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辛容听见了,无力再回头争辩,一跃而起飞身而去。
乐东城看着辛容头也不回地离开,眉眼放肆地绽开笑意,就如夜空中的缺月。
他还在自言自语:“没有交情了?阿容,我不可能忘记你,也不允许你忘记我。”
当晚,辛容与水丘辞道别后各自行事。
她命人盯着在林外茶摊遇见的那群人。
虽然这些人不是刺客,可那个人看向乐东城的眼神明显有问题。
而乐东城却是一点都不认识那个人的样子。
意外的是,卫兵没查到这群人与乐东城有什么关系,却查到这群人竟然在夜间潜入了齐王府。
没两日,齐山郡有不少地方的桑叶上被撒了药粉。
这嫁祸手段,不是跟康承谦陷害怀王如出一辙吗。
辛容直接带着司隶校尉令牌,进了齐王府面见齐王。
等了好久,她才见到齐王被两人搀着出来了。
早就听闻这名废太子常年卧病在床,没想到竟是如此病入膏肓的模样。
辛容刚想起身说明来意,只见齐王坐在椅子上突然抽搐不止。
“快叫郎中来——”
“王爷,王爷——!”
“辛大人,王爷他连话都说不了了。”
……
辛容离开了齐王府。
她无力回天,只能帮齐王洗脱嫌疑。
可是,她原本想问问齐王,有没有发现什么端倪的。
辛容安排卫兵将那群游侠一网打尽,连哄带吓地给了他们一次活命的机会。
齐山郡郊外的别院里,康承谦刚刚握住一美艳女子的纤腰,就被推开了。
“你再放肆,我会杀了你。”
“荆雨,我至今不知你在为谁办事。但你亲自做这些事,早晚会引火烧身的。不如,我们一起走吧。我已经不想再掺和权势之争,也不想再看你游走在峭壁边缘。”
“康承谦,你不过是我手底下的杀手,没事别想些不该想的。”荆雨轻蔑地说道。
“一年多前在济怀郡见到你,我就念念不忘,即使你是来杀我的。”
“呵——康承谦,逢场作戏出不了戏了。你那时可是司隶校尉,我是你第几个念念不忘的舞剑女?”
“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司隶校尉又如何,那时将你拽坐在腿上,我心中不知多紧张。可是,那种场合,我生怕你被别人看上拉过去了。”
“你这笑话,我还是头一次听。收起你那些心思,若是不想再做杀手,那就等着毒发身亡吧。带着这么多秘密,我是不可能放你走的。”
“一年多前我被辛容那个混蛋算计,又被卫兵围追堵截,是你救了我。你不走,我也不会走的。”
“你不会看不出来,我只是救个亡命徒用用。”
“荆雨,除了杀人,我就没有别的用了吗?”
康承谦想上前一步将眼前的人抱住,却被长剑抵住了喉咙。
他自嘲一笑说道:“听说,辛容那个混蛋可能是个女的,若是能让她在众人面前显形——”
“废物!已经有人这么干过了。你现在就是让她在皇宫里现了身,别人也只会认为那是个贴了面皮的假冒者。斗不过,就要扒了衣服看看男女。若他真是女子,只会更加显得你们全是废物!”
“若是你这样的女子做司隶校尉,那倒也未尝不可。”康承谦见荆雨收回了长剑,不舍地看着眼前的人说道。
“齐王死了,你暂时盯着这边的情势,不要轻举妄动。”荆雨径直走向院门,背对着康承谦说道。
康承谦能猜到荆雨的主人是谁。
因为他也暗中找了些人,发现荆雨经常去江临郡,那里是临王穆辰的封地。
荆雨照例先去江临郡暗查穆辰的的举动,然后才回到了广坯郡。
穆岩什么也不听,扯开衣领地先将人吻住了。
素纱帐里,广王穆岩双手撑在两侧,懒懒地说道:“小雨,帮我系上衣带啊。”
“你自己不会啊——”荆雨正站在床边束腰封。
“我就要你帮我系上。”
“堂堂王爷,怎么像个无赖少年。”
穆辰握住荆雨伸过来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亲了下带着伤痕的手背,说道:“你怕不怕?为何喜欢我?为何跟着我做这么危险的事?”
“因为你敢争,因为你敢做。”
荆雨说着突然笑了:“不像那个临王,想要皇位,竟然就是求神拜佛,甚至还娶了个命贵的女子,放在府中供着。”
“他从小就如此,觉得天下的好东西就该是他的,也早晚是他的。所以等着就行了。”穆岩贵气似晨曦暖光的眼睛,煞时变得如剑锋闪过一般。
荆雨手指滑过半敞开的衣襟,向来冷艳的面容多了一分柔情:“那可麻烦了。想让穆辰先去和穆盛斗个你死我活,可真难。我只能尽量留些线索,让康承谦认为我是临王穆辰的人。”
穆岩将面前带了些娇软的人一拽,抱在怀中爱惜地闭上了眼,说道:“有个人,或许能激起穆辰那个废物的斗志。”
“谁呀?”荆雨也舒服地闭上眼睛问道。
“司隶校尉辛容,那个得理不饶人,无理辩三分的煞神。”
“哦——他呀。估计穆辰不是他的对手吧。”
“穆辰不行,不是还有太后嘛。”
康承谦听派去给春蚕下药粉的人说,发现司隶校尉总是偷偷与男子幽会。
只是,他没查到辛容是男是女,自己却掉进陷阱被抓了。
荆雨是不会来救他的,而他早在一年前被荆雨所救时,就吃下了毒药。
辛容没指望康承谦能尽快吐露什么,就先将人带回京城,丢进了洛京狱。
那群游侠中多看了乐东城两眼的人,也早就招了,是乐东城在锦官城故意放他们劫掠桑蚕丝。
这确实与乐东城所说对得上,辛容也直接告诉乐东城了。
回京后,乐东城申请离开司隶校尉府。
辛容知道他已经拖了两个多月没好好养伤泡药浴,自然同意了。
洛京狱中,辛容目光扫过一排刑具,缓缓说道:“康承谦,你曾经也是司隶校尉,非要让自己受这皮肉之苦吗?”
“别太嚣张。你也不看看,历任司隶校尉,除了暂时调任的严晖之,都是什么下场。”
“你也配与其他司隶校尉相提并论?串通羌族作乱,意图杀害本官,竟然还对桑蚕下药,让蚕农白辛苦半年。”
“哈哈哈——辛容,你自己杀得人还少吗?你不就是一个杀人还游离于法外的浪荡游侠。怎么,披了张官皮,就当自己脱胎换骨了!”
“康承谦,你以前都是怎么对付不招供还废话的犯人的?嗯?来人——用刑——”
康承谦忍着三天的酷刑,直到浑身没有一块好皮肉,快要毒发时,终于招供了:“我为谁杀你为谁办事根本不重要,因为我从不效忠于谁。我就是要让先帝这些皇子们不得安宁,这是他咎由自取的!”
辛容对这句供述很是震惊,但仍冷声问道:“你家有什么冤屈?”
“何止我康家,是两千多家!”康承谦牙齿咬着血沫,一字一顿道。
两千多家!
难道是柳宗砚奉旨,一夜间处死的那两千多名许氏门客?
“呸——”康承谦一口鲜血淬在牢房的地面上,又说道:“什么司隶校尉,不过都是不问是非滥杀无辜的鹰犬!”
辛容沉默不语,听康承谦继续说道:“我幼时,家中田地被占无人管。后来父亲凭着武艺被许氏招揽为门客。一个月三十两,那可是种田百姓五六年的收成啊!可是,他才拿回来一个月的银钱,就再也没回来。”
“我以为的好日子,就这么没了——直到后来我故意接近韩驸马,成了他的心腹,才知道当年时先帝秘密处死了许氏两千门客。”
“门客不过找份活计,又有什么错!先帝怕许氏谋反,怎么不杀许氏,怎么不杀不杀齐王!”
“康承谦,齐山郡养蚕的百姓又有什么错。你既然要报仇,应该早就知道柳宗砚柳府被灭门了吧。”
“那又如何?他们都死了,我幼时年少的艰辛谁来弥补!我家人生病无钱医治又有谁能挽回!”
辛容直接问道:“这些你都说了,那你的幕后之人是谁?”
“就是那些皇子啊,反正他们都要死。我说与不说有什么区别?”康承谦口中喷出一口黑红的浓血。
“你中毒了?到底是哪个?康承谦——快叫郎中!”
“他竟然给我下毒。辛容,杀了他!是——广王穆——岩!杀了他——”
康承谦在最后还想着,在毒发快死时说出的话,辛容一定会信的。
荆雨,我知道你的主子是临王穆辰。
为今之计,我只能嫁祸给广王穆岩,希望你还有时间想通脱身。
不论是胜者为王,还是败者为寇。
我们这些门客杀手,都不会有好下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