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乐东城摸着正红色锦缎的右手,颤了一下后紧紧地握成了拳。
他没有转身,不动声色地说道:“不知掌柜做得婚服都是什么样的?”
那女掌柜和气地笑道:“我们可以根据贵客的喜好定制。公子请看纱帘后挂着的那一件。虽然还没缝制好,但是样子是那要做新郎官的公子要求的。”
乐东城掀开纱帘,看到得是一件正红色女子婚服。
利落的衣摆,修长的衣袖,这是适合阿容身形的尺寸。
简约的束腰,别致的绣图,这是符合阿容喜好的款式。
明艳的红衣,被层层阴沉困在清黑的眼中。
直到,隐在了水雾中……
辛府,一身着劲装的人说道:“大人,乐东城向东城门去了。只是属下带着人被不少人拦截,没能紧跟上去。”
辛容命令道:“直接去临王府附近看着。”
早就预料到乐东城上次给她联系穆辰的暗号有可能是假的,既然跟不上乐东城,那就去临王府等着就是。
她只是不明白,乐东城到底要干什么。
山中小屋内,水丘辞给辛容递上一杯温水,问道:“可有用?最近毒发次数少了吗?”
辛容点点头:“能缓解些。”
水丘辞很是失望,心知辛容这么说,应该是在安慰他。
看来,他找来的药,没什么用。
“是真得能减轻疼痛,你不用怀疑。你从哪里得来的药方?”辛容放下茶盏说道。
水丘辞直接说道:“是从西域得来的残缺药方。我凑齐了药材,让赵太医试着调配的。不能解毒,一定是缺了什么重要药材。”
“随缘吧。我今日进宫,看见你和钟侍郎聊了好一会儿。”
水丘辞握着辛容的手,轻吻一下手背,满眼歉意地说道:“当年,莎车国进贡的雪丹解毒丸是有三颗的。”
辛容笑道:“别想了。陛下赐给我的时候,就只剩一颗了。不然,我早就向陛下开口了。”
水丘辞欲言又止,没再说下去。
辛容接着说道:“一颗先帝赐给许将军解毒用了,另外一颗陛下给太后服用了。宝库和太医院都有记录的。”
水丘辞点点头,他是觉得太后怎么会莫名需要服解毒药。
会不会那颗解药还在,陛下只是给了太后而已。
不过既然是没什么把握的事,还是先查清再说吧。
水丘辞暂且按下心事,期待地说道:“在下很快就能见到大人穿上婚服的样子了。”
辛容笑道:“你不是早就看见过一次了吗?早知如此,还不如当时真成亲呢。兜这么大圈子,多浪费时间呐。”
水丘辞一双漆黑的眸子,似是映着漫天繁星,透着深深的眷恋。
“那怎么能一样?当下成亲刚刚好。”
辛容托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水丘辞,问道:“你说,陛下若是知道司隶校尉和御史中丞要成亲了,会怎么样啊?”
水丘辞骨节分明的双手握紧修长柔韧的双手,哄着说道:“大人,不可以让陛下知道的。此事不比你身份之事小。”
辛容正色说道:“其实我也明白。就是觉得瞒着陛下,心里有些难受。”
“当下,是大人和在下的独处时刻。”
水丘辞说完,起身就将人横抱了起来。
小心将人放在床边坐下,他也靠着坐下,手掌轻轻地抚着温暖又柔滑的后颈。
只是看到眼前的人毫无羞色地发呆,他毫不犹豫地凑了上去,将神游的人吻了回来。
吻上去时,他就势攥住了纤细的手腕,顺势倾身过去将人压在身下。
“大人,你在想什么?”
“我——”辛容稍一使劲,却没挣脱开。
她以为水丘辞会松开的,没想到他攥得更紧了。
水丘辞察觉到了辛容的挣扎,但没感觉到她运用气力。
垂眸看着身下的人,他说道:“大人,这是属于在下的时刻。”
辛容转不动手腕就开始运气。
水丘辞轻叹一声:“大人,不可以这么欺负在下。”
辛容笑了:“你上次,还嫌我没欺负你呢。”
“大人欺负在下的方式不对——”水丘辞将剩余的话音,尽数带入了清冽的气息中。
温热纠缠的触感,瞬间通过经元传遍全身。
不过几瞬,气息就已凌乱。
水丘辞蓦然松开了手,起身坐在了床边,悄悄地深吸一口气。
辛容转了转手腕,坐起来说道:“干嘛非要攥这么紧。”
水丘辞慌忙捧起一只手腕查看,问道:“是不是疼了——”
“有一点,也无妨。只是这样不能动很别扭。我可是尽量控制着没用气力将你掀开。”
水丘辞心中一动,将人抱在怀中,说道:“在下并非想制住大人,只是情不自禁想离大人更近一些,再近一点。”
“哦,这样——那你试试呀——”
辛容不由分说,推开抱着自己的人,直接攥着有力的手腕倾身而上。
看着身下的人安静地待着不动,只是定定地看着自己,她认真说道:“那我——”
水丘辞未等眼中的人说完话,就用力挣开,一把将人抱住侧过了身。
“我们休息一下。一会儿天更黑了,就出去欣赏星河。”
辛容枕在略硬的胳膊上,闭着眼睛念叨着自己找不到合适的修律书佐,直言要请有学识敢批判的女子来司隶校尉府。
水丘辞轻轻拍着有些纤弱的后背,轻声说道:“不是不可以,大人是司隶校尉,可以用编外书佐。只是这样的女子不易寻,要不要公开任用也需要考量。”
辛容将手臂搭在劲腰上,睁开眼睛说道:“那也得找,男子终究与女子难以感同身受。”
“有时确实——难以感同身受。”
水丘辞绷着身体,握着辛容搭在自己腰间的手,往上放觉得不妥,往下推觉得更不妥。
小心地控制着有些变重的呼吸,他稍稍动了下被辛容枕着的那只手臂,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心一横,他将腰间的那只手拿起,顺势将胳膊上的人拽了起来。
长长舒了一口气,稳着声音说道:“我们吃些东西,出去看星星,好不好?”
他没等辛容回话就下了床,准备生火热一热烤鹅和饼子。
太高估自己了——
心里这么想着,他将一杯凉凉的清茶一饮而尽。
五月晴空星满天,杏花吹空梅子熟。
相依幽居自得乐,时光何不停此处。(1)
辛容细细地嚼着饼子,看着水丘辞撕下烤热的鹅腿,伸手接了过来。
水丘辞添着干树枝,接过辛容递过来的饼子,眼中闪着悠然的喜色。
“水丘辞,师兄问我是不是想好了。我自己没想太长远的事,可我想再问问你。
你可想好了,若是有朝一日我——”
“在下没有什么可想的。大人可还记得平遇县为我们牵线的李婶?”
“当然记得。我进京之后,本来想给她银钱让她离开平遇县,可是她却早就投奔远亲了。难道——是你?”
“是在下帮她寻了远亲给她银钱,让她离开了平遇县。以免有人发现大人的身份。所以大人,莫要再担心会误了在下?”
“好。你的所作所为,就是你的心意。哎,你还说不瞒着我什么呢?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三年前,上元夜。”水丘辞翻了下烤鹅,笑着看向辛容说道。
“三年前?上元夜?你就是那个抢密信的灰衣人!”
辛容惊讶一下,又说道:“嗯,不对。你是在帮我阻拦那两个抢夺密信的黑衣人”。
见水丘辞笑而不语,她靠过去将自己那只烤鹅腿转了一下,让水丘辞咬了一口。
“你那夜,怎么会在京城呢?不是应该在苍王府吗?”
“在下就是想看大人一眼。进城的路上发现有人跟着送信官差,就暗暗盯着了。”
辛容眼中透出暖意,说道:“就只为了看一眼啊。”
随后,她想起什么,赶紧说道:“那时争夺密信,我情急之下将半封信削碎了。看到了碎片上的两个字——反叛。”
水丘辞有些震惊:“谁反叛?”
辛容摇摇头:“后来一直没发生反叛之事,直到我们去了河东郡。等我回去查一查,那封密信的来处。”
乐东城在临王府,成了座上宾。
临王穆辰赞赏地说道:“还是乐公子多算了一步,假意被辛容那混账控制,然后给了她错误的暗号。不然,本王岂不中了她的圈套,被她抓住了劫掠蜀锦的把柄。”
乐东城严肃地说道:“辛大人也没那么容易上当,一直派人盯着我。王爷,这回,在下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回洛京了。”
穆辰不屑地一笑,说道:“你,以后就是本王的幕僚。只要在本王的封地上,没人敢动你。”
乐东城抱拳说道:“多谢王爷赏识。在下还得知一个消息,辛容派人前往河西,好像抓住了与匈奴人勾结的探子。”
穆辰举杯说道:“哦?竟有此事?”
乐东城沉思一下,说道:“王爷,不如我们将人劫了。如此可以查找威胁与匈奴勾结之人,为我们所用。”
穆辰享受着酒香,哈哈大笑说道:“妙极!本王这就安排人过去。”
乐东城适时地说道:“王爷,辛容为了控制在下,给在下服了毒药。”
穆辰看着乐东城掀起衣袖,只见他手腕内侧血管明显,还带着丝丝黑线。
他啧啧一声,说道:“这个煞神可恶至极!来人,将解毒药取来。”
那细长眼的心腹侍卫,去了好久才回来。
乐东城接过瓷瓶,说道:“多谢王爷救命之恩,在下万死难报,但求能为王爷效命。”
酒过三巡,回到客房。
乐东城迫不及待打开瓷瓶,却发现里面的根本不是雪丹解毒丸。
当然,穆辰给他的也是稀罕药。
好歹能让他驱驱毒多活几年,继续给他效命。
密室内,穆辰看着心腹,疑惑地问道:“怎么没给他雪丹解毒丸?”
那心腹担忧地说道:“王爷,辛容心狠手辣,上次敢带人闯入庄园,说不定以后会下什么毒手。还是留着雪丹解毒丸吧,这是太后给您的,只有一颗而已。”
穆辰嗯了一声,说道:“说得也是。不过尽快找个名医给乐东城解毒。此人还是有些手段智谋的。本王还要用他。”
乐东城在客房躺着,盯着床头的雷墨夜明珠,一直睡不着。
穆辰竟然没给他雪丹解毒丸,那他只剩一个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