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

    长羽宗以医闻名天下,也是它长盛不衰的重要原因。

    亘古以来,得罪什么人也不要得罪医者这句话很受用,如今山海宗辖内的一个小镇得了严重的瘟疫,需要长羽宗的协助与帮忙。

    山海宗的人虽是修士,但实际上也只比普通人好一点而已,会用些法术,除此之外,不是万能。

    这些事,逢兮是后来才从祁不砚的小师妹口中得知的。

    谢兰貌似还在纠结着去不去说服祁不砚,安静地待在房间里,眼眶还是红红的,她在自责自己的医术不精湛,不然又何须求助他人。

    逢兮出了房间,放出神识感应祁不砚现在何处。

    得知确切的方位,她立刻过去。

    水牢位于山海宗很偏僻的地方,阴暗潮湿,附近高耸入云的墙面爬满了青灰色的藤蔓,还有滑不溜秋的藓遍布在墙下方。

    逢兮的灵力越来越弱了,却还是花费灵力隐身。

    她几步便走到水牢前面。

    整座水牢的形状如寺庙里的敲钟,给人沉闷古板的感觉,外面还守着两名山海宗的弟子,他们也在议论着今日之事,神色复杂。

    “祁师兄未免太不懂分寸了。”长相清秀的弟子说,“他不知道我们眼下有求于长羽宗?弄这一出,长羽宗必定对我们心存疙瘩。”

    正要走进去的逢兮转头看他。

    他们没能看见已经隐身的她,逢兮打量着他们。

    另一名弟子摇头道:“此事怎可怪祁师兄呢,分明是那长羽宗的人仗势欺人。况且祁师兄才刚回宗门,也不知宗门有求于长羽宗。”

    逢兮没有再听下去,径直越过他们进去了,水牢阴冷,没了仙骨的她也不禁打了个寒颤。

    水牢很大,大约行了一刻钟也尚未找到祁不砚。

    啪嗒。

    一滴水从上面砸下来,弄湿了逢兮的衣服,这套山海宗的弟子服还是祁不砚给她找来的。

    水牢里布了阵法,在里面不可滥用法术,容易被发现,她只能一间水房一间水房地看。

    直到听到一些动静。

    逢兮敏锐地屏住呼吸。

    动静是从最后一间水房发出来的,有水声也有说话的声音。

    “祁子灯!”一道雄浑带着怒火的声音传出来,责骂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你今日所为给我们山海宗带来多少麻烦,可知错?”

    哗啦,铁链将沉入水底的祁不砚拉起来,他浑身湿透,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上。

    他抬起眼:“弟子何错之有?”

    “啪”的一声,白眉长老隔空甩了他一巴掌:“不知悔改。”

    祁不砚头被打得歪向一侧,嘴角溢血,沿着面孔流落的水将血冲散,成了丝丝缕缕的血丝。

    白眉长老拧眉道:“西镇得了一场空前未有的瘟疫,你师姐这一段时间来不眠不休地研究药理,想救那些百姓,可终究是找不到办法。”

    祁不砚一愣。

    瘟疫?

    他跟随山海宗其他弟子在涂山求学一年,刚回来,自是不知山海宗管辖内的小镇出现了瘟疫。

    “因此,我们向长羽宗求助了。”白眉长老看他的眼神依然很冷漠,“长羽宗也答应了,这才派人过来,你偏偏还为难人家!”

    逢兮在心底里冷笑了一声,这位白眉长老可真会颠倒黑白。

    什么叫为难人家?

    若不是对方当街打死了人也不会将事情闹得那么大,反正她觉得祁不砚这次并没有做错,不过有求于人、受制于人是事实。

    身为人,麻烦确实很多,幸亏当初她努力修炼飞升成仙了。

    想到这,逢兮又自嘲一笑。

    飞升成仙又怎么样,嫁给天界里法力高强的云子衍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逢兮就站在距离这间水房的几步之远的地方,不敢靠得太近,上次祁不砚能看破她的隐身术,而白眉长老的修为比他高,或许也能。

    听了白眉长老的话,祁不砚默然了须臾,却在瞬间抬起头。

    “为难?”

    他眼尾微红,质问道:“因为我们有求于长羽宗,所以要将杀人这件事高高拿起,轻轻放下?长老,您告诉我,是抑或不是!”

    白眉长老没迟疑道:“是,没错!此事会当意外处理。”

    祁不砚闭了闭眼。

    “这不是我所修的道。”他说。

    白眉长老嗤笑:“你修的道?你清醒点,天下哪种道都需要牺牲一些人或事才能修成。”

    “祁子灯,我告诉你,就算我们不有求于长羽宗,我们也不会为了区区一个贱民,去破坏山海宗与长羽宗的关系,你可明白?”

    祁不砚震惊地看着他。

    面对这样失望的目光,白眉长老无动于衷,神态自若。

    他怒火渐渐平复下来,接着道:“如今天道便是尊者为先,适者生存,牺牲普通人是常态。”

    祁不砚直视着他:“那我便灭尽这些道,开创新道。倘若普通人就一定要为尊者牺牲,这种天道要来何用,不如灭了它。”

    逢兮心道,谈何容易。

    就连天界也有森严的等级制度。

    仙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神,即使她凭借着自己的努力成为战神,为天界取得无数的战绩,地位也是无法与那些神相提并论。

    身为战神的逢兮嫁给云子衍,在整个天界看来,是她高攀了本就身为神的云子衍。

    大家虽尊称她为战神,可她归根结底是从人修炼过来的仙。

    逢兮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成拳。

    拴在水房四个角落里的锁链咻地晃动,将困在水里的祁不砚往下拉,将少年的身体淹没。

    就冲祁不砚身体里有逢兮要的风雪石,并且他主动答应了给她,再加上前世叫她嫂嫂的情分上,逢兮决定出手帮一下他。

    她抬手利落熟练地结印,准备施法将人从水里捞出。

    忽有一道白影从逢兮身旁掠过,她尚未看清对方就被拉走了。

    等逢兮再睁眼时,已不在水牢。

    闻着旁边飘过来的清冽淡香,逢兮清楚带走她的人是谁了。

    她转头看向云子衍,脸色并不是很好,甩开他拉住自己的手,冷声道:“我并没有以仙法伤害民间的人,您无权干涉我的事。”

    云子衍没想到逢兮会直接甩开他的手,顿了一下:“你私自下凡已是触犯天条。”

    逢兮:“那等我回天界,您再慢慢治我的罪。”

    云子衍凝视着她。

    她还是十分平静,前世逢兮会伪装温顺点,因为担心云子衍会不喜她举止粗野的战神形象和习惯,所以刻意地,用心地柔化了。

    逢兮喜欢穿战袍,喜欢盔甲的冰冷温度,喜欢站在战场上为天地而战的热血感觉。

    在婚后,她改变了。

    为了云子衍,逢兮遏制自己的野心和向往战场的欲望。

    穿上了女仙常穿的华服,挽符合云子衍妻子身份的云髻,戴他喜欢、但令她行动不方便的厚重首饰,只会为天界而战的她为他下厨。

    她那双一贯只握长/枪斩杀妖魔的手满是茧子。

    逢兮偶尔会情不自禁想牵云子衍,不到一会儿便被他挣开,他说:“你牵着我不舒服。”

    应该是茧子磨得云子衍那双修长柔软的手疼了,于是逢兮请教一些保养得很好的女仙,问她们如何才能让自己双手变得好看,去掉茧子。

    可这还是她吗?

    逢兮扪心自问,那不是她了。

    那样的人是云子衍的妻子,而不是战神逢兮。要怪就怪她醒悟得太晚了,死过一次才懂得这个道理,好在老天爷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她不可能再踏上前世的旧路。

    *

    此刻,逢兮看云子衍的眼神越发冷,令他微微皱眉。

    云子衍将她带离水牢,也带离了山海宗,此处是山海宗外的一座小山的山顶,能眺望到山下小镇亮起的寥寥灯火,如几颗星星散落。

    “逢兮上仙,你为何忽然这般在意祁子灯。”云子衍身姿挺拔,气质一如既往仙风道骨。

    他似不解她为何要冒着被天界责罚的可能更改祁不砚的命运。

    逢兮低头看山下小镇。

    风拂过她发鬓,绑着发丝的丝绦往后飞,碎发擦过她脸颊,那张精致艳丽的面容没什么表情。

    “我说过,我的事与您无关。”

    语气冷硬、坚持。

    云子衍铁面无私道:“我也说过,无论是神还是仙,都不可妄自改变人间的事。你近日所为,不仅是触犯天条,还有违天道。”

    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逢兮不欲多说,转身就想离开。

    云子衍下意识拉住她:“逢兮上仙,切勿一错再错。”

    他其实能猜到逢兮为什么要跟在祁不砚身边,为了祁不砚体内的风雪石,她为什么想要风雪石?定然是想进入冥海寻找回仙莲恢复仙骨。

    可回仙莲岂会是那么容易就能找到的,云子衍觉得逢兮是被想恢复仙骨的念头逼疯魔了。

    才会不顾一切地胡来。

    云子衍认为自己有责任有义务将逢兮从歪道上拉回来。

    逢兮垂眸看了一眼云子衍拉住自己的手,一字一顿道:“请、您、放、开、我。”

    云子衍没放。

    她与他对峙而视。

    “子衍。”一道极轻灵的少女声音插了进来,涂山颜神情看似愣愣地望着云子衍拉住逢兮的手,“逢兮上仙,你们在干什么?”

    几乎是涂山颜的声音一响起,云子衍便放开了逢兮。

    她嘲弄一笑,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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