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恺骁。
这个名字随着眼前人的脸闪入林沉璧的脑海中，顿时心生不妙。
梁家姐弟对顾恺骁印象并不深刻，因而也不知道当下是个什么情况。
林沉璧不想闹出什么幺蛾子，故作平静地和顾恺骁打招呼：“你也在这真是巧了。”
说完就转头对着梁家姐弟说道：“是刚好认识的一个朋友，你们就先回去吧，不用再送了。”
徐清雅却表情不善，冷冷地看着顾恺骁。
梁家姐弟见状，顺势告别进了电梯。
而顾恺骁已经径直朝她们走来几步，理所当然地对着林沉璧说：“等一下我和你们一起走。”
又随手将一个什么东西扔到了她怀里，转身进了电梯。
林沉璧下意识把东西扔到丢给徐清雅后，才定睛一看——是个车钥匙。
下一刻电梯门打开，和来人面面相觑时，林沉璧无比庆幸自己刚才的反应。
踩着一双小高跟，穿着花呢西装裙，妆容精致的宋玉瑶，看到林沉璧也猛的一愣，半响才不太确信地发问：“你真回来了？”
林沉璧第一次感觉可以不必回答，宋玉瑶也确实没有要听的意思。
她目光一扫，就看见了徐清雅手里的钥匙，眉头一紧，语气变得咄咄逼人，“钥匙怎么在你这？”
却是冲着林沉璧。
林沉璧太阳穴一跳，忍不住揉了揉，叹了口气，“不在我这。”
徐清雅冷着脸不说话，宋玉瑶直接从她手里拿走钥匙，随手一按，不远的一辆 Sian 车灯闪了一下。
宋玉瑶脸色变得更难看了，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对方是谁不言而喻。
嘟嘟两声，对面挂了电话。
林沉璧果断开口：“他刚才回了七层。”
宋玉瑶二话不说，转身按了电梯就走。
载着宋玉瑶的电梯开始向上攀升，另一个电梯却忽然从五层降了下来。
当电梯门“叮”的一声合上的时候，顾恺骁已经走到了林沉璧和徐清雅的身前，伴随而来一阵浓烈的酒气。
他看着电梯门，似乎思酌了一会儿，才一副恍然明白的样子，开口道：“是当年梁家那两姐弟吧。”又对着林沉璧说，“看来你当年种下的善因，确实有了善果”
徐清雅冷笑一声，“也不是所有的善因都能结下善果。”
“是吗？”顾恺骁反问道，但并没有听徐清雅的回答。
“说起来，这颗善果也有我的一份功劳呢。”
林沉璧生怕两人吵起来，于是赶紧拉着徐清雅就想走人，“有什么事情改天再说。”
顾恺骁好像有了几分醉意，抱着手臂闲闲的靠在电梯门口，也不阻拦她们。
林沉璧还在庆幸居然有了一个平安夜，结果没走两步，就听见身后的声音传来。
“我前几天去见了叶老爷子，你知道吗？”
林沉璧瞬时就止住了脚步，徐清雅也回头望去。
林沉璧深呼吸了一下，才转过头看着他说：“老爷子难得来一次。你去见他也很正常。”
顾恺骁嗤笑一声，正打算截断话头。
却听林沉璧质问道:“所以你又说了些什么？”
顾恺骁缓缓站直了身子，一派悠闲地开口:“正好咱们今天的事情都完结了，我请你们去喝点东西，好好聊聊？”
徐清雅揉了揉额角看向林沉璧。
林沉璧神色变幻了一阵，点了点头，“好啊，不过明天吧，今天很累了，你喝了酒就早点休息，先让师傅送你回去吧。”
顾恺骁愣愣的反应了一下，才说：“我没让司机跟着。”
徐清雅白了他一眼，“怎么你原本打算酒驾吗？”
顾恺骁反击倒是很快速，“怎么大小姐不食人间烟火太久了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代驾吗？”
徐清雅和林沉璧都噎住了。
“行了。”顾恺骁笑笑，“回去吧，杵在这跟个什么一样。”
徐清雅心里暗骂到底是谁要杵在这，
顾恺骁随后就接起了代驾的电话上了车。
徐清雅和林沉璧也上了车。
两个人瘫在后座上，徐清雅觉得很奇怪，“我以为你不会同意的，就算顾恺骁真的跟叶老爷子说了什么奇怪的事。看叶老爷子这几天丝毫没有反应的样子。恐怕没什么意义，说不定他还被训了。”
林沉璧感觉自己每次深呼吸都是为了更好的叹气，靠着后座垫蹭了蹭脑袋，才有气无力的开口：“我怕他在停车场说什么奇怪的事情。顾恺骁平时就已经很不可控了，喝醉了酒就更不可控了。”
徐清雅也不由自主的叹了一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呢？他也不会就这样罢休的。而且如果他真的跟叶老爷子说了什么。就算当下老爷子觉得无所谓。万一后面又出了什么状况。”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林沉璧轻声说道。
徐清雅似乎看出了林沉璧心里的想法，“你打算说服他让他放弃吗？”
林沉璧哭笑不得，“说实在的，让他放弃什么呢？他这么折腾，也不是为了得到什么。”
徐清雅也有些无奈， “他可真是顾世文带出来。以前我总觉得顾恺骁和顾世文这两叔侄天差地别，现在我才发现他们俩实在是一脉相承。”
林沉璧听了乐不可支，“你这话说的，说是顾恺骁也可以，说是我也可以。”
徐清雅反而皱起了眉头，“你和叶十三完全不一样。”
林沉璧却沉默了，然后仿佛喃喃自语一样，“可是如果我能和她一样，那该多好。”
徐清雅摇了摇头，“她未必会做得比你更好。”
林沉璧眨了眨眼，“啊，你这算是‘吾友之美我者，私我也’，我其实就是，什么都做不了。”
“可是你本来就不应该卷进来。”徐清雅看向了窗外。
不知不觉，车辆已经驶上了环城高速。
高架上是密密麻麻的车流，即使隔着车窗也能听见速度飞驰过的喧嚣。橙色的灯光不均匀的洒落在路面上，让人看不清路面沥青的颜色。桥下不远处就是闪烁着各种广告标志的写字楼群。
再往远处看去，住宅中星星点点的光芒和写字楼的白色灯光交织在一起，还有建筑物和路灯，就连逡巡夜空的射光都黯然失色，更不要说在遥远的光年外闪烁着的星星。
在这座庞大城市的夜晚，好像天空和陆地都被颠倒。
林沉璧顺着徐清雅的目光望出去，脑袋里面却在回想前几夜的月光。
好像在学校，就算看不到星星，如果有月亮在，就总是能看见月光，就像在家里一样。
城市里却好像只能看见天上的月亮，却看不见月光，就好像在你眼前的月亮只是一幅画或者一张照片。
林沉璧很快就将自己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捧着徐清雅的脸转过来，看着她的眼睛，轻声但是坚定地开口，
“觉得艰难但不觉得痛苦，所以我相信这是一个对的选择，我明白你想的，我也知道你也明白我想的。以前我读麦琪的礼物，心里总是很纠结。虽然为彼此的爱而感动，却不理解。
总觉得美好的东西应该带来美好的结果才对。即使更加的深爱彼此，但是好像却又失去了一些什么，可现在我却明白了。美好的东西和它本身的结果，也许应该分开看，哪怕并不是我们所期待的结果，也不要为这个结果而去质疑美好的东西本身。”
徐清雅眼眸中似有光芒在闪动，林沉璧情不自禁地看着她歪头笑了。
林沉璧想，徐清雅眸光和星空一样的美，远胜过璀璨的灯火百倍。
两辆车很快就到了临浦湾，然后各自回了。
分开前顾恺骁就定下了明早的早茶，就在临浦湾里的酒楼，还和林沉璧交换了手机号，林沉璧这才意识到见面了这么多次居然还没有联系方式。
林沉璧和徐清雅回到家，叶老爷子跟着商会去考察了，还没有回来。
两个人洗漱后靠在床上看电视剧，也不知道为什么徐清雅对苦情剧情有独钟，而且是百看不厌。
当徐清雅再一次打开《小娘惹》的时候，林沉璧的内心是麻木的，默默地换了一个最不喜欢的玩偶放到徐清雅怀里。
徐清雅将水杯放好，满意地抱住玩偶。
果然到了反派欺负主角的时候，徐清雅也开始狠狠□□怀里的玩偶，林沉璧表情放空。
不错，徐清雅看苦情剧的最大爱好就是在主角受欺压的时候，隔空为她们出头，林沉璧心想要是苦情剧里有电视可以看，她们看到电视这边恐怕就是《咒怨》现场了。
徐清雅正在兴头上，手机消息一直闪也顾不上，然后林沉璧就发现自己的手机也开始闪，一看，果不其然。
许之晋：-明天周末去哪里呀？
-去迪士尼吧？
-会不会太热，在家里打电动？
-[探头]
-明天周末今天不至于这么早就睡吧。
林沉璧：明早我和清雅去吃早茶。
许之晋：好呀好呀，去哪里？我也来。
林沉璧拍拍徐清雅，指了指手机，输入框里正打着：和顾恺骁在临浦湾酒楼。
徐清雅飞速扫了一眼，比了 ok 的手势，迅速专心回到剧情。
于是林沉璧就点了发送。
陆文歆：？？！
许之晋：？艹
陆文歆：为什么？！为什么？！我明天才能回申城！我现在就要买票回来！
林沉璧：你清醒点，别发疯了。
许之晋：明天不会世界大战吧，我一定到，几点？
林沉璧：九点。
陆文歆：我不！我不！你们明天要坐在有监控的地方！我要看回放！
林沉璧：-[窒息]
-消停点，不然照片你别想拿了。
陆文歆：[委屈][委屈][大哭][大哭]
林沉璧给顾恺骁说了一声许之晋也会去，就关掉手机一边放空一边专注着看剧了。
周六九点半，临浦湾酒楼二楼小隔间。
沉默持续停留，四个人坐在沙发上互不做声，桌上摆着茶水和各式各样的茶点。
林沉璧只顾着看手机，偶尔拉着徐清雅看一眼。
就这样僵持了几分钟，还是顾恺骁先忍耐不住。靠在沙发上抬了抬下巴，“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林沉璧竖起了耳朵，放下手机，也靠近沙发里，用手支着脑袋看着他，“所以呢，你跟老爷子说了什么？”
顾恺骁满意地笑了，“我告诉叶老爷子，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话音刚落，许之晋虎躯一震，徐清雅更是瞠目结舌。
她们知道顾恺骁说不出什么好话，但是没想到这么如此离谱。
“呵。”林沉璧哼了一下，“你当老爷子什么都不管吗，但凡长了眼睛就知道这件事有多假，老爷子只会当做无事发生。”
“他一开始确实没当回事。”顾恺骁不紧不慢地说着，“但是我告诉他你之所以会选择就是想逃离有关香江的一切，而我让你觉得为难了。”
林沉璧觉得匪夷所思，“你觉得这也算说得通吗？”
“为什么不能？有顾世文和叶十三的前车之鉴。你和我在一起顾虑重重，不是很正常吗？”
林沉璧霎时被怒气冲昏了头脑，顾恺骁为什么每一次都能够如此精准的点燃自己的怒火。
“你觉得很有趣吗？因为顾世文的事耿耿于怀，就觉得这个世界上只剩下我能够和你感同身受了吗？”
“难道不是吗？”顾恺骁盯着她的眼睛，“还是说你现在已经释怀了？也是，你都能和梁家姐弟久别重逢了，恐怕确实是释怀了呢。”
林沉璧脱力一样的陷进沙发里，目光茫然地漂浮在天花板上，“她们姐弟又和叶十三有什么关系呢？”
“可能因为当年你在悲痛之余，还记得去拯救他们姐弟。或许应该说，借着她们家的事情轰轰烈烈的闹了一场。然后如愿从香江离开，从而逃离悲伤的回忆。”
顾恺骁笑了一下，“确实是利人利己的好事。”
林沉璧闭了闭眼睛，恨不得把茶杯砸在顾恺骁脸上让他闭嘴，但是最终也只能无力地睁开眼。
“你就这么喜欢同病相怜的这种感觉吗？还是真的觉得我们俩待在一起就能抱团取暖。我当然不能释怀，同样还有顾世文。你也很清楚，我从来不会拿这件事来刺伤你。所以你为什么呢？这么多年来，除了不愿接受。你是不是怨恨顾世文当年的殉情。”
“他是出了车祸。”顾恺骁冷冷地打断了林沉璧的话。
林沉璧将头转向了沙发，不再说话。
徐清雅针锋相对，“到底是不是意外？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要自欺欺人吗？”
顾恺骁咬了咬牙，感觉额头突突直跳。
“徐清雅！”
“喂！”正当许之晋要出声的时候阻止的时候。
原本扭头看向另一边的林沉璧无意中和一个高大的黑衣男子对视了几秒，莫名地觉得眼熟。
还没等林沉璧细想，那个黑衣男人忽然大步朝她们走来。林沉璧感觉到了一丝不善的意味，陡然警觉了起来，身体也不由自主僵直，宛如嗅到危险而弓起脊背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