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辛容感叹:“这么贵。”
之前从会任之家那里赚了五千两银子,本来是准备给黄大人赎刑用的,不过后来没用着。
前几天她准备了几百两给柳慕,却被柳慕放回一半,说是拿着太沉。
剩下的她准备都给英落做嫁妆,黄大人实在太穷了,又好接济百姓。
算了,反正夏天都过去一半了,以后再想办法赚钱买吧。
乐东城涂好药膏,穿上里里外外的衣服,转身歉意地说道:“劳烦大人等候。”
他见辛容神色淡然,对他说话语气也重了些,心道:到底还是嫌弃了,一丘之貉。
既然不是“乐姑娘”,辛容心中再无一丝惺惺相惜之意,沉声说道:“那你随我尽快去洛京廷吧。黄大人应该会连夜审案,你很快就知道是谁要对付你了。”
乐东城疑惑道:“为何是对付我?我刚才就想问,大人为何这么巧遇见我。”
辛容也很疑惑:“不是杀你的,难不成是我?”
还真是杀你的,不过我不能认。
乐东城眼底透出惊恐之意,说道:“若真是对付我的,那我欠大人一条命。”
辛容见面前之人有些害怕,想了想说道:“还真不一定。我只是上次尝出茶水有问题,但又没验出毒来,所以这几日就潜在你附近查探。”
乐东城感激地点点头说道:“竟是这样吗?我一向本分做生意的。大人,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辛容苦笑一下,她最近过得轰轰烈烈,得罪的人可多了去了。
但这些人,最多不过被罚了银子而已,不至于用刺杀的手段。
“乐公子别猜了,等黄大人审讯吧。”
“好。”
乐东城近日查过辛容的底细,当然知道他请出先帝诏令,得罪了一帮豪族。
而那几个亡命徒,只知道拿银子杀人,没见过雇主的真面目,更不知道他的存在。
审讯之后,以这都官从事的性情,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官吏对上豪族,不知要上演多少好戏。
想到这里,乐东城心中畅快。
两次设局,辛容必定警觉,此事不可再三。
不过失败了又如何,这点手段一样能搅动洛京局势。
这些豪族官吏,私底下的狠毒阴险,一点不比杀手组织逊色。
不然,他的会任之家怎么会赚那么多银钱呢。
哎,杀吧杀吧,你们多杀,我多多看戏赚钱。
水丘辞终于约到辛容了,依旧是在上次偏僻的茶肆里。
他知道辛容这几天见过乐东城两次,而自己却排在了后面。
茶桌上的那件轻薄软甲,映在灯光之下,如同璀璨星辰。
水丘辞轻轻摸着甲衣,右手控制不住抖了一下。
辛容还是比他上一世更早地遇到刺杀了。
即使他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让她记住奉公执法、恪尽职守八个字;
即使他向陛下进言,对违反先帝诏令的豪族官吏罚银为上不必深究;
即使他有意结交上一世不遗余力弹劾他的文官们,控制议论的风向;
……
他终究还是没能控制住情势发展。
窗外有了动静,水丘辞舒展紧锁的眉头,走到窗边。
看见一道清逸的身影,飞身跨过窗口,他缓声说道:“大人,终于肯见我了。”
辛容回身问道:“你约我多次,始终也没说到底有什么要事,我当然先办紧急的事了。”
“大人最近办了什么紧要之事?”水丘辞没控制住,直接问出了口。
他很想知道,对于辛容来说,去见乐东城就那么要紧吗?
“我——哎,茶桌上是一件甲衣吗?”辛容走向椅子,看着茶桌上的东西,惊讶地问道。
水丘辞听见辛容的问话,背对着她自嘲了一下。
先见谁不要紧,他也没资格质问。
“这是在下想送给大人的生辰礼。”说完,他还是加了一句:“奈何大人,总是不肯见我。”
辛容拿起那件甲衣,只觉得触手生凉,不软不硬。
这件可不比乐东城那件差啊。
“这件甲衣至少三千两银子吧。你为何要送我这么贵重的礼?”
水丘辞面色泛红,稳住声调说道:“那夜,在下看见大人整理身上穿戴的甲衣。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
辛容悻悻地放下甲衣,半晌都没有说话。
水丘辞那夜在月光下,竟看得这么清晰!
水丘辞偏过脸,恼恨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明明可以说,是为了让她穿上防刀剑的。
“我——本官生辰已过。这不算是生辰礼。”辛容看向一边说道。
“在下并非有意看见,只是大人如今被刺杀,还请收下此物防身。”
“我没怪你啊。我很喜欢这件甲衣,但是我要自己花钱买。”
“这——于礼不合。大人若是觉得贵重,可以等在下生辰时还礼。”
“那你喜欢什么?”
水丘辞转过头来正视辛容,听见她诚心之问,说话断断续续:“在下——喜欢——大人——的心意。”
辛容有点无奈,这不是让她费心思嘛。
直接说想要什么多简单啊。
“我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喜欢什么直说啊。万一我送错了——”
“不会的,只要是大人的心意,在下都喜欢。”
“那行吧,到时候别后悔。哎,你生辰是什么时候?”
水丘辞愣了一下,说道:“冬月。”
“哦,那还早呢。”辛容说着,就拿起甲衣往身上比量。
水丘辞很开心辛容喜欢他送的礼,但也有些郁结。
辛容根本不记得他的生辰。
假成亲就是假成亲,即使合过八字,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水丘辞,你的俸禄比我还低,哪来这么多钱?”
“没花银钱,是在下用一块玉珏换来的。”
“什么玉珏?不会是家传的吧。”
“是宪王赏赐的。反正我平日也不佩戴。”
辛容倒吸一口气:“你把宪王赏赐的玉珏给换出去了?”
水丘辞笑得轻松:“大人不必在意,在下得到的赏赐并不少。”
辛容赞叹道:“在宫中当值就是不一样,近水楼台先得月。不过说到赏赐,我知道该送你什么了?”
水丘辞笑意中溢满了期待:“大人,到时候再告诉在下吧。”
辛容从袖中拿出镶着宝石的短刀,说道:“早送早有用,拿着。”
水丘辞只好接过,同时问道:“这把短刀甚是精致,镶嵌的宝石很是罕见。大人这礼更加贵重。”
“那当然,这是我去陛下宝库里挑来的。”
水丘辞一惊:“什么!这不可以。御赐之物,是绝对不可以随意转赠的。万一陛下问起,大人如何交代?”
“真的不能吗?”
“不能。请大人收回,还礼之事,以后再说。”
辛容无奈收回了短刀,塞进了宽大的袖子里。
然后坐在椅子上,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水。
水丘辞坐在对面,问道:“大人,柳慕怎么离开京城了?”
“寻仙问道去了。”
水丘辞没想到,柳慕的离开,竟是这个理由。
洒脱随心的生活,着实让人羡慕。
可是武功最高强的柳慕走了,辛容在那个小院还安全吗?
如今严酷身体力行的黄大人任职洛京令,辛容待在京城都能遇到刺杀。
若是八月份例行巡察,离开京城去往京畿和司隶州,那一定更不安全。
水丘辞看着辛容自顾吃着糕点,直到她抬头,才移开眼光。
“你盯着我干什么?我顶多吃两块,会给你留的。”
听辛容这么说,水丘辞反倒释然。
“这不是指剑阁的特色糕点吗?”
水丘辞说道:“上次在下念念不忘,就去买了些带过来。”
“对,是挺好吃的。又软又酥,淡香清甜,一口就能尝出来,做法不简单。前两日,我又去指剑阁点了一小盘。”
水丘辞也捏起一块,随意问道:“大人又去指剑阁,不会就是为了这盘糕点吧。”
“当然不是,我去见一个人。乐东城,你记得吗?那天观水台上,长得特别好看的那位公子。”
水丘辞噎了一下,端起茶水一饮而尽。
“有点印象。可是那夜观水台上,在下没有看见比大人更好看的人。”
辛容笑着问道:“你为什么拿我比?乐公子又不是女子。”
水丘辞见辛容笑得开心,正色说道:“那位公子,确实柔美。大人,很喜欢这种长相吗?”
辛容压低声音说道:“我那天以为他跟我一样,也是女扮男装呢。”
水丘辞也笑了,原来辛容关注那位乐公子,原因在此。
“所以我就对他有点惺惺相惜之情,三番两次护着他。不过,我前两日确定了,他真的是男子。”
水丘辞着急问道:“你怎么确定他是男子的?”
“眼见为实。”
“你——你看见什么了?”
“看见他脱上衣了。”
辛容见水丘辞面色清冷地看着自己,修眉一挑问道:“六经师,本官问你,若是我脱了衣服被男子看见,谁吃亏?”
“你怎么——当然是大人吃亏。”
“那男子脱了衣服,被我看见呢?”
“也是——”
“左右都是我吃亏!什么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