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无漾三人立于平坦石子地面上,前方则是一汪洋湖水,浩渺无际,望不到尽头。
湖面横跨一长桥,直通向湖心石台,桥上台阶层叠,犹如天梯逐层增高,约有三楼之高,威严壮观。
石台之上,地面皆由晶莹白玉铺砌而成,宽阔宏伟,气派非凡,然而却有数百妖物环伺周围,个个威猛无比,令人望而生畏。
石台中央则有一株通体结满红花红果的奇异之树,树干蜿蜒曲折,枝繁叶茂,且树冠上还悬挂着一件晶莹剔透、光华四射的宝物,瑰丽绝伦。
石台之上的妖物发现了入侵的生人,张嘴露齿,嚎叫着来到石台边缘,低吼声震天动地,连绵不绝,响亮惊人。
楼无漾注视着长桥,眼神微眯,“妖族?长桥看似无异,它们为何不过来?”
苍尘来到她身旁,眼含期待地问道:“你是否忆起来了?方才法术是你自创,除我之外你未曾传授于任何人。”
“方才的法术?”楚清石温润的声音自后方传来,“阿烟妹妹是否忆起些什么?”
闻言,楼无漾转身抱臂而立,闲适自若,似笑非笑地凝视着他。
楚清石眸中流光闪烁,疾如闪电,难以捕捉。他偏头好奇问道:“你果为无漾上仙?你的记忆……可曾全部恢复?”他失落地低下头来:“我与你的差距,愈发遥远了。”
楼无漾不置可否,只是问道:“叶芩中毒了知道吗?”
“怎么这般问?”楚清石骤然抬首望向她,惊讶地道:“我与你皆已灵力探查过,她安好无恙。”
楼无漾微微挑眉,意味深长地说道:“毒的解药,知道何物吗?那便是对岸树上的红果。”
苍尘默默补充:“欲取红果需过桥,先除石台妖物,破红树威压,方可取得红果,以此解毒。”
“聪慧!”楼无漾赞许地给予他一个眼神,“不愧为七弦宗之人。”
苍尘闷闷“嗯”了一声,满心喜悦地注视着她。
此行之路,显然是有人安排,最大嫌疑便是眼前男子,未料师尊失忆后,仍如此聪颖,轻易就猜到真相。
他自己简直愚蠢至极,这样一个心狠手辣、三心二意之人,怎能视其为情敌呢?简直侮辱师尊!
楚清石神情微愕,随后脸色蓦然沉下:“你怀疑我?”
楼无漾双手一摊,“并无,我仅仅在陈述事实而已。”
楚清石眼含失落,双手紧握成拳:“我除对你情有独钟、有所追求之外,从未动过其他杂念,更未动过任何私心。”
楼无漾负手而立,含笑点头,“我信。”
楚清石嘴唇蠕动,眉心紧锁:“若你对我仍有疑虑,则此桥由我先行探查,我去为你取回红果,在此安然等候。”
目睹这一切的苍尘则嘴角上扬,内心愉悦,目光灼热。
楼无漾一把拉住正欲上前的楚清石,“莫急,先在此地商议一下,待会应如何收拾那帮妖族,瞧着它们怪厉害的。”
她随后又说了一番话语,方才安抚住焦躁不安的楚清石。
三人在此处席地而坐,楚清石想起什么,突然开口:“你真的记起来了吗?”
“约莫记得。不过,记起的只有术法,别的大概还需要时间。”
楚清石满脸认真地问道:“方才所施展的……诸神佑,是何作用?”
“阿尘,你来说与他听。”楼无漾偏头挑了一下桃花眼。
苍尘眼神里满是蔑视,坐在那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同样端坐的楚清石,“诸神佑,便是以自身少许元神封住别人心脉,与那人同根相生,同遇其苦。”
楚清石颔首,“若此人死了呢?与她同生的那人会如何?”
“若果真如此,施法人全部元神之力便会转移到那人身上,魂魄亦是同样。”
“如此一来,那人便如同拥有双生性命,一条为原本躯命,另一条则是施法者的元神与魂魄强行融入所赋予的新生之命。”
苍尘望着坐在身旁把玩戒指的楼无漾,敷衍道:“正是如此。”
谁知,听到此话的楼无漾动作一顿,转头盯着苍尘,眼神耐人寻味,“仅是如此?”
“……”苍尘连忙思索,脑海中的记忆瞬间涌现。片刻后,他急忙补充:“不是!那人仅多了一条命,其余皆如从前一般,不会变成为换命之人。还有,要自愿!施法者需完全自愿,不能有丝毫犹豫……”言罢,他小心翼翼地询问:“弟子所言对吗?”
楚清石沉吟半晌,迟疑地说道:“此类法术施展起来简单,其中所蕴含的道理竟然如此深奥繁复。”
楼无漾双手撑在地面上,身子后倾,斜望着不见颜色的天际,“真正术法高超之人,只需弹指一挥间,便可毁天灭地。若你施法时还要念咒诵诀,结半晌法印,对面的敌人顷刻间就能把你毁尸灭迹。”
“你便是这样的人?”楚清石看着她道。
楼无漾的目光深邃复杂,闭眼回答道:“往昔吧,往昔可以做到。现今的我灵力微薄,做不到如此高度。”
对面的妖物目眦欲裂,眼神血红的死死盯着长桥前的美味,焦急的来回徘徊,楼无漾坐直身体,轻轻拍了拍手。
楚清石急忙递过去一条纯白的手帕,她身形稍微一顿,便自然地接了过来,一边擦拭着手指,一边说道:“彼岸树名曰断魂建木,凡人若用之,可忘却烦恼,亦有可能失去全部记忆。虽名为断魂,实则为滋养魂魄绝佳之物,只需用一枚,便可直接结丹,步入修仙道法的门槛,极为珍贵。那树上飘荡的晶玉,你可知道是什么吗?”
楚清石摇头,“未曾见过,实在是不太清楚。”
苍尘不甘示弱,“师尊,弟子也未曾见过。”
“你这孩子……"楼无漾笑着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不好好修行,成日在外头乱跑。”
苍尘低头又凑近了些许,“弟子是为了寻觅师尊,清茗院不能无师尊身影。”
“阿烟……”楚清石煞风景地突然开口,打断了两人之间的融洽气氛,“我们于此久谈,叶芩不会有事吗?”
苍尘面色阴冷,从牙缝中挤出一句,“不会!只要不破此阵,她便无任何事端。”
“那晶玉何物?”楚清石听罢此话,转移话题。
闻言,楼无漾看向苍尘,他满眼真诚地摇了摇头,表示他亦是不解。
自明禹师伯赐他话本之后,他何处还有余心旁顾?
平日里除却修行之外,便是埋头苦读话本而已。
见状,楼无漾无奈地轻声叹息,仰望在树冠上空漂浮的晶玉,“此宝物名曰三杀晶,置于特设阵法中,可屠魂、屠神、屠血。”
苍尘心中思绪翻涌,“这不是如诸神佑功效,皆为舍一人以救他人之用?”
“非也。”楼无漾摇头,接着补充,“我所创法术是以灵力为媒介,施法者修为无论深浅,皆可救回他人性命。然,此灵石则异于寻常,是以鲜血为媒介,放血者修为必须高深莫测,否则难救其命,复生无门,严重者还会被放血之人反噬。那座通向断魂建木长桥,名为连环桥,其上机关毒针无数。我等前行时,务必谨慎小心。”
言罢,她起身欲抬手抚平衣裙,苍尘自作主张地上前帮忙,甚至细致照顾到一些重要部位。
楼无漾急忙避开,似手无缚鸡之力般的女子般嗔怒地瞪着他,“你是我何人,岂不知此举乃流氓行径?若今日对性情暴躁之人行此举,必会对你痛下杀手,如你这般行径纵然死了也无人会觉得惋惜。”
“我不会做那等事。”苍尘理所应当地辩解,“如今你记忆恢复,应知在困佛谷那日对我做了什么。既然做了,必然是要负责的。我与你的事情,七弦宗大都知晓了,他们皆同意。尤其是时云师姑。”
"……"楼无漾离他远了许多,右手拇指轻搭食指上的孤鸿,“我记忆不全,唯忆功法之事,其余一概不知。”
一直未曾开口的楚清石忽而说道:“长桥神树功效既然知晓,我们便速速动手,免得叶芩毒素蔓延,届时对阿烟身体有所损伤。”
"……好。"楼无漾目光微眯,看着他这张脸,有些恍惚,听到他催促,不再多言,旋即起身。
望着对面流口水的妖族,三人毫无退缩之意,默契地来到长桥尽头,楼无漾位于其中,苍尘在左,楚清石在右。
楼无漾询问:“你伤势可好了?”
楚清石答道:“你无需挂念,我伤势已无大碍,就算是为了叶芩,我也要誓必取得对面红果。更何况,你还要前往如此危险之地,我岂能坐视不理。”
苍尘眯起眼睛:“以你这浅薄三脚猫功夫能有何作为?我在此,自当护佑师尊此去免受伤害。你来此干吗?添乱?说不定到时候师尊打怪之余,还得来庇护着你。你竟然如此不明事理,不识高低,不知廉耻。”
“嗯……”楚清石不甘示弱:“我虽修得三脚猫的功夫又如何?此番上去,若是阿烟遇险,我能护在她的身前,抵挡机关。若是妖族想要伤害阿烟,我亦可挡在妖怪之前,让那些畜生先来吞噬我。”
“……”苍尘无话可说,内心激动的期盼着他最好所言非虚,面容却丝毫不显,平静而言,“你所说有理,那就这么决定了,你待会记得挡刀,莫要做口头将军。”
"啧啧……"楼无漾猝然提高音量打断两人的针锋相对,“走了,若阵法被封,我等谁都逃脱不得,速战速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