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时，格桑林达告诉林沉璧，这几天为叶鸣凤进行的法会都在早上进行，作为家人，她们可以随时来参与。

    林沉璧有些意外，诚恳地道了谢。

    回去的路上，林沉璧问顾恺骁说：“你知道以前世文叔在做什么吗？”

    顾恺骁奇异地看向她：“就是做生意，还能做什么？”

    林沉璧停住了脚步，“你知道我说的不止是生意。”

    顾恺骁看着她：“这就是你为什么四处打探？你不仅想知道十三姨是怎么出事的，还想知道她在做什么。”

    林沉璧想了想，点点头，又确认了一下：“你不想知道世文叔在做什么吗？”

    顾恺骁一脸莫名：“为什么一定要知道他在做什么？”

    说着继续往前走，却听见身后传来林沉璧的疑问：“如果什么都不知道的话，那在你心里，世文叔是什么样子呢？”

    顾恺骁忽然转身逼近她，林沉璧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顾恺骁直接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拉近了自己，“你对所有关系密切的人都那么好奇吗？”

    本以为她第一时间就会挣开，林沉璧反而直直地盯着他，真切地疑惑道：“不应该吗？”

    顾恺骁一时语塞，从离开香江后他就随心所欲惯了，少有想过什么应不应该的，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林沉璧眨眨眼，拍拍他的手，就自然放下了，顾恺骁心里莫名挫败，才站直了说：“不喜欢的事情也要好奇吗？”

    “可是连知道都不知道，又怎么知道喜不喜欢呢？”林沉璧觉得自己想得没什么问题。

    “更何况，如果我都不知道，那还有谁要知道呢。”这句话浅得近乎无声。

    顾恺骁猛然转身，气息不稳：“你要想清楚了，牵一发而动全身，当年梁家的事情你觉得结果很如愿吗？这样的事情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都不会少的。”

    林沉璧抬目远望，雪顶明亮澄丽，“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但是不管我想不想，总有人希望我想的，你不也是一样吗？”

    “是啊，可是即使我爸妈都在，我反而出局了，而你——”

    “你真的出局了吗？还是只是觉得你是小孩子贪玩？”林沉璧了然于心，说完又觉得没什么意思，不等顾恺骁回应，“让普布下山接梅朵和文歆上山来，请西玛帮忙照顾一下朵卡奇和辛加吧。”

    顾恺骁点点头也不再说话。

    等到普布回来才知道，羊丢了是绳子被割断遇上了岩羊群，被驱逐出了羊群才发现的。

    陆续有信众上山下山，普布正打算下山时，反而收到了一位村民的带话，说陆文歆想多看看来往的村民，明天再让普布去接她们。

    ——

    第三天一早，金珠便带着徐清雅和许之晋前往兰阿寺。

    叫人意外的是，兰阿寺规模比起新建的胶芝寺明显小了许多，装饰也远不如后者隆重。

    不过或许是因为大堪布身份贵重，附近有军队守卫和巡视，门口还有安检，但似乎也不影响民众的自如进出。

    徐清雅她们顺利走进寺庙，才发现只能进入前院和左右殿，中间的大殿和后院都是严格把守的。

    这种情势下，她们原以为只能另想办法了，金珠却打听到法会正式开始之后，大堪布可能会短暂出现为信众赐福。

    徐清雅打算碰碰运气。

    但另一个难题摆在了面前，只有信众向前叩拜的时候才有机会接触到出现的高级僧人，可她们三个除了金珠都不是信众，而金珠其实是信仰的红教。

    徐清雅觉得自己也许是高原缺氧脑子不好了，才会想到来这里碰碰运气，还不如直接到大使馆说想要捐赠，希望接洽一下当地官员。

    许之晋却并不觉得有什么，他想了想说：“不能往前，我们就站在最后面吧，总不至于连头都不抬。”

    话音刚落，就听见旁边有人用英文问候她们。

    回头一看，是一位年轻的士官，相貌英俊，少有的皮肤白皙。

    他问徐清雅是否是从香江而来。

    徐清雅点点头，那位士官接着说：“大堪布知道您为何而来，请您跟我来吧。”

    三人便跟着士官从大殿的侧门进去了。

    一路沿着楼梯往上，看不见别处，却听得到四面八方传来的诵经声。

    大概走上了四五层楼的样子，她们终于从楼梯进入了走廊，不算宽大的走廊间隔四五米就守卫着一位士兵，在正中的空庭放置着一尊神像与几张长椅，空无一人。

    士官停住了脚步，告诉她们除了徐清雅之外的两位都需要在这里等待，然后打开了空庭一侧的房门。

    从门口望去，隐约见到里面端坐着一位红袍僧人。

    徐清雅她们对视一眼，简单地说了两句，金珠和许之晋就留坐在空庭的长椅上，徐清雅独自进了房间。

    橙黄的光晕笼罩着整件屋子，阿旺端坐在矮座之上，手里握着一卷书册，抬眼看向这个多年未见的小姑娘。

    许之晋甚至都还没来得感觉到无聊，徐清雅就出来了，他有些意外地站起身来。

    徐清雅却没说什么，招招手，示意一起跟着迎接她们的士官离开。

    士官带着她们一直走到出寺庙的另一扇门，送她们出去时，问了她们居住的地址，说自己叫让·都林，会在后天来接她们的。

    离开了寺庙，徐清雅才说阿旺后天将带着小国王前往胶芝寺，会带着她们一起回去。

    于是徐清雅三人要多滞留一天，而普布前往山下接金珠和陆文歆也出了些意外，陆文歆单独上了山。

    林沉璧和顾恺骁都有些奇怪。

    陆文歆才解释道梅朵听见辛加和别的小孩聊天，才知道朵卡奇要上山参加法会，西玛到时也要带小孩和贡品，恐怕很难照顾周全。

    听说这里也有会讲汉话的僧人在林沉璧身边，思虑再三，陆文歆决定让普布多留一晚，明天带着全部的行李上山，梅朵留下和西玛、朵卡奇她们一起等到法会那天再上山来。

    林沉璧想了应该没什么事，也就不是太在意，陆文歆观赏了半天她穿的衣物，缠着她在山谷里逛来逛去，四处拍摄。

    她们又偶遇了岩羊群，陆文歆设备齐全还带了望远镜，羊群在山壁间轻盈敏锐，自带轻功一样。

    林沉璧一边观察一边说：“这岩羊群都在这好几天了，说起来，在高原，有岩羊群的地方，容易有雪豹出没。”

    “真的吗真的吗？”陆文歆两眼放光，“好想看！你说这也有点神奇的，刚好这里要开法会就有羊群和雪豹。”

    “只是可能有不是一定有，岩羊本来也比较喜欢这些地方，而且寺庙远离人烟又经常喂食，会吸引一些动物过来也很常见的。”林沉璧一碰到这种问题就开始莫名正经。

    陆文歆嘟嘴，“给拍摄增加一点灵感嘛！”

    晚上自然是陆文歆和林沉璧一起住。

    不知不觉，月亮又要圆了。

    整个天空都被月辉铺满，星海隐匿，冈仁玛峰的雪顶闪烁着细碎的冰蓝。

    林沉璧掀开了窗帘的一角，向远处眺望。

    朦胧中，她好像忽然看见了叶十三在对她说山上的月亮会更大更亮。

    她忍不住呛声，“才没有，你又在骗小孩。”

    “什么？”陆文歆的声音一下把林沉璧惊醒了。

    林沉璧有些反应迟缓，下意识就问：“怎么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梦。

    陆文歆也有点懵，“不知道，可能是这里海拔高了，我有点睡不着，然后就听见你在说话。”

    林沉璧打开了手电，点亮了房间里的灯，看了一圈房间，本来打算关了灯叫陆文歆继续睡，却又感觉自己也清醒得睡不着了。

    鬼使神差地，林沉璧掀开了窗帘的一角，屋外依然是清辉的天地，陆文歆也凑过来陪她看。

    在一片静谧明亮之中，忽然有一团什么东西从胶芝寺后的荒野里快速向山壁上奔去，在月光的捕捉下，回头时好像有着两个灯泡似的眼睛。

    林沉璧连忙让陆文歆拿出相机和望远镜来，陆文歆举着相机，林沉璧手握着望远镜向那处看去。

    “是雪豹！”林沉璧低声惊呼。

    大号的猫科动物，月光下的银灰色的皮毛，遍布全身的异形花斑，比身量更长的长尾在身后勾起一个未满的圆弧。

    那只雪豹忽而在山壁上停住，转头看来，双眸莹莹闪烁。

    林沉璧和陆文歆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明明相隔甚远，却生怕惊扰到它。

    雪豹就这样和林沉璧她们对视着。

    林沉璧心里陡然升起一种异样的情绪，还来不及细想，就看见那只雪豹身形一动，飞速向高远处奔去。

    林沉璧想让它别走，呼喊却哽咽在了喉间。

    雪豹消失在了视野里，原本天地间盈满的月光好像也缺失了一块。

    林沉璧不死心地寻找着它的身影。

    山野空旷中，林沉璧却赫然发现似乎有一队人正在悄然接近胶芝寺！

    林沉璧赶紧让陆文歆把相机对准自己看到的方向。相机不如望远镜清晰，但也能清楚地看见确实是一队人无疑，而且都盖着长袍遮住了面目，有些人怀里还抱着什么。

    来者不善！

    两人心里警铃大作，林沉璧让陆文歆赶紧穿上外衣，陆文歆脖子上还挂着相机，林沉璧一把抓起望远镜和手电就拉着陆文歆冲出房间，跑到伊奚雍措的门前敲门。

    伊奚雍措很快就打开了房门，听了林沉璧的话，立刻接过她手里的望远镜，奔到窗前，一把掀开窗帘，匆忙看了一眼，当即拿起手电转身向一楼走去，还不忘对身后的两人说：“快跟上！”

    此刻的伊奚雍措可谓是健步如飞，直奔到一楼，开灯拉响课铃，一边大声地说着什么，一边往外走。

    一楼的僧人纷纷起身穿衣，一些围绕着伊奚雍措快步向寺庙奔去，一些年纪小的四散向周围的僧舍敲门报信。

    林沉璧和陆文歆紧跟着她们，当她们跑到寺庙门口的时候，最前方的僧人已经冲进了寺庙里。

    鼓点声、莽号声随即从四面八方响起，各个位置的僧人蜂拥而出，呼喊的声音此起彼伏。

    伊奚雍措停在了庭院中央，不断有僧人围拢了过来。

    林沉璧看她们动作十分有序，担心阻碍到她们，就想拉着陆文歆往一边退。

    可是回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和陆文歆已经被冲散了。

    林沉璧只好勉强避开人流，又不敢太远，往外墙的位置靠，向里张望着陆文歆的身影。

    慌乱中，林沉璧突然感觉余光处有什么在发亮，回头望去，不远处火光升腾而起。

    猩红的光芒带着热度映照在脸庞和双眸上，灰白的月光霎时哑然不见。

    林沉璧心急如焚地注视着火光下穿梭来回的人影，突然被一个冲到身旁的来人抱进了怀里。

    火焰又回到了余光的位置，视线因为过近的距离而失焦，耳边是清晰剧烈的心跳，甚至模糊了呼喊的声音。

    脸颊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拉链那一刻，林沉璧才猛然回神，她用了用力，眼前人的拥抱不但纹丝不动，还更为收紧了。

    林沉璧眼眸微动，努力活动着一只手臂，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低声道：“我没事的，没事，别担心。”

    不知过了多久，火光归于寂灭，月辉再次临照，就连呼喊声都消失了。

    耳边的心跳声依然剧烈，林沉璧挣了挣，眼前人的双臂缓慢地松下，却有些支撑不住一般靠上墙壁，撑着腿低下头。

    “顾恺骁你怎么了！没事吧？”

    林沉璧心头一跳，赶紧上前扶住了他。

    身旁却忽然传来陆文歆弱弱地声音：“应该没事吧，他估计是跑太快，岔气了吧……”

    顾恺骁偏头扫了她一眼，不说话。

    “哦。”林沉璧讷讷地松开手，赶紧看向陆文歆，却发现她一脸郁卒得都要掉眼泪了，忙问道：“怎么了？”

    陆文歆哭丧着脸上前要抱抱，“我的相机摔坏了呜呜呜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