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自那日说书先生说了沈家的故事,经过这几日的发酵,整个落城县现如今大街小巷都在议论此事。

    这般流传的速度倒是有些出乎沈暮雪的意料,她最近白日里闲来无事,便出没各酒肆茶坊,意在暗中观察,也为感受这些年落城的变化。

    她甚至中途还去了趟苏府。

    落城的苏府是书香世家,在沈家还没灭门前,两家世代交好,来往频繁,沈暮雪跟苏家的二小姐苏知离更是闺中蜜友,两人自小一起长大。

    本来她已故之人的身份并不是很方便见人,但来了落城心中总有挂念,便总想着去见见昔日的老友。

    只是到了苏府门口,见大门紧闭,红漆掉落,门口飘落了满地的枯叶无人打扫,像是一座被遗弃很久的荒院。

    她轻叩门环均无人回应。

    门口一卖烤地瓜的老妪,见她似是不知情,开口问道:“公子可是外地来的?这苏府两年前便搬去京都了。”

    听到这话,沈暮雪叩门的手一顿,缓身往老妪的方向望去,见她正准备在苏府门前支摊卖烤地瓜,她走下台阶上前问道:“老妪可知这苏家是为何突然搬迁去了京都?”

    “这苏家的大公子有出息中了进士,上京当官去了。”

    沈暮雪微哂,心中划过一丝畅然,替苏知赫感到欢喜,想来苏家应当是没受他们家的牵连,她的心也便安了许多。

    又问老妪:“可知是当了什么官?”

    老妪摆弄着摊子,有些为难道:“这倒是不知了,应该是当了大官了吧。”

    府门前的街市攘来熙往,叫卖声不断,身后的宅院寂静寥落,没一会儿,老妪也跟着叫嚷起来。

    见旁边衣容华丽的公子仍旧望着苏府的门楣阵阵出神。

    她不由插了一句:“看公子这衣着打扮不像是普通人,找这苏家人是为何事?”

    只见眼前的公子失笑一声,摇了摇头,“无事,只是老友许久未见,路过想来看看。”

    老妪挂着淳朴的笑容,点了点头。

    那公子走至摊前,看了一眼铁桶中正炙烤着的地瓜,眉中挂上喜色,声音淡淡道:“老妪,给我也来一个烤地瓜吧。”

    “诶,好嘞。”老妪欣喜着拣了一个最大的递给她。

    她接过东西,离开时回身又望了眼那高阔的门楣,消失在街头。

    醉鸣楼对面的茶馆,最近因着去醉鸣楼听书的人颇多,也跟着占了光。

    生意日渐兴隆,顾客盈门。

    门口进来一老翁,头发胡须皆白,脸上皱纹纵横交错,唯有那双眼睛闪过一抹狡黠的亮光。

    近日来,他常在这附近晃悠,总是见这茶馆的西南角靠窗处坐着一个年轻模样的公子,她常戴着帷帽,点一壶茶,便坐一下午。

    今日却是稀奇,竟未戴那常遮面的帷帽,露出一张眉眼清秀的面庞,只是再稍稍多看一眼,便能发现这眉眼中分明含了几分艳丽之色,再往下,一双纤细的手,指根葱嫩娇柔,正举着茶盏渡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原来是个女扮男装的假公子啊。

    老翁佝偻着身子,缓慢踱着步子走到跟前,朝着那正喝茶的人,含笑问道:“公子,可方便搭个桌?”

    沈暮雪正端着茶,耳听着八方,被这一声给打断。

    她抬头望向来人,见是个年岁颇大的老人家,行动迟缓,看似十分不便,就答应着点了点头。

    老翁坐下,两人相顾无言,各自喝起茶来。

    老翁见眼前女扮男装的假公子姿态悠闲,颇有几分模样,只是那眼神却锋芒锐利,越过他直直地望向他的斜后方某处,他便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只见两个一胖一瘦的汉子低头私语着,胖的那个黝黑彪悍,粗壮的胳膊堪比大腿,瘦的那个尖嘴猴腮,身似竹竿。

    沈暮雪从小习武,耳力自比别人好上一些。

    只听那胖的说:“这传言不知是真是假?”

    瘦的应道:“大哥,空穴不来风啊。”

    胖的又说:“想当年那沈盟主的女儿12岁便能在武林大会一举夺魁,可见一斑。”他满脸的肥膘抖了抖,露出贪婪的笑容,“要是能得到这沈家独门心经,何愁不能称霸武林。”

    瘦的跟着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这两人怕是压根都没注意到,自己的话早就进了别人的耳朵。

    老翁见面前的人收回视线,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正低头拿壶倒茶,脖颈处一根红绳若隐若现。随着低头的动作,脖上悬挂的玉戒翻落出来。

    这玉戒好生眼熟。

    再细细一看,这不是当年武林盟主沈渊的玉戒。

    这玉戒为何会在一个女扮男装的小娘子手里?再联想起近来醉鸣楼里的传言,有了一丝怀疑。

    老翁装作猛烈咳嗽的模样,果然见对面的人神色真切地看过来,他顺势捂着胸口又咳了几声,见她起身替他斟了一盏茶递于他手中,拍了拍他的背,安抚地问道:“老翁,你可还好?”

    他顺了顺气,眼神瞄向她胸前的玉戒,又确认了一遍。

    回道:“无妨无妨,老毛病了。”

    见面前的人松了口气,坐回了原位,他状似不经意地试探道:“小公子这玉戒倒是好看,怎的不戴在手上反而挂在脖子上?”

    沈暮雪从始至终未曾察觉玉戒已掉落出来,听这话低头一看,果然看到了玉戒,下意识急急忙忙便伸手将它放回了衣襟里。

    嘴里却状似轻松道:“这不是怕戴手上容易弄丢了。”

    老翁面露慈祥,眼神若有所思,话锋一转,又问道:“小公子,年方几何啊?”

    “刚满19。”沈暮雪未曾想太多,只当是老人家的家常话。

    可那老翁似乎来了劲,又连着急急问道:“家住何方?”

    “可有婚配?”

    这话……偏得颇有些远。

    沈暮雪端茶的手一抖,险些将茶盏打翻,暗忖这话锋是何时直流而下,转来了此处。

    老翁看在眼里,见刚才一向神态自若的人,脸上明显划过些许慌乱,不免觉得有趣。

    见她闪烁其词道:“我家住邺城,离这落城有些许远,虽未婚配,但自小家中便定了娃娃亲。”

    他笑笑,一听就是胡诌。

    “无妨无妨,这只要未成亲都不作数。”老翁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往她身上看了一眼,见她面露尴尬之色,继续道:“你这小公子,怎的岁数不大,竟这般迂腐。”

    “我原本看着小公子颇有眼缘,与我家小女年岁正当,想牵根红线,既然公子无意,那便算了。”

    “多谢老翁抬爱,令爱想必天香国色,秀外慧中,我这般的自是配不上。”她慌忙起身拱了拱手,又正色道:“我这茶水也喝的差不多了,想起还有正事未办,便先行一步了。”

    说完连看都没看老翁一眼,便一步都不停歇地往外走。步履急促,好似身后有豺狼追也。

    他杵着脑袋,望着窗外渐行渐远的人影,挂上了吊儿郎当的笑容,“真是不经吓,一点都不好玩。”

    于是,捋捋花白的胡须,便也起身出了茶馆。

    等出了门,穿过几条七拐八拐的巷子,那老翁原本佝偻着的背越走越直,步伐也越发的轻快。他摸索着下巴,随手轻轻一扯,赫然撕下一张□□。

    而□□下的那张脸,年轻俊美,姿态风流倜傥,微微轻挑起的眼角,透着几分邪肆魅惑,袖中掏出一把折扇,摇啊摇,好似还嫌这寒冬的风吹的不够冷。

    ——

    沈暮雪离开后,便回了自己住的客栈里。她放出去打探消息的乌鸦还未归来,便在房中等了些许时刻。

    等到暮色降临之时,乌鸦才回来,将这些时日的所见所闻一一诉说。

    互通完消息后,她便带着乌鸦又出了门,窜进一条深不见底的黑巷子里,才止住脚步。

    她探头往巷子口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鳞次栉比的宅院,脚尖点地,轻盈一跃,身子快速地腾空飞起,稳稳地落在一处宅院的屋顶上。

    自那日之后,她便天天蹲守在此处。这一处是那位说书先生晚上归家的必经之路,此处地形复杂,最适合埋伏,也最容易遭埋伏。

    她仔细想了想,若换成她是那幕后的灭门之人,这流言突然漫天飞起,无论是真是假且都得上门前来一探究竟,那么定会从这流言的出口之人处开始,所以她只要盯住这个说书的先生,便能知道是哪些人在暗中蠢蠢欲动。

    而这些蠢蠢欲动之人中或许就有灭她沈家之人。

    月朗星稀,银白的月色倾泻而下。

    不一会儿,巷子口便响起了脚步声,原本仰躺在屋顶上的人,“噌”一下地坐直了身子,俯身去看巷子里的情况。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她坐着的这顶屋檐下,赫然站着一个蒙着面的黑衣人,此时正贴墙而立,暗暗地探着脑袋张望着巷子口。

    沈暮雪万分谨慎地缩回了脑袋。

    乌鸦在夜空逡巡了一圈后,展翅轻声飞至她手边,她用手比了个“嘘”的动作。

    只见它轻啄她的胳膊,暗示她看向另一处。

    她抬眼望过去却发现巷子的四个角竟然都埋伏了人,只是看这衣着打扮并不像是一伙的。

    她努力稳了稳心神,借着月光想定睛再看得仔细些。

    只见那东边的巷子里,人影绰绰,一胖一瘦的黑影晃动。

    脑中灵光一闪而过。

    这不就是白日里客栈那俩汉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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