星星,那她死也无憾,就是没有见子墨哥哥最后一面,也没有再吃一口梨花团糍。
她紧闭着双眼,任凭六月薄凉的清水融进她的骨头里。她在享受着,不是疼痛而是吞噬。
她一点点儿的深陷在水中,与它融为一体。
星星好美,闪亮着大眼睛放出奇异梦幻的光彩,感觉它们像在盯着自己不停的眨着眼睛,诉说属于她们之间的美丽悄悄话,似曾相识......
大波斯菊长长的枝茎遮掩着隐蔽的小清流,那纤细的枝头簇拥着似蝴蝶一样的花瓣,细细的叶儿侵入水中,淡淡的、轻微的,这是她才看到的......
呼的一阵夜风吹过,清凉如水,躁动的那般迷离......
亭立的枝条晃动着自己轻巧的腰身.......
枝头翩翩的花瓣似夜不眠的蝶儿,舞动着轻柔......
远处坡上的梨花树,被阵阵夜风带动,雪白的梨花花瓣洒着幽幽的清香漫天飞舞,或遮住星星的光辉,或被星星耀目的穿越,或落在飞舞的蝶儿上,或掉入掩映下的小清流中,或被风儿卷着飘向更远的夜里,或沉入她的身上像一滴水一样的融入她的身体里......
痛痒的难受,却又无比的慰藉......
满天耀眼的繁星,呼啸狰狞的夜风,梨花似雪摇曳,清香点点入鼻,始终抿住微笑的脸庞,突然停歇消失了,像静静的坐下来停歇那已劳累的双腿一样,笑容在她脸上一点点的褪尽,这些画面,这些画面,她,她,她为何觉得如此亲切,仿佛扎根在自己体内,可明明她才一个七岁半的孩子,却对这种熟悉感觉超过了上千年之久......
忽的一把利器划破逆向而驰的狰狞夜风,狠狠的在她严密的身上不着痕迹的划了一个大口子,风刮向两边,久久不能融合。那利器发出的长啸似龙吟如神吠听那声音感觉带着沉沉的倦意拖着重重的戾气,却还是丝毫不乱的挥动它优美的身形划破了风、刺破了空气、斩碎了空中摇曳的花瓣、切碎了星子耀眼的光芒,最后搅乱了纤细的枝条,利落的断入水中,直直刺入了小七的左肩头上,顿时,清澈见底的小清流中流淌着丝丝红色的血绸子。
一切发生的太快,明明她脸上的笑容才刚刚消失,明明她还没有思及那挠人的熟悉感觉,就这样她见到了他,那年她七岁,见到了她仿佛爱了几千年的那个他......
鲜血不断的从她身体里流出,混入水中又盘旋着流走。她本就意识模糊,毕竟她在水底呆了两个时辰了,无缘无故被天外飞来的一把利剑划破身体,她都来不及疼痛,就只能眼见自己的鲜血化作一股股红色的丝带流走......流走......
她差不多要死了,迷离的双眼,模糊的意识,眼看着一个俊美威严无比的男子对她俯下身来......
他浓墨的长发没入清水中,有几丝调皮的血丝还缠绕在他发上不肯离去......
他的眉毛比他那浓墨的长发还要黑还要亮,就像刺中她的那把利剑一样,他的眉毛就是那利剑模样......
长长的睫毛像两团小扇子,浓密着、低垂着......
她涣散的目光不知为何对上他那一对漆黑深邃的眸子,她的心咯噔了一下,像被什么刺中,袭击了一样,热热却又疼疼的......
他有高挺的鼻梁,还有那真真好看的唇形,如果他遮上面纱只看到了他的唇,她会以为他是一位美丽的姐姐......
他俯下身来,那张俊美的脸也离她越来越近,她不知怎的了,脸红红的,竟忘了直插的利剑还有痛。
他越凑越近,她都能从自己神游的意识中闻到一股淡淡的梨花香味,那是他身上的味道,梨花幽香中夹杂了旁的味道,像一杯淡淡的清酒?像一掬柔柔的清水?像一眼侃侃的源泉?像一把热热的烈火?还是满天繁星中的一粒孤尘?她猜不出也猜不透那味道。就好像那夹杂着旁味的梨花香如他那深邃却又孤寂执拗的眼神一样......令人捉摸不透。
他细长的手指没入水中,一手覆在剑柄上,一手按住她的左胸口,还没等到她反应过来,他就一把拔出了那把利剑,血如泉涌,她却不疼,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每一个毛孔都在感受他那一掌,他那热热的要灼死人的一掌。她能感觉到全身的皮肤都滚烫着,她难耐着,不是因为那疼人淌血的伤口,而是翻涌的血液像沸水般滚烫着不断的想要冲破她的皮肤,那伤口给了它们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烫极了,她热极了,难道这就是苑主说的不能碰触火源的原因?那样她是真的会死!一水一火,如果最后的归宿是它们,那她宁愿葬身水中,这么想着,她不断的将自己往回缩,能缩一点,再能往泥沙里缩一点儿,她就不会这么难耐、这么灼人。对,缩,缩一点,一点......
他用自己修长的双手将不断缩进泥沙里的她一把抱起来,出水的那一刻,伤口接触了空气,她才觉得那是多么疼的一件事,撕心裂肺的痛,好痛好痛,感觉她已经痛死了。
他俊美的脸满怀内疚,好看的眉毛促成一起,挤出了一个川字。美美的唇轻轻抿了抿。其实她不知此刻的她已满脸苍白无一丝血色,低垂着眼睑再也睁不开了。
“对不起,害你受伤了。”
他低下头,美美的唇就那样亲吻在她受伤已凝注血的左肩上。
昏迷中,她身体轻颤了下。
嘴唇轻轻好似无的蠕动了下,梨花飘飘,梨香点点,梨窝浅浅,仿佛在说:我们见过的......
“我们见过的......”
玄七痴痴梦呓着,玉面王握住她的手一遍遍的复合道:“我们是见过的啊,鱼儿,团子?你醒了么?”
玄七睁开眼眸,但眼神还是迷离的,她抬手抚摸着那人近在咫尺的脸庞,道:“真是俊美如玉呢!清清凉凉的,好舒服。”
玄七这般说着,玉面王万分激动就差嚎啕大哭了,“你醒来就好,我的鱼儿,受苦了。”
玄七听闻这般才恍然都清醒过来,她望着眼前这人,“玉面王?我这是在哪儿?”
“幽冥殿。以后你就在这儿,有本王在,不会让他们再欺负你的。”
“我,我不能在这。”玄七挣扎起身,“我要回去,我要去找风。”
玉面王听完,脸色立马难看的像块万年不化的寒冰,他质问道:“你找他作甚。你昏睡了七日,他都没来寻过你一次。还有,现在你待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现在满六界的人都在抓你,鱼儿,对于前尘往事,你还记得我多少?”
“我,玉面王,可我必须回去,我爱的是他,我用我的血、我的全部去爱着他。我不想与他分开。”
玉面王沉默了片刻,终是答应了下来,道:“你不后悔你做过的事?”
现在换来了玄七的沉默。
“好,我不逼你了。团子,你记住,哪怕这个世上再无与你并肩的人,本王便是站在你身后一直都在的那个。今日你才刚醒,吃些东西,再休息一日,明日我亲自送你回去。”
玄七抬眸,璀璨的泪光划过白皙的脸庞,她紧紧的拥住了玉面王......陷入了深深的沉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