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李裕就带着人把剩下的货物都收拾回来了,然而他一踏入驻地,就知会道:“收拾一下,明早咱们就走。”
刚收拾好的陈燕从里面出来,“为什么啊,不是说好后天再走的吗?再说这孩子刚泡了水,万一明天发热了怎么办?”
“对啊。”安明征也附和道。
“咱们不是刚补充了药品吗?孩子在不在路上也不打紧,多给她们找几件大衣包着,咱们明天一定得出境了。”李裕看着叶十三说道,眼中带了几分担忧。
叶十三摸了摸林沉璧的脸,点了点头,“行,记得给阿旺说一声。”
李裕于是转头看向安明征,“反正腿瘸了,你明天坐板车照顾小孩。”
“哦。”安明征老实点头。
于是队员们又开始收拾东西,徐清雅窝在林沉璧和叶十三身边一言不发。
第二天蒙蒙亮,小队就出发了。
林沉璧果然发起了热,烧得昏昏沉沉,叶十三让安明征给她喂了药,到了晚间才略微退了热,但叶十三她们这次没有来得及赶到村子,只能找了个山洞歇脚。
林沉璧却有些吃不下东西,强行咽下去却又忍不住吐了出来,徐清雅眼泪汪汪地看叶十三。
叶十三脸色也很难看,李裕有些手足无措地走到外面去守夜了。
气氛有些凝滞,穿着僧袍的阿旺却走了过来,掏出了一把不知道什么草,和叶十三用徐清雅听不懂的话说了什么。
然后阿旺就拿着那把草,从火堆里捡了一块石头开始在旁边捶打,徐清雅也跟了过去,叶十三就让她拿个杯子去装汁液。
阿旺一边捶着药草一边低声念着什么,很快攒下了小半杯,他从徐清雅手里接过汁液,和食物混合在了一起煮了会儿,再递给叶十三让她喂给林沉璧。
这次林沉璧没有再吐出来,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后来赶路的几天还算顺利,但有一天路途里下起了大雨,林沉璧再次发起了高热,这一次更是来势汹汹。
一行人此时已经到赶到了普耶卡边缘,依靠阿旺获得了一栋废弃了的房子驻扎,这期间叶十三和李裕经常出去,总是陈燕和安明征在照顾徐清雅和林沉璧。
因为担心传染,叶十三甚至不再让徐清雅看林沉璧。
徐清雅就郁闷地坐在房门口,经常叫安明征进去看看再出来告诉她,安明征进进出出团团转。
阿旺鼓捣了半天,跑过来递给了徐清雅两个不知道用什么线连起来的竹筒。
虽然听不懂阿旺的话,徐清雅却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欢天喜地地让安明征把一个竹筒放到林沉璧的耳边,自己用一根小木枝绕直了线,对着这边的竹筒说话。
小队在这个村子里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
随着林沉璧慢慢好起来,两个小孩总是唧唧呱呱地用着竹筒说话。
而叶十三她们也终于准备好了物资,决定前往胶芝寺。
马匹换成了牦牛,林沉璧和徐清雅装在毛料布匹的货框里,包裹得严严实实。
走走停停了三天,一行人抵达了胶芝寺。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林沉璧几乎一路都在吸氧,还因为海拔上升气温变低咳嗽频繁,于是那两个小竹筒就一直被徐清雅和林沉璧带着。
等到了胶芝寺,林沉璧和徐清雅就又被交给了陈燕和安明征。
叶十三一行人神龙见首不见尾,连阿旺都不常出现了,只是偶尔会带一些可爱的小玩具给徐清雅她们,其实徐清雅觉得有些很幼稚,不过还是欣然接受了。
林沉璧一开始大部分时间都只能待在屋里,陈燕就带着徐清雅到处在附近走走。
徐清雅并不是第一次见到雪山,以前出国旅行的时候见过,但如此绵延的雪山依然是世所罕见的。
有一天叶十三她们和阿旺带了一个男孩回来,徐清雅还和林沉璧猜测是谁,然后她们就在寺庙里见证了一场盛大的出家仪式,这个男孩正是格桑林达。
“至于那个雕像,其实我也不大清楚,毕竟她们说的话我都听不懂,只是后来十三姨告诉我和心心,说是为了给心心祈福让她赶快康复好转,于是给她做了一个雕像,不过按照刚刚的说法,这个雕像也是为了感谢十三姨她们,但是为什么感谢,我们就不知道了。”
徐清雅喝完了茶,也说完了。
“啊,原来是这样。”陆文歆捧着脸,“可能我还没看到录像,说起来也奇怪,十三姨的很多录像都是很规整的,一张卡一个地方这样,但是有一些特别混乱,甚至时间上也是乱的。”
徐清雅却不再说话,许之晋总觉得她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但也犹豫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陆文歆突然一拍桌子,“你们那时候直接到达的胶芝寺,可是你说鸣凤姨经常不在,而格桑林达的话应该是鸣凤姨她们为这里做了好事,那肯定是为了村庄,我们下山了可以让梅朵帮我们打听一下,在村子来了外人肯定是非常让人印象深刻的事。”
许之晋被她吓一跳,喝了口茶掩饰,徐清雅则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而此刻在大殿里的顾恺骁正看向林沉璧,林沉璧却是恍若未闻,看着叶十三的骨灰出神。
顾恺骁正疑心是不是真的听差了,林沉璧却因为他迟迟没有动作,回头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他手里的箱子,“怎么了?”
“呃——”还没等顾恺骁想到该怎么说,林沉璧就明白了,“刚刚翁格的意思是,让我们把世文叔的骨灰放在十三姨旁边就好了。”
说完就要去接箱子,顾恺骁及时反应了过来,往后缩了一下,将箱子放到地上,打开箱子,露出里面被红布包裹的骨灰罐。
顾恺骁解开了红布,小心翼翼地捧起陶罐,放置在了叶鸣凤的骨灰罐旁边。
格桑林达和另一位僧人早已在低声吟诵经文,顾恺骁和林沉璧望着并立的两个陶罐都有些出神。
直到一段经文唱完,林沉璧才回过神来问:“我们还需要做什么吗?”
格桑林达回答道:“可以为她们供一碗雪水。”
林沉璧做了个合十礼,依言从另外那位僧人手里接过雪水,放置在陶罐前,然后再次问道:“需要为她们点酥油灯吗?”
格桑林达回答:“我们已经为达玛雅措点了一盏,也许应当为她的恋人再点一盏。”
说完另外那位僧人就从一旁捧过来一盏酥油灯。
林沉璧点点头,退到了顾恺骁身后,拍拍他,“去点那盏灯吧。”
顾恺骁仿照着林沉璧的样子点了一盏酥油灯。
做完这一切,格桑林达就领着她们从另一边走出了大殿。
殿宇是完全对称的,走出来后,林沉璧才对格桑林达说:“您的汉话讲得实在很好。”
格桑林达客气地笑了笑,“多谢称赞,您有什么想问的也尽可问我。”
“您知道达玛阿姨当年是在哪里出事的吗?”林沉璧看着格桑林达轻声问道。
格桑林达摇了摇头,“这并不清楚,达玛雅措的死讯是后来朗内滇赤加才知晓的,但是我记得当时达玛雅措虽然是孤身来到胶芝寺,却并不是孤身来到普耶卡的。”
林沉璧点了点头,向格桑林达道了谢,就不再说话。
格桑林达带着她们回到了会客室,梅朵她们也回来了。
格桑林达表示原本是想她们住在寺庙附近空余的僧舍,但这几天还在整理,她们可以等下和僧人一起吃了午餐再走,另外普里嘉达会和她们一起下山去置办物品。
林沉璧一进门就被陆文歆满怀怜爱地抱住了本来一头雾水,看了看徐清雅才明白过来,拍拍陆文歆,问她:“现在离吃饭时间还有一会儿,你要不要去大殿看看?特别漂亮,和普陀宫也不大一样。”
“可以去吗?”陆文歆眼眸亮晶晶。
“可以的。”梅朵说道,“我刚才问了寺里的法师,殿宇现在都能参观了。”
“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我在附近走走。”顾恺骁说道。
徐清雅无所谓,许之晋和陆文歆看向林沉璧,后者点了点头以表同意。
“那让普布跟着顾先生吧。”梅朵说,“不然等会儿可能找不着人。”
“行。”顾恺骁点点头,就和普布走出去了。
梅朵就带着一行人前往了大殿,进门之前陆文歆问:“是不是也不能拍照?”
梅朵问了替她们开门的僧人,果然摇了摇头,陆文歆意料之中地小小挫败了一秒,但是没想到僧人又说了几句,梅朵说:“可以摄像不能拍照。”
“嗯?”陆文歆唰地一下抬头,连连道谢,倒把僧人弄得有几分不知所措。
而顾恺骁这边则格外沉默,普布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边,顾恺骁也很是自在。
她们来时还有云遮雾罩的情形,如今云雾渐隐,好像荒野中也生出了几分生机。
顾恺骁走到了后墙的木门处,普布刚想提醒他,他却止住了脚步,遥遥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