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霄天宗坐落于四壁青山环绕的凌霄峰之巅,山巅常年雾气缭绕,宛若仙境,门下弟子众多,一度成为世人求学问道之地。

    高耸入云的石壁雕花大门隐藏在层层叠叠的山脉之中,山高严寒,哪怕是最炎热的日子,也是凉风习习。

    山窗寒夜,冰雪覆地,又是一年冬。

    沈暮雪独自坐在门廊前发着呆,望着廊外洋洋洒洒的白色雪粒子,在空中交织成一片银帘,只觉这无聊的日子竟也过得这般快。

    这是她来霄天宗的第三年,自那年沈家被灭满门之后,她便被身为父亲好友的霄天宗宗主所收留,拜入其门下,赐名为怀恩。

    因为身份特殊,师父便将她安置在凌霄峰的西南峰上,这里只有她跟师父居住,平日里无人敢靠近,以至于待了三年,她最好的朋友还是自己养的一只乌鸦。

    她回身望了眼此刻停在窗柩上的乌鸦,嘴里喃喃道:“后日便是霄天宗弟子们下山历练的日子了,你说我明日去求师父,他会同意吗?”她托着腮,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还是我直接偷溜下山呢?”

    窗柩上的乌鸦突然展翅高飞,扑闪着翅羽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堪堪落在她的肩头。

    乌鸦:“我觉得你可以再试试。”

    沈暮雪:“难道你有什么小道消息?”

    乌鸦:“……”

    ……

    乌鸦嘎嘎叫唤,一人一鸦互相交流着,外人看来诡异非常,而这便是她在凌霄峰上大多数的日子。

    自她身中蛊毒后,便再也动不了内力,练剑也成了耍剑,常叹自己这废物般的躯体啥也干不了,唯一能做的也就晒晒太阳,吃吃睡睡,日子也便这么浑浑噩噩地过去了。

    静谧无声的黑夜里,空旷无边的山峦上,月色清凉,树影婆娑,只余她喃喃自语的声音。

    少女乌发披肩,娇小瘦弱的身躯蜷缩成一团,那张白皙的脸庞似乎与天地间苍茫一片的白雪融为一色,唇齿间呼出的热气也在一瞬间消融。

    子时。

    天地重归于静。

    廊下已无人,床榻边是各种吃食,少女手握一张大饼,一口,两口,三口……

    又拿起一张,一口,两口,三口……

    铜铃大般的眼珠饱满且圆润,此时却空洞无神,目光似乎聚焦在远处又似无着落点。

    赤红眼珠的乌鸦,立在床边,嘶声鸣叫,少女仿若未闻。

    一刻钟后。

    少女放下手中的吃食,陷入沉睡。

    晨光熹微,清风拂过初露,携带了一丝冰雪消融后的寒意,钻入昨夜未来得及阖上的窗户,峭楞楞地将床上的人唤醒。

    天光乍亮,这一觉沈暮雪睡得极好。起身洗漱完,她便坐在铜镜前梳妆了一番。

    镜中的人明眸皓齿,顾盼生辉,她随手拿了根素簪将头发挽在身后,未施粉黛的脸稚气未脱。

    沈暮雪站起身转了一圈,捏了把腰间的嫩肉,唤来了乌鸦,皱眉不满道:“我怎么感觉我最近膀大腰粗的,我昨晚夜游可是吃了很多?”

    乌鸦嘎嘎两声,表示事实确实如此。

    她一下子有些消沉。

    但没有忘记今日还有正事要办,于是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泡了壶茶便兴冲冲地端去了正堂。

    屋内生了火,暖意洋洋,案桌前的人身着素白的袍子,丰神挺秀,姿态肆意。他手举着一本书,明明没有看向她,便让她好一阵心虚。

    “师父,您渴不渴?”她将茶水放上案桌。

    他似是早已洞若观火,“有何事?”只淡淡轻瞥一眼,又看向书中。

    “明日师弟师妹们便要下山历练了,我能不能也跟着去啊?”她有些忐忑地询问道。

    “嗯。”

    “您看……”沈暮雪还想为自己辩解一番,反应过来,“啊?师父您这是答应了?”

    “嗯。”

    见她如此欢欣雀跃,霄石倒是索性放下手中的书看向她,“竟这般开心?”

    沈暮雪点点头。

    这三年间她不知道请求了多少次,但师父都以怕暴露她的身份为由拒绝。这次应允的如此之快,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原本准备了一番说辞,此刻也只能吞咽下肚。

    霄石端起茶,呷了一口,“怀恩,你可还记得为师跟你说的?”

    “记得,您说看清不如看轻,看透不如看淡,让我放下过往往前看。”

    霄石打量了她一眼,目光悠长,放下茶水,又重新端起书册,摇头轻飘飘地嗟叹了一句:“但愿你记得。”

    沈暮雪攥着衣角布料的手不由得紧了紧,指根冷如冰,不知道是屋内暖炉里的火不够旺,还是她由心而发的冰凉。

    她有些坐不住身子,道了安便退了出去。

    至少,目的达成了。

    她折身回了房,随意收拾了些行李,望着空荡荡的屋子,竟有些怅然若失。

    翌日,所有要下山的弟子们,被召集在霄天宗的大门前,各大长老们一一交代着此去的任务。

    沈暮雪又是最后一个到的,和往常一样跟在师父的身后出现,当师父宣布此番下山她也要一起同行时,所有人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她这个宗主弟子,在这些人眼里充满了神秘感,大部分原因还得归结于她住在西南峰上很少露面,只有门中举行盛事之时,她才会跟着师父一同出席。

    沈暮雪对他们投来的眼神早已见怪不怪。

    长老们将所有事务安排妥当后,弟子们作揖告别,沈暮雪也转身跟上队伍,正准备离开之时,却被师父突然唤住。

    只见他从广袖中掏出一个布袋,将布袋递于她手中,在她耳边嘱托道:“切记不可泄露自己的身份。”沈暮雪点头接过,掀开偷瞄了眼,里面放着厚厚的几张大饼,还有一些能垫肚的糕点。

    “师父,这路上难道没有买吃食的地方?”

    “以防不时之需,去吧。”

    她抬眸望了最后一眼,到此时那份不舍才从心底汹涌而出,强压下那份情绪,转身不再回头,一路往前行。

    此行带头的是凌云长老门下的大弟子林子言,林子言这人在门派中颇有声望。她虽然不大与门中的弟子接触,但她的乌鸦每天在这凌霄峰上盘旋,便也听过他一些事,只知道这人大概是个武痴,还是个偏执的武痴。

    这次下山主要的任务便是去惩恶除奸,广结善缘。第一站便是去青顶山山脚,那里最近匪冦猖獗,百姓深受其害,连官府衙门都拿其没办法,还是朝廷出面请霄天宗派人前往。

    而青顶山位于落城县,那里有她的家,即使这次师父不同意她前往,她也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

    一路上奔波,她刻意与同行的弟子保持着距离,像一个透明人似的,只是悄无声息地跟着队伍。

    只不过她故意降低存在感,并不代表别人未曾注意她,相反的,霄天宗宗主亲收弟子这身份,本来也就不允许她低调。

    到了落脚点的客栈,众人连日赶路憋着的那股劲松了下来,免不得被山下繁荣喧闹的街市所吸引,放下包袱,便纷纷结伴而去。

    乌金西坠,烛火通明,店内谈笑声四起,推杯换盏,一片祥和之景。

    沈暮雪顺着扶梯而下,也被眼前之景晃了眼,这三年只有乌鸦为伴,已太久未接触这世间烟火。

    她驻足了片刻,愣怔之际,有脚步声贴近,随后响起一道清脆的调侃声。

    “师妹这出门逛街市都不放下包袱吗?”林子言笑了笑,似不经意:“可是宗主交代了什么重要物件?”

    沈暮雪心里一愣,转身朝着来人眨了眨眼,调笑道:“哪有什么重要物件,只不过习惯了物不离身罢了。”

    他似是不信,“是吗,我可看见这包袱是临走时宗主特意给你的。”

    “师兄看的倒是仔细。”

    “里面莫不是宗主的什么独门秘籍,怕师妹在这山下吃苦头,特意交代给师妹的。”

    沈暮雪很想朝他翻个白眼,这武痴眼里还真是什么都能联想到武功,不过她此刻并不想跟人有过多的纠缠,只想赶紧将他打发了去。

    于是敷衍道:“师兄真爱说笑,要真是武功秘籍怎能放心我一个人背它下山。”她指了指客栈外,转移了话匣子,“师兄,你看这外面繁华喧闹的样子,莫要辜负了这良辰美景。”

    说完便作揖走出了客栈门,只留林子言一人在原地。

    林子言沉思片刻,跟上她的脚步,总觉她这举动有些欲盖弥彰。

    沈暮雪走在前头,自是能感觉到身后跟着的尾巴,一路走走看看,见他始终与自己保持着一段距离,颇有些无奈。

    直到一个巷子口,黑暗淹没所有灯火与喧哗,只留头顶一道弯月冷如钩,后头的脚步声骤然停止,身后似有一阵寒风袭来,伴随着一道冷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师妹,请赐教。”

    只觉那风越来越近,沈暮雪侧身一躲,一道青光一闪而过,在月光下显得阴森可怖。

    “师兄这是何意?”

    无人应答,只见刚侧身躲过的剑扭转方向,又再一次直直逼近,她无暇顾及其他,只能左闪右躲。他动作灵活,剑身疾如闪电,却被她歪头将将躲过。

    林子言恼羞成怒道:“为何只防守,不肯举剑出鞘,可是瞧不起我?”

    “师兄,我这三脚猫的功夫着实不如你。”她求饶道。

    他又重复一遍:“为何不出鞘?”

    沈暮雪见这人死脑筋,再这么下去只会被他死纠着不放,便只好拔出身后的剑。

    软剑轻盈,剑身繁复,见她终于拔出了剑,他似有沸腾的热血直冲头顶。一跃而起,剑刃带着凌厉的寒风,朝她更加霸道地挥来,刀光剑影,兵刃相交。她剑招看似行云流水却没什么力道,节节败退。

    最后剑被打落,沈暮雪索性双眼一闭站立不动,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剑锋却冷然逼近,赫然方向一转,急急收住力道,从她耳畔划过,斩断一缕青丝。

    只听林子言气急败坏道:“荒唐!你跟着宗主三年就学了这吗?”

    她重睁开眼,见他已退离三分,弯腰拾起地上的剑以及因掉落而散开的包袱,满不在乎道:“我都说了,我就三脚猫的功夫,你非不信。”

    借着月色,对面的人方才看清了包袱里的食物,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宗主就给你了些吃食?”

    沈暮雪沉默不语。

    继续拿衣衫擦拭着剑,剑身繁复的雪花纹路,在月光下闪着盈盈的光,林子言眸光亮了亮,“这般好剑,真是糟蹋了。”

    她擦剑的手一顿,心中划过一丝凉意,面上却打着哈哈似乎毫不介意:“就是因为这剑使不好,才在门面上下点功夫。”

    林子言气得冷笑一声,“修行之人怎可这般好吃懒做。”

    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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