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前，周舟先去店里换了件长袖薄衣，遮住手臂。他的小超市离家只有一条马路远。

    周舟和奶奶住的这条街，一左一右就像是小城历史的写照。奶奶的老房子是上一辈人的生活，而街对面新修的高楼属于现代社会。

    周央和周央妈妈就住在老房子的对面。那时候，周央父母还没离婚，他们辛苦大半辈子手上攒下的钱，可以支撑他们选择更好的地段。但是总归是顾及到奶奶一个人，为了方便照看，最终把房子买到了对面。准备的预算大于实际的支出，剩下的那笔钱，原本是给周央提前准备的留学费用，最终却变成了周央爸爸出轨的理由。

    此后，周央妈妈无数次让奶奶搬到新房子里一起同住，但奶奶都拒绝了。理由亘古不变，无外乎是老人家恋旧，老房子住习惯了，左邻右舍都熟悉，她舍不得走。

    但周舟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她留在老房子里，周舟才能光明正大地住下来。她一旦搬走，周舟这个本就不属于家族的外人，当然没有理由再独自一人“霸占”老房子。

    老小区是没有物业费，原本自然也是没有大门的，后来社区统一安排每户出资，集体修了个刷卡进出的大门，这原本是想改善小区被盗的情况，但无人维护，刷卡慢慢也形同虚设。

    周舟推开大门，跨进小区。他们住在第一栋，他下意识地抬头，4楼阳台上，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他其实一直有个疑惑，奶奶究竟是什么时候站在阳台上的呢？似乎无论什么时候回家，他只要走到楼下，一抬头，就总能瞧见那个身影。同样地，奶奶也瞧见了他，他朝奶奶挥了挥手，奶奶也朝他挥手，随即转身进屋。他知道，奶奶是去给他开门了。

    4楼，周舟很快就爬了上来，门，照例开着。

    “吃了没？饿不饿？想吃什么？”奶奶问道。

    “你吃了没？”周舟反问。

    “还没有哟，等你回来一起。”

    “那我去煮两碗面好不？”

    “好。”奶奶笑眯眯答应道。

    面很快煮好了，周舟和奶奶边聊天边吃，吃完他带着奶奶下楼转了两圈。老人家走久了就腿疼，周舟照旧不顾劝阻背奶奶上了楼。背上的重量让周舟感到心安。

    周舟给奶奶烧了热水烫脚，热了牛奶，奶奶就早早进了屋看电视。

    周舟这才闲暇下来，他横躺在沙发上，困意一波波袭来。恍惚中他好像听到周央的声音，他挣扎着想要醒来，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直到手机突然的震动将他从梦魇中抽离，他刷地睁开眼睛，天幕早就黑成一片，客厅只有月光……透进来的亮，伴随着奶奶房间里传来吵闹的电视声。周舟摸出手机，打开最新的那条未读讯息。

    他长长呼出口气，不远处，周央的照片放在电视柜上。照片中，他站在周央的身侧，时间定格只留下了周央的笑脸和他的沉默。

    周舟时常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身在海里但不会游泳的人，关于周央的一切，是扯着让他不停坠下去的海草，却又在一瞬间变成茫茫大海上，一根漂浮着的枯木，总有些微弱希望。

    与此同时，老房子外的大榕树下，夜幕中，一个身影隐在树下，悄无声息地望着4楼亮着昏黄灯光的窗户。

    周舟拿上钥匙，轻轻地将大门带上，快速转身下楼。走到楼下，他拨通李智朗的电话。

    “白岸笙找我了。”

    “我去，你在哪儿？”

    “家楼下。”

    “等着，我马上下来。”

    挂断电话，周舟瞧着对面的高楼大厦，李智朗他们家后来也卖掉老房子搬到了对面，和周央一个小区。

    一栋栋高楼大厦在这座城市之中拔地而起，一个个血肉之躯在钢筋水泥中挣扎于一隅之地。

    “嘿！”还没看到李智朗人，周舟已经先听到他的声音， “白岸笙找你干啥了？”

    随着话音落下，李智朗也跑到了跟前。周舟把手机递给他，已经解完锁的屏幕亮着，页面停留在微信的聊天记录上。

    “我去，约的地方也太随意了吧。这，北海关里的人都很穷吗？”

    李智朗的话让周舟皱了皱眉，他问道：“都？什么意思？”

    “我不是送陶子去酒店吗，结果她定了家混住的八人房青旅。我寻思着一个小姑娘，怕不安全，她说她哪儿都睡过，这个八人房已经很不错了。”

    周舟陷入了沉默，半晌才开口：“不应该啊……如果真比咱们还穷，那这交易怕也没得谈了。”

    “你交易啥？”

    “找她要钱。”周舟说完拉住他往外走，“先去看看再说吧。”

    “咱就不能打个车吗？”李智朗拉住往地铁方向走的周舟。

    “嗯……”周舟点了点头，心里却寻思着，没错，等会儿还等再找白岸笙搞辆车。

    夏季蚊虫多，白岸笙喷了许多花露水还是不免被咬的脚踝都是包。她的术法对异兽有用，对蚊子没啥大用。她有些烦躁，这人懂不懂守时？

    抱怨着，两个车灯由远及近，她记不清这是第几辆车了，她还是抻了抻脖子，噢，终于等到了，这尊大佛。

    周舟和李智朗一眼就瞧见了马路边的白岸笙，二人快速下车。

    “不好意思，久等了。”周舟跑向白岸笙。

    没见你多不好意思……白岸笙翻了个白眼，嘴上却还是说道：“关主客气了，听陶子说你找我有事？”

    “对，我有笔交易想和你做。”

    白岸笙眯了眯眼：“什么交易？”

    “虽然我不知道我到底有什么用，但我肯定对北海关内有用，否则你和道法的也不至于都来找我。我可以偏向墨法，但你得答应我3件事。”

    白岸笙瞧着周舟，他没说错，他的确很重要，而且他也很聪明。

    “你先说来我听听，哪3件事。”

    “第1件事，我要60万和一辆车。”

    “多少？”

    “60万人民币。”

    “我知道是人民币，难不成还是冥币吗？”白岸笙没忍住又翻了个白眼，“为什么要60万？”

    “因为我穷。”周舟很诚恳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