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梁丽英委托的哈吉夫让跑腿的人送来消息:货还没有到。
——依然没有丁科的踪迹。
而驻守在此地的高什温将军听说同行的有一位钢琴家,派人来询问是否能够邀请他为士兵进行演出,安排好了翻译,酬金什么的都好商量。
这是个不容拒绝的请求,比起可观的酬金,刚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就让头号人物收到难以愉快的否定答案,显然不是好选择。
因为士兵们晚上需要巡逻,演出最晚也需要在下午开始以便于宵禁前结束,林以羽不得不早上就前往军营和林沉璧一行人分开。
这事对于此刻的这对恋人,恐怕除了顾恺骁都松了一口气。毕竟用早餐时,林沉璧向林以羽客气道谢的时候,所有人都目睹了后者当场僵硬的神色和愈发低落的情绪。
她们决定去“采风”神庙。
路上陆文歆在群里发消息:你怎么还搞冷暴力阿?【皱眉】
徐清雅的消息弹得飞快:-心情不好没必要没话找话。
-今天有消息了吗?
以及对陆文歆的私聊:她和林以羽甜如蜜的时候你天天替顾恺骁挖墙脚,现在在冷淡期,你又替林以羽找不平,你这是在当“爱情女侠”吗。
陆文歆招架不住,连连用表情包鞠躬:错了错了,不是这个意思,主要是她心情也不见得很愉快嘛。
徐清雅:你少说点她就没事了,要分手要和好也耽误不了几天。
陆文歆:【敬礼】。
这才看到林沉璧在群里的回复:我现在没心情顾这个,客气还自然点,丁科没有消息的话,最多采风两天就要回了,使馆那边一直在警告不要逗留。
徐清雅:没消息的话尽快回来也好,丁科的消息也未必有价值。
林沉璧:没价值他不会跑那么快的,就算和他没关系,他也肯定知道些什么。
徐清雅:不管有没有,他不可能一辈子呆在那,还有大把的机会找到他,别急于一时。
林沉璧:嗯,我明白的。
街上拥堵不堪,坐在车厢里舒服到达是不可能的。
当地常用的是小摩托,看在当初读的都是同一个“地广人稀”大学的份上,她们几个都是会骑的,但是眼下这种几乎看不见路面的“路况”,以及随处都能“冒”出人的街道,几人还是找了等候在街边载客的一小群车队。
培雅商量好了价格,一开始还不停地讨价还价,说要去神庙之后,对方就十分大度地不再非要1.5倍的价格了。
摩托像一尾有力的大鱼在人群的洪流里穿梭,即使培雅要求必须走同一条路,不允许各送各的,她们还是只能偶尔捕捉到彼此的身影。
隐匿畅快地游荡在人群里,终于让林沉璧的心情松快了几分,尽管载她的司机像一位冲锋的战士,无论路面遇到什么阻碍都勇猛向前,丝毫不减速,以至于林沉璧感觉自己屁股与座椅接触的时间无法超过三秒。
一路颠簸着,一行人到了一条狭长的街巷里。
这是一条格外窄,路面却一览无余的街道——神庙所在的位置。
神庙塔门上刻满了神像,当地人称之为金庙,说是金庙,林沉璧她们走近了才发觉,建筑的本体是由白色的大理石做成的,而非刷上了白色的墙漆。
在植物与外墙的掩映中,三座矮圆顶的殿宇静静矗立,最外周是圆形的回廊,随处可见画着图案的红黄布料与神龛,圆顶则密密麻麻雕刻着浮雕——
一座堆砌起来的石窟。
许多信众会例行在此参与早仪式之后再进入市场做买卖。
林沉璧到达时,早仪式早已结束,信众已经散去,只有零星的孩童和她们的家长。
头戴花环,身穿白袍的金庙祭司听说她们是外国人,非常热情地引导她们参观神庙。
脱掉鞋子步入正殿,里面供奉着的是财富女神,金像的女神面目端庄,穿着红色的衣袍,手持金币,坐在金色的莲花之上。
祭司吟唱着诗歌,赞美着女神带给这座城市的财富与繁荣。
地板光鉴明亮,透过肌肤带来凉意,缓释了燥热,诗歌即使不能听懂内容,也有韵律的感受,祭司慷慨地容许陆文歆进行拍摄,表示只要不对寺庙造成“污损”的行为都是允许的。
穿过回廊进入下一个神殿,这里供奉的是一座有着四支手臂的深蓝色神像,面露微笑,手中握着圆轮、贝壳、木棒和弓,代表着守护和秩序。
陆文歆轻轻地附在林沉璧耳边说:“这个和我们在胶芝寺看到的神像有一点像诶。”
林沉璧低声回应她:“这也不稀奇,伽因教里有很多内容和圣教都有重合,神祇也是。”
陆文歆连连点头。
正好有一位女士带着她的女儿来朝拜,她们带了一篮子的鲜花、水果和牛奶,那个小女孩长得可爱极了,像是陆文歆和徐清雅的结合体。
林沉璧赶紧让陆文歆帮忙给这对母女拍了几张照片,作为感谢,那个小女孩送了她们每人一朵花,又和她们一起合照。
离开这座殿宇时,她们将花留在了神像旁。
大概是身量长,顾恺骁总是阔步走在最前面,祭司也很随意,似乎是看出来陆文歆和林沉璧对神庙感兴趣得多,更愿意等待她们一起。
顾恺骁独自步入最后的神殿时,这里空无一人。
神像和雕刻遮住通过窗户的日光,掩藏点亮的油灯,在墙壁上投出重重影子,如同无数窃窃私语被定格的人。
与之一同被定格的,还有顾恺骁。
巨大的神祇铜像,高高仰起头颅,好像在承接着什么,躯干和手足却扭曲着,似乎在舞蹈。
顾恺骁死死盯着眼前这座神像,想要找出一丝不同来,也不过是徒劳无功。
他猛然回头,直直撞上了林沉璧看向他的目光。
林沉璧猝不及防,霎时收回了目光,微微偏过了脸。
一旁的陆文歆正让培雅对着祭司翻译什么,转头找她,招手让她过去。
林沉璧往那里走去,祭司再次开始唱诵,陆文歆拉着她看,一块黑色的小石碑树立在祭坛的角落里,上面刻着像是弓箭组成的文字。
等祭司唱完,培雅才说道,“这上面刻的是一首赞美神祇的诗。”
‘宇宙之主,毁灭与新生的主宰,
你用身躯接引圣河,
让她从神界降临人间,
给予众生洗涤罪孽的恩赐……’
……
在神庙的花园里散步时,祭司、培雅和陆文歆三人在前,顾恺骁和林沉璧不知不觉并肩而行。
“他带你进过祠堂。”顾恺骁笃定道。
林沉璧不由得显出几分尴尬,“就是进去了一次……”
哪怕林沉璧不觉得她进了顾家的祠堂有什么不对——
她当年在顾家玩耍时好奇一问,顾世文二话不说就带她进去看了。
但当着顾恺骁的面,要理直气壮还是有难度,她只好说:“和你们家供那尊还挺像的。”
岂止是像,顾恺骁深深地看了林沉璧一眼,后者有些摸不着头脑,疑惑地回看他。
林沉璧只进去过一次,所以她不知道,祠堂里的神像每过几年就会“翻新”一次。
也说不好到底是翻新还是换了一个,每次都会多少有些变化。
而如今立在神庙里的这座神像,就和如今供在顾家祠堂里的那尊一模一样,挑不出半分不同,就连材质恐怕都是一样的。
太多乱七八糟的片段和想法出现在顾恺骁的脑海里。
他停住了脚步。
林沉璧转脸看他。
“我明天要离开一趟,我要去马拉亚的彭兰城。”顾恺骁开口道。
彭兰城——顾家发家的起点,天鸿公司的创立地。
林沉璧为之一愣,然后点点头:“好,要是这里有什么消息,我会尽快告诉你的。”
“不用。”
顾恺骁不加迟疑地拒绝道,“不要在这里打探任何消息,如果后天还是见不到丁科,你们就马上离开。”
林沉璧和他对视了一刻,看了眼不远处的陆文歆和培雅。
“好吧。”
而此刻正在将军府作客的林以羽,收到了来自大洋彼岸老师的问候。
林以羽的老师是当下正盛名的年轻钢琴家,会那么年轻就成为了他的老师,是因为林以羽年幼在听她的音乐会后,提出了自己的见解而被她称赞,年少气盛的钢琴家就收了一个小徒弟。
老师性格开朗活泼,这么多年对他如同半师半友,加上忙于追求音乐事业也无暇管束他,只是偶尔会找时间点评他的进步水平,作为她目前唯一的亲传学生,林以羽还是充分被放养着。
“嘿,小林!是我。”老师欢快的声音传来。
“知道是你,忘了恭喜你的巡演大获成功以及和小师公的恋爱顺利。”林以羽想到老师最近的甜蜜热恋,又想自己,忍不住升起几分艳羡。
“哦,我的小徒弟,我也刚想来恭喜你事业爱情双丰收,怎么听起来很苦恼的样子?”
林以羽无声地叹了口气,“没什么,你打电话是为了评价一下我前天在新甲的演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