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留在屋舍里的陆文歆和许之晋都好奇地看着徐清雅。
梅朵三人有心避嫌,借口给寺庙里帮忙就出去了。
徐清雅手里捧着热茶,小口地喝着。
正当陆文歆以为又是不能说,开始四处打量的时候。
她开口道:“其实也没什么,当初我们去找十三姨的时候,路上发生了一点意外——”
少年的徐清雅和林沉璧在轮船火车甚至是马车间兜兜转转,跟着一个又一个与叶徐两家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人,最终在北泰缅的一座城市,等到了刚好前来买药的安明征。
安明征只知道可能会有人来寻找叶鸣凤,至于是谁,却不得而知。
当他在华商药店用叶十三的印信前来取货时,药店的伙计告诉他,有从家乡来的亲人在等着他,于是安明征赶忙让人带他去见是谁。
他看见林沉璧和徐清雅时也有些傻眼——两个十来岁的小孩。
如果不是和林沉璧准确地对上了叶鸣凤的特征,安明征一定会觉得这是在开玩笑。
当安明征带着林沉璧和徐清雅一起返回时,他忽然意识到如果等待着他的是两个成年人,不,哪怕只是一个成年人,他恐怕也并不敢就这样将她们带回队伍里。
还好这两个小孩格外的乖巧,除了偶尔开口问问,总是安静又听话。
乡间的小路窄小又颠簸,树影胡乱交错,人烟稀少之处只有蝉鸣和鸟叫,潜流的暗河掩藏在丛林中,微弱的河风难以拂去燥热。
安明征驾着一辆破败的老弱马车驮着货物和两个小孩,哒哒地行走在路上。
视线里已经出现了队伍等候的村庄,安明征感觉自己总算能松了一口气。
异变陡生。
随着匆忙的奔蹄声,一头野猪飞速地从一旁的山坡冲了下来,慌不择路地撞上了板车。
马匹嘶叫腾蹄,安明征抓握不住狠狠摔了下来。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人心惊肉跳的场面。
迅速爬起身来的安明征很快就意识到这只野猪为何如此慌不择路——
一只正在捕食的老虎紧随而至!
野猪已经逃窜而走,老虎似乎已经意识到自己丢失了猎物,不再激烈追逐,开始缓缓踱步,将目光转向了安明征,缓缓张开的虎嘴里,獠牙上还沾着血迹。
安明征一边忍着恐惧正对错目观察着老虎,一边搜寻着两个小孩的身影,可目之所及,除了胡乱倒在地上的货物,全然没有她们的踪迹。
安明征的心如同冰火两重天,一方面两个小孩不知所踪安危难测,另一方面老虎近在眼前,而小孩们不在显然是好事。
山野里凶兽横行,他们的队伍也并不是第一次遇到老虎,但都是大家一起,有武器在手,倒没那么可怕。
安明征无声无息地摸向后腰的□□缓慢向后退,心脏剧烈地跳动,虽然庆幸还好出城时把枪拿了出来以备万一,但不到最后一步也不敢轻举妄动。
老虎在猛冲下来之后就放慢了脚步,它看着安明征一点点地退远,似乎是足够远了,才低下头围绕着翻滚在地的货物嗅了嗅,从一个蔑筐里拖出了一只生猪腿。
安明征都没法察觉到到自己还在不在呼吸,只希望这只老虎没有一窝小老虎要养,他已经感觉自己手心的汗滑得要握不住枪了。
老虎撕扯了两口猪腿,又去跑到另外几个货物那里翻了翻,一无所获地回到了猪腿旁,才差强虎意地拖着猪腿跳回了山坡上,几下就离开了安明征的视野里。
过了不知多久,安明征才浑身一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了道路旁,向下方边看边呼喊着徐清雅和林沉璧。
坡下一片狼藉,枝叶横倒,却没有两个小孩的身影。
安明征心急如焚,咬了咬牙,拿上装着药品的包袱就往村庄的方向急冲。
他一身狼狈地回到了村庄里,还好小队都回来。
叶十三一听他说完就带着几乎全部人往外走,想让阿旺留下来为安明征处理一下伤,却被安明征急急摆手赶走了。
安明征还从包袱里随便拿了几盒药出来就整个塞给了他让他带走。
叶十三和带队的李裕一边快速上马,一边商量,让十几个队员分散成三人一组,李裕带着两组先快马赶到出事的地方,李裕守在那,让两组人从山下往回找,自己带着剩下的人从村口开始找,用卫星电话联络。
眼看着天色渐晚,叶十三心急如焚。
终于在夜幕完全落下前,听到了一个小孩声嘶力竭的回应:“十三姨!”
叶十三匆忙往声音的方向跑去,才看到河滩边上,一匹瘦弱的老马和坐在上面的徐清雅,还有她勉力抱在怀里浑身湿透的林沉璧。
她连忙将两个孩子抱下来,让身旁的队员通知李裕。
徐清雅先把林沉璧递给叶十三,哑着声音说:“小九摔到了河滩旁边,在水里泡了很久。”
她摸了摸林沉璧,虽然还没有发热,但是浑身冰冷,于是抱着昏睡的林沉璧,让另一个队员陈燕抱着徐清雅骑马往回赶。
徐清雅终于忍不住在陈燕怀里哭了,陈燕一边赶马一边不忘安慰怀里哭泣的小孩。
很快到了驻扎的房子里,安明征甚至提前去找老乡借了两身小孩的衣服,准备好了吃的。
他开始只是想着她们摔下去估计衣裤都会被扯坏,没想到刚好应了急。
叶十三忙着给林沉璧换干净衣裳,徐清雅也沾湿了,陈燕让她也换了,摔伤的地方简单擦了药。
林沉璧模模糊糊醒过来,看见了叶十三和徐清雅,又昏睡了过去。
叶十三抱着林沉璧在火炉边烤着,徐清雅已经不哭了,红着眼睛坐在旁边吃着东西,吃一口就看一看林沉璧。
叶十三摸摸她的脑袋:“没事,你吃你的。”
安明征一边给徐清雅递吃的,一边问:“你们怎么会掉到河滩去啦,从那里摔下去也到不了河滩呀。”
没想到却被徐清雅恨恨地瞪了一眼。
原来林沉璧和徐清雅在野猪撞上板车时就滚下了车。
原本只是滚到了路旁,可林沉璧看到老虎毛色的那一瞬间就立刻抱住徐清雅滚下了坡。
徐清雅还反应不及,但滚落时脸贴着脸,都用一只手护住了对方的后脑。
很快她们就被树干给截停了,两个人喘着气爬起来,林沉璧喘着气轻声说:“我刚才,看见,有老虎,追下来了。”
徐清雅震惊地瞪大了双眼,心有余悸地低声回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林沉璧看了看周围的树林,虽然不是参天大木,也看不清略远的地方,好在这一路闯荡,她依然不怎么活泼,但胆子却历练了出来,少年脑子飞转。
“这样,我们肯定不能往回走了,不知道明征哥现在怎么样,滚下来的时候,也没有听见他喊我们,估计那个老虎肯定还在。
刚刚他说我们在路上看到的那个村子就是十三姨在的地方,我爬到树上看看方向,我们从林子走,去村子找十三姨找人来救他。”林沉璧说着就想往树上爬。
徐清雅却拉住了她,看着林沉璧说:“不行。”
林沉璧以为她有更好的办法,于是等着她说,没想到徐清雅犹豫了一会儿,说:“我们在这里等着,等到树影越来越长,开始日落的时候,就往回走。”
林沉璧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过来徐清雅的意思。
林子里路不好走,而且很危险,老虎不可能一直在路上,有可能现在,最多一个小时就会离开,她们不知道时间,只能靠太阳来估计,回到路上就安全得多了,可是——
“可是如果老虎把他当成猎物的话,就算当时没死,等我们回到村子里再找人救他,他也肯定没命了。”林沉璧垂下头,低声道。
徐清雅想说什么,又不说话了。
林沉璧抬起头来看她,“那阿七你在这里等我好不好,我去找路。”
因为在外面不敢用名字,带着她们的人就叫她们“七妹”、“细妹”,而林沉璧就喊徐清雅“阿七”,徐清雅叫她“小九”。
徐清雅转过脸不说话,林沉璧眨眨眼,眼泪在眼眶里转。
徐清雅看着林沉璧一身乱七八糟的草叶,抿了抿嘴,说:“你在这里等,我去找。”
林沉璧愣愣地,反而抓住了徐清雅的手,半天才想到说:“可是我一个人在这里怕。”
徐清雅无奈地妥协了,林沉璧爬上树看了一会儿找到了方向,两个人手牵着手,徐清雅走在前面用树枝探路,林沉璧小心看着周围。
走了很长一段,两个人决定冒险往上走回道路看看。
快要爬出山林时,徐清雅脚下忽然踩滑,直接仰身朝下摔去。
林沉璧勉强拉住她的手,却被一起带了下去,勉强被一棵小树苗拦腰截住,下面却是一个悬空的断坡。
徐清雅摔得头晕眼花,完全使不上劲,但模糊中意识到脚下是悬空的,眼前是林沉璧模糊的脸。
断坡下面有几棵小树,但有一块遍布棱角的大石头,就这么让徐清雅掉下去,很有可能会撞上石头。
于是林沉璧死死拽着她,尽管两个小孩远称不上重压,可那棵小树苗实在太稚嫩,随着林沉璧的挪动,终于断裂了。
万幸徐清雅没有撞上石头,险险扑到一旁的草甸里,很快她清醒过来,却没有发现林沉璧的身影。
林沉璧反而因为位置太高,落下时松手越过了断坡。
徐清雅没有再往路上爬,而是毫不犹豫地往下滑。
她一边找一边喊,终于在河滩旁发现了倒在水里的林沉璧。
徐清雅吓得眼泪直掉,还好林沉璧只是昏过去了,徐清雅就打算扶着她往村子的方向走。
艰难地走了一段,意外地看到了那只奔逃的老马在河滩边绕步。
徐清雅赶紧吹了哨子,老马也发现了她们,快跑了过来。
徐清雅让老马跪下身来,把林沉璧扶了上去,自己再爬上去抱住她,驱使着老马往村子走,这才在后来听到了叶十三她们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