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脱下身上的裙子,叠好放在傍边的木椅上,水龙头一打开,凉凉的水顺着江未名的肩膀往下流。

    这一天她一直房间里,没怎么出去,身上也没什么汗水,撩了点凉水,她轻轻擦着脖子。

    房间内亮起的灯突然全部熄灭,江未名回头时,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撩起帘子进来。

    江子疯紧贴在她身后站着。

    浴室里很黑,什么都看不见,江未名身上没穿一件衣服。

    江子疯的呼吸喷在她头顶上,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江未名觉得有些不舒服,她不解的问:“你做什么?”

    江子疯关上水龙头,给她披上长外套,小声说道:“嘘,来人了。”

    静寂如坟的小院亮起几束白光,外面来了几个人,他们嘴里大声叫喊着:“出来,白天那两个人,我看到你们了,快出来。”

    居民楼的晚上阴森森的有些吓人,一般不会有其他人来,更何况是同时来这么多人。

    江未名问道:“他们是谁?是来找我们么?”

    江子疯估计是白天那三个小孩的家长来找他算账来了。

    他俯身在她耳边嘱托道:“你不要出去,他们人多,你在这里安静呆着不要乱跑。”

    “那你呢?你去哪里?”

    “没事。”江子疯拍拍她的肩,安慰道:“我出去看看,一会儿就回来。”

    如果他们两个都藏着不出去,这些家长可能会一栋楼一栋楼的找,找不到他们也可能会报警,所以江子疯必须出去面对他们。

    从楼梯上了顶楼,江子疯踩着房顶翻到隔壁那栋居民楼,他从隔壁楼梯口走出来。

    院里站了大概八九个家长,二三个女士,剩下的都是高个子男士。

    江子疯踢开脚下的石子,滚落在地上发出声响,他问道:“你们找我吗?”

    那些人听见声音转过身来,七八束手电筒的白光照在江子疯脸上,他从容镇定的回望他们。

    “就是你欺负我儿子?”一个身材魁梧高大的男士问他,“是不是你傍晚的时候打我儿子了?”

    “没有打他们。”江子疯平静的陈述道:“我只是请他们吃糖而已。”

    “少给我说假话,就是你打我儿子了。”

    男子对旁边的哥们说道,“就是他,傍晚小亮说他们三个在这里玩,遇到一个黑衣男子,拿着棍子打他们了。”

    “找到他了,还跟他废话什么啊。”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对其他人说:“他敢打我女儿,我一定不放过他,哥几个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揍他啊,万一他跑了怎么办?”

    听着他们的对话,江子疯明白了,无论他说什么,这些家长都是不会相信的。

    江子疯冷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房间内一片漆黑,江未名穿好衣服坐在沙发上,隔着墙壁,她也能听到院中的打斗声。

    骂骂咧咧的吵闹声中,还夹杂着木棍乱打的闷声。

    江未名她好像没有听到江子疯的声音,她是有些担心的。

    毕竟江子疯是一个人,而且他那么瘦,怎么可能打得过这么多家长。

    江未名抬头去看门口的方向,她有些犹豫,她不知道自己要不要下楼。

    可她出去的话,好像也帮不到江子疯什么忙,还会给他添乱。

    所以,她只能坐在这里,听着外面的声音。

    这场殴打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后,终于停歇,听到那些人的脚步声走远,江未名跑下楼。

    院里没有灯光,但月光很亮,江子疯倒在地上,旁边散落着几个木棍,他满脸血污,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身下的水泥地上有好多血。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殴打,因为从一开始,江未名就没有听见他还手的声音。

    也就是说,江子疯生生挨了他们一顿打。

    “江子疯。”这是江未名第一次正式的唤他名字,现在看来,他的名字也不是那么难开口。

    看着躺在脚边的人,她问道:“怎么不还手?”

    “是我理亏。”

    为人父母,护子心切,也能理解。

    江子疯想是自己先吓小孩的,他们打他,也是应该的。

    他还手,说不过去。

    左手撑着地,江子疯想起身,但胳膊好像骨折了,使不上力气。

    他侧头去看江未名,红肿的眼睛挣不开,虚弱的说道:“能不能拉我一下。”

    江未名觉得到他伤的应该很严重,搀扶着他上楼的时候,江子疯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她想将江子疯扶到那张较大的沙发上躺下,可还没走过去,江子疯便腿一软,没有力气支撑身体跌倒在地上,顺带着将她也拉倒在地上。

    江子疯一躺在地上,就完全闭上了眼,陷入沉睡中,江未名去拉他胳膊,但是拉不动。

    她说,“你起来睡这个大沙发吧,那个沙发小,你腿都伸不开。”

    有时候她半夜睡不着,她会盯着他看,江子疯个子高,睡觉的时候会蜷缩在小沙发上,有时候则会把长腿伸在外面。

    她知道他睡得不舒服,但江子疯从未跟她说过这件事。

    江子疯并没有回答江未名的话,但手上的触感是温热的,江未名判断出,他还活着。

    “江子疯。”江未名推了一下他,“你要睡在地上吗?”

    “江子疯?江子疯?”

    他似乎陷入了昏昏沉睡中,黑暗中,江未名看不清他的表情,她起身想去开灯,看看他身上的伤口是否严重。

    在她起身的那一刻,江子疯忽然拉住她的手臂,扯进怀里,江未名重心不稳,跌落在他怀里。

    由于惯性,江未名的额头差点撞上他的下巴,她马上反应过来,抬头看他,表情有些惊讶,“你没睡着?”

    “别开灯。”江子疯抱紧了她,蜷起身子往她颈窝钻,闭着眼睛说道:“灯亮了,他们要是回来就发现我们了,就这样睡吧。”

    地板有些凉,江未名沉思几秒,摸索着想起身,但是江子疯腿也搭在她身上,两只手紧紧锢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江子疯。”

    江未名有些生气了,冷言开口:“地上这么凉,你至少让我拿个被子吧?”

    江未名得不到他的回答,她无可奈何,自己总不能跟一个伤者计较。

    她只好用手抓着床上的被子拉下来盖在身上,将头放在他肩窝,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着。

    地上有些凉,但他的体温很高,盖着小被子,身边又是一个小火炉,江未名也不觉得冷。

    她心里有许多事,本以为会像以前一样做各种光怪陆离的梦,翻来覆去半夜也睡不着。

    但她今天晚上没有。

    江子疯将她抱得很紧,他的怀抱宽大温热,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江未名说不清楚那是什么味道。

    因为平时江子疯洗衣服的时候,江未名也没见他用什么东西,她也不明白,他身上怎么这么好闻。

    没一会儿的功夫,江未名就陷入了睡眠当中。

    窗外的太阳升的很高了,几只小鸟停留在枫树枝干上,叽叽喳喳的鸣叫着。

    江未名睁开眼睛,江子疯的脸便放大在她眼前,他的左眼高高的肿着,鼻子嘴角都出了血,干涸的血痂凝结在脸上,像是黑色的蜘蛛痣一样。

    他紧闭着眼睛,浓密的睫毛像栖息了一只黑色燕尾蝶,苍白的嘴唇干裂出血,他一动不动的好像死物一般没有生机。

    脸上都有这么多明显的伤痕,江未名不知道他身上看不见的内伤还有多少。

    她从未这样近距离直视过他,她发现,他好像,也不丑。

    就直勾勾的盯着江子疯看了一会儿后,江未名才坐起来,将被子盖他身上,照例先去洗漱一番。

    在地上躺了一夜,后背有些发凉,但是昨晚她睡得很好,没有做噩梦,一觉到天亮。

    这令她心安。

    江未名洗漱完出来的时候,江子疯还躺在地上,依旧是昨天晚上那个姿势不动。

    他头皮上裂了一道伤口,又流出了新鲜的血。

    江未名仔细瞧着他的侧脸,不知道他现在是清醒了,还是昏迷着。

    她有些饿了,从他身上跨过去,拿起桌上昨天剩下的半块蛋糕继续吃着。

    今天的太阳很明媚,窗台上一片明亮,江未名走到阳台上,伸出手感受着指尖的温暖。

    在阳光的沐浴中,她轻轻伸展了一下腰肢,抬起眼皮的时候,江未名看到楼下的地面上有一大片血迹,那是昨天江子疯躺过的地方。

    盯着那早已暗红的血迹,江未名目光沉了下来。

    她知道他足够狠,但她没想到,他对自己也足够心狠。

    就忍着疼,不跑,不躲,不还手。

    江未名依旧和平时一样,在房间内自顾自的活动,虽然今天江子疯也在,但他安静的躺着,并没有影响到江未名。

    所以,江未名也当他没在一样。

    等到中午小孩快放学的时间,江未名又换上了白裙子,她站在门口等那些小孩经过,她手心里还握着几颗糖果。

    江未名在楼下等,太阳很大,她等了很久,她等了两个多小时,也没有小孩经过这里。

    那几个小孩没有来。

    居民楼小院,江未名一个人站在那里,院落格外静寂。

    她的背影一如她性格那般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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