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经济区的启动让全球商界都沸腾起来,昔日的财富神话还未远去,如今的天地大有可为,就连入场券都有着非同寻常的吸引力。
对于盛和与余庆这样的跨国集团,比起担心自己的实力无法入场,更多考虑的是竞争者的实力是否会让自己所获利益变少。
余泽岚自然不是做好自己就无所谓的人,叶存心在这件事上也选择了支持。近一个月的资料整理,余泽岚和叶存心藉由香江商团的名义到达了潮安。
陆文歆和她们同行随访,许兰芝在潮安经营多年,也很给面子在商团名单里添上了安业集团,让许之晋来做个代表,徐清雅因为调研所需提前来到了潮安。
至于顾家,依然是各自为政,顾恺骁的公司已经通过技术更迭在业内关键环节站稳了脚跟,与她们并非同一赛道,只不过在顾镇舆的坚持下,鸿泰还是名列其中,顾世名前来参与。
很多新材料需要充分提交之后再做交流,日程便不会即刻安排商谈,而是先安排了游览。
“还好老爷子没有什么老宅在潮安,要不然还要在里面听讲解,想想就受不了。”叶存心靠在沙发上忍俊不禁。
徐清雅走过来揉揉她的头发,坐在了一边,“不过是为了表现余家不忘故土,与大陆的依然保持连接罢了。”
叶存心好奇起来,“余老太爷当年就对大陆鼎力支持,泽岚哥在内地念了大学,又在内地让余庆风生水起,还不够表现对大陆的亲近吗?”这对自小生长在大陆的叶存心来说确实有些难以理解。
徐清雅沉思片刻,解释道:“你见过余泽岚在大陆的朋友吗?”
叶存心脑子瞬间卡壳,“……好像没见过,但他在这里上大学——”
“他从来到内地就开始不停地为基金的事情奔走,他就算是天才,也不是超人。”徐清雅直言,“而且你在香江呆了那几年,你现在觉得香江是你第二个家吗?”
叶存心沉默了。
“他在大陆十多年,却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亲朋,也许还不如我在北美。”徐清雅轻笑。
叶存心的心里泛起一阵酸麻,握住徐清雅的手。
徐清雅安慰地回握,叶存心想了想说:“而且泽岚哥直接将余庆在大陆的核心放在申城,这件事的缘由外界也不太了解,但某种意义上,显得他似乎不那么看好潮安,这是件在舆论上很微妙的事情。”
“你觉得他不在潮安是为了什么?”徐清雅和叶存心对视,眼中尽是了然。
“为了最大可能摆脱香江余家的影响。”叶存心唏嘘,“我还以为在余家他已经说一不二了。”
“说一不二也不影响受到干扰,余家历来是家族生意,他在大陆把余家人排在其外,以前还能说是余家人不敢贸然参与,现在只会是不堪其扰。”
徐清雅晃了晃握着的手,“不说这个了,反正也不和我们相干,我看余家这么久也不提公布婚约的事,看来要解决应该不会特别大的阻力。”
叶存心狠狠点头:“那就太好了。”
徐清雅有事处理,第二天的行程主要是商团去香江商人捐助的学校和博物馆参观,只是她们下榻之处在余家大屋附近,所以附带参观一下。
大屋是群宅聚落,周围的副宅在余家举族搬迁的时候,或发卖或赠予给了她人,只留下中间的主宅与宗祠,如今作为景点仍然交托给余家进行管理和运营。
与粉墙黛瓦的江南宅院相比,潮安大屋也有几分相似之处,只是墙面不加粉饰,院落之隔不是马头墙而形似耳朵,装饰色彩也艳丽许多。
参观时,讲解员说整个大屋当年几乎都被腾空,只剩一些特别大件的家具。
“那这些字画是后来送回来的?”叶存心低声问。
余泽岚笑容不变:“想什么呢,老东西都挂家里,这些是后来请本地书画名家画的。”
参观结束送走同行官员后,终于散场休息,徐清雅也回来了。
吃过晚饭,余泽岚问她们要不要出去走走,陆文歆忙说还想再进大屋去逛逛,刚刚都只顾着拍新闻图了。
于是几人又走了进去,这次不用忙着走,陆文歆拉着叶存心和徐清雅到处走走停停,许之晋跟着她们,余泽岚就不知道哪里去了。
叶存心不大懂建筑,她说:“我觉得潮安的大屋像是关中大宅和江南院落的结合,有些像南洋那边。”
陆文歆解释道:“潮安有很多各地迁居来的家族,所以建筑风格上受到很大影响,加上海外通商,就添上了西洋风格,当然也影响了南洋。”
一行人聊着说着就走到了一处大荷花塘边,荷花塘后就是余家宗祠和书斋,她们方才参观的时候并未参观这里,现在也就走过去看看,也正巧看到余泽岚站在祠堂的台阶上专心地看着什么。
这倒是稀罕事。
叶存心走过去问他:“泽岚哥,你在看什么呢?”
余泽岚冲她招了招手,指了指牌匾斜下方的门沿。
几个人看过去,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又看向余泽岚,还是陆文歆突然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火烧祠堂——”
余泽岚了然一笑,“陆家的消息果然灵通。你们看的这个地方是重新粉刷过的,当年老太爷为了让大家同意迁居到香江,举着火把要烧祠堂,就把这块地方给熏黑了。”
“当年的余家人都去了香江吗?”徐清雅敏锐道。
“也许不是吧。”余泽岚淡淡道,显然不愿多提。
叶存心沉默着宗祠上崭新繁复的匾额,转头看向陆文歆,“余老太爷火烧祠堂这个事,让我想起了玉阿太。”
“为什么?”徐清雅好奇道。
她们慢慢往宗祠里走,叶存心一边说:“叶家也有大屋和宗祠,虽然和盛和的叶家关系不大,总归是在那的,现在那儿住的大部分依然是叶家人。
玉阿太父母早亡,从小就被收养到亲戚家做工过活,她做工做得极好,当她年纪渐长,亲戚就想把她嫁出去换些银钱,她不乐意,说不要嫁,可以回旧屋,也就是她父母留给她屋子做工过活。
但她又怎么做得了主,同族威逼利诱甚至把她看起来。”
“那后来玉阿太被迫嫁了吗?”陆文歆心疼道。
叶存心摇了摇头,“她找了个机会跑到了宗祠门口,拿着刀要自杀,族里怕在亲族面前丢脸又怕晦气,就妥协了,说可以同意她梳起不嫁。”
“哦,所以玉阿太才终生未婚?”陆文歆推测道。
出乎意料地,叶存心摇了摇头。
“她没有同意,她说
‘我今日必然不嫁,但你们要我自梳我是不会答应的。我已然见过了,凡是梳起的,做了大半生的工也都给了兄弟子侄,我哪还有什么兄弟子侄,就是有,我也不愿。
临了也不准死在家里,不让进祖坟,有的还要花钱给自己配冥婚,我是不答应的。
不过我长到这个年纪,还是族里对我有恩,我返旧屋自己做工,可以分出赚的一半给宗祠,也不要求有人替我收尸或者进祖坟,等我死在旧屋,就一把火将我同旧屋都烧了,也就是我这支与大家同族一场的恩德了。’”
她们已经走近了祠堂,祠堂里早已空空荡荡,供桌和神龛上只有一些以前用来祭祀的器具,看到去倒是叫人分不清是哪家的祠堂。
“那后来玉阿太就遇见了叶瑛阿太吗?”陆文歆问,声音在房间里带出空泛的回响。
“嗯。”叶存心低声道,
“不过也是好几年之后了,族里虽然因为担心玉阿太在祠堂寻死不吉同意了这件事。
但也基本上让玉阿太与孤立在了全族之外,只有族里几个梳起的女子会和她来往,后来玉阿太又长大了些,就打算出去做工,毕竟待在族里也不是长久之计。
正巧当时叶瑛阿太跟着香江叶家人回乡捐助学堂,也就将玉阿太带走了。”
风穿过祠堂,让大开的木门再度磕在墙壁上,发出叩门般的响动。
几人走回正厅时,陆文歆注意到神龛边陈列了一本书,她走过去看了一下,发现是族谱的复制本,正翻开的是余达民的那一页。
徐清雅循着陆文歆的目光看过去,几乎在刹那间她的目光就捕捉到余达民之前的一对名字:余兴庆和余兴福。
她的目光闪了闪,不动声色。
一行人回到酒店,叶存心被余泽岚提溜走了。
叶存心看着眼前传来的交换意见,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真是逃不掉的加班。
“调到南洋的资金差不多了吗?”余泽岚问。
“嗯。”叶存心点点头,“不是说不要直接调回来吗?就先按项目资金调转到香江了。”
余泽岚点点头,徐清雅按响门铃进了门。
“资金已经确认过了,各项手续也差不多了,新基金很快就会通过审批。”徐清雅接过余泽岚递来的茶杯,坐在了叶存心身侧。
“绕这么一大圈,把信托里的钱抽了出来,项目也和集团脱离了。泽岚哥,你是真打算把余庆在香江的部分拿回来了?”叶存心挑眉。
“不是现在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再等他们吃喝嫖赌嗑药嚎着没钱花吗?”余泽岚的声音少有的出现了几分火气。
叶存心和徐清雅对视一眼,在示意下匆忙看了下手机。
陆文歆在群里发了一个报道:同王家二小姐联姻的余易仁因疑似□□被警方搜查……被证实持有违禁药物并招高级应召女郎……余易仁称圈内个个都是如此……
叶存心叹了口气,“你就不怕他们去祠堂上吊。”
余泽岚将杯里的余茶倒出,
“那就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