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梦见了,那又如何。”辛容猛一抬头,理直气壮地说道:“梦见喜欢的人,不是人之常情。此事论迹不论梦,论梦世上无君子,适合而止就行了。”
“在下——领命,以后梦见大人一定适可而止。”水丘辞垂眸浅笑一下,又抬眼望着山边柔柔的白云,只觉得心中无比惬意。
“谁让你——领命啊。本官要走了——”辛容可不敢再多说了,直接转身快步走过去上了马。
“大人是要去陇西郡。”水丘辞跟上前说道。
“嗯。援兵没按时到,本官当然要去查清楚。”
“我有个怀疑,大人一定也想到了。暂时还是暗查得好。”水丘辞沉声说道。
“没错,白马羌出现得未免太及时了。若不是我早就在蜀郡得知劫掠桑蚕丝的贼人可能去了白马羌,就一直追查过来,那——后果不堪设想。”
水丘辞安抚地说道:“有下凡的神女眷顾,在下想死也死不了的。”
辛容笑着说道:“那是。不知水丘校尉,上一世是怎么死得啊?”
“梦里——喝了一杯酒。醒来就遇见大人了。”
“看来你梦里醉得不轻。你回去吧,我走了。”
山谷中的太阳已高高升起,明媚又温暖。
水丘辞看着飞奔的白马,隐遁在山道中。
辛容赶到陇西郡的时候,之前派过来的暗卫尚未抓到郡守刻意延迟救援的明确证据。
据卫兵查探,援兵未至是因为参狼羌那时有进犯的可能。
所以,郡守不得不分出府兵查探抵挡,已至耽误了救援。
蜀郡留下的卫兵,传来了消息。
好不容易查找追回的桑蚕丝一夜之间全部被盗走了。
暗中跟踪查探白马羌的卫兵回来报信,说是确有武功不低的汉人,在白马羌部落中逗留多日。
只是那人带着面具,看不出来长什么样子。
辛容心中一沉,想查得没查到,还有个坏消息。
如今,只能隐藏身份,继续待在陇西郡中暗查。
盗走桑蚕丝的,放出参狼羌进犯消息的,以及白马羌中的那个汉人,会不会都有同一个幕后主使。
柳慕是与辛容一起离京的。
那时石青带人去往齐山郡,监察秋蚕群体发病一事。
而他则带着一队卫兵,赶往右扶风与黄思进和英落,一起追查一直收购铁器的匈奴人。
这日,英落还是决心找柳慕说一些事情。
一年前她收到辛容的信,虽然往事不可追,但她并没有放弃查找当年右扶风杀手组织的详情。
从牢狱中那几个会任之家人口中,得到一些杀手组织中人的信息。
她终于在汉中郡、左冯翊和武威郡,找到了三个知道比较多的人。
“英落,这段时间你见到我总是欲言又止。有什么事就说吧,你从小就心直口快的。”柳慕看到英落缓缓走过来说道。
“师兄,师父几年前养伤时用过的那个药方,应该是从右扶风一个杀手组织中流传出来的。”
“右扶风杀手组织?”
柳慕这些年怎么可能没有查过当年柳府灭门的真相。
但正是因为查过了,才觉得这仇没法报。
“是啊,师兄。我还从当年离开这个杀手组织的人中,查到他们就是当年将柳府灭门的凶手。师兄你——”
“你怎么知道我与柳府有关?应该不是辛容告诉你的吧。”
“你从不提起自己的身世,又对辛容当司隶校尉一事讳莫如深。相处这么多年了,怎么会猜不到。”
“那你可查到柳府为何被灭门?”柳慕心平气和地说道。
“杀手组织当然是收银钱杀人的。我只听那三个人说,当年想杀柳大人的人很多。他们收了很多人的银钱,决定多派一些杀手。”
“那么多人花银钱找杀手对付柳府,自然不是没有原因的。英落,此事不必再查了,我无仇可报。”
“哦,我知道了,师兄。嗯——我在右扶风县志里,看到一个记载比较详细的失踪案。”英落托着腮,思索一下说道。
“一般人的失踪,不至于记在县志里吧。”柳慕随口说道。
“确实不是一般人,失踪的是一名战死沙场奉车都尉的女儿。县志上记载,此乐姓女子与当时右扶风的才子结亲不过三天,就遇到了山匪。夫君死于山匪之手,她却不知道哪里去了。”
“为何说起这么一件事?此女子难道与那杀手组织有关系?”柳慕好奇地问道。
“县志上还记载了,当年右扶风的侠魁成无垠突然有一天消失了。官差在他家中发现了一幅画像,这画像上的美貌女子,和乐姓失踪女子,长得一般无二——嗯——”英落觉得扯远了,顿住没继续说。
“成无垠,可是当年名震京兆三郡的侠魁。英落,你到底想说什么?”柳慕疑惑地问道。
“师兄,这成无垠消失不见的时候,右扶风最大的杀手组织很快也消失了。你说,他是不是跑了,还认识师父,并给了师父药方呢?”
“这——英落,平时少看话本。”
“我说真的呢,师兄。”
“这些年我仗剑行侠,认识了不少江湖中人。成无垠早就死了,是被毒死的。死得时候,身边还有一名同样中毒而亡的绝美女子。至于,他与杀手组织首领,是否是同一人,我就不知道了。”
“绝美女子?有多美啊?”英落惋惜地问道。
“江湖传闻罢了。或许将那女子的容貌描述为绝美,更让人觉得离奇与惋惜吧。”
“失踪乐姓女子的族人,曾经来确认过。成无垠宅子里的画像,就是与乐姓女子的容貌一模一样。那成无垠死时,身边同样中毒身亡的绝美女子,不会就是那乐姓女子吧。”
“我不知道。江湖传闻,又没有画像。”
“哪有那么多绝美女子?若真是同一个人,这成无垠作为侠魁,应该是救了此女吧。可——哎怎么两人都中毒身亡了?”
“英落,明日我就走,找辛容汇合。”
“嗯,师兄,我会帮你收拾行李的。”
乐东城没想到辛容直接将他丢在锦官城了。
他还以为辛容要继续待在蜀郡,所以让他先回京城。
书佐,是没有资格过问司隶校尉行踪的。
在辛容离开蜀郡的第二天,刺杀的人就来了。
留在蜀郡的卫兵,一直维持着长官还在蜀郡驿站的假象。
乐东城见到刺客的时候,发现一个黑衣人的身手很熟悉。
就是之前闯入辛府正院的,那个武功不低的刺客。
也就是那个看见雷墨夜明珠愣住,又被他伤到了人。
刺客们发现屋内根本没有司隶校尉,立即撤走离开。
乐东城追到半路,令隐匿在附近的暗卫追踪这些人。
他也很想知道,当年是谁从他手上买了那个药方,想害得人又是谁。
半个月后,暗卫传来了消息。
在五都郡将那群刺客跟丢了。
五都郡的西边就是参狼羌和白马羌的游牧之地。
乐东城派去查找迷唐羌踪迹的暗卫还没有回来。
想到这些刺客是针对辛容来得,他决定直接去五都郡。
或许,刺客得到了什么新指令,就是去杀司隶校尉的。
刚到五都郡,乐东城就知道了迷唐羌解救被白马羌围困的汉军一事。
依辛容的性情与职责,她一定先去找救援不及时的陇西郡郡守算账。
乐东城毫不犹豫地从五都郡到了陇西郡。
等到用暗号与卫兵接上头的时候,他才发现辛容身边还有柳慕和萧冰。
水丘辞带着伤,安排好金城郡事宜,直接带着面具到了陇西郡。
烧当羌战败两次,短时间内不敢再闯进中原劫掠。
而白马羌和参狼羌,却在蠢蠢欲动。
屋内一张方桌,辛容、柳慕、水丘辞和乐东城各坐一边。
这陇西郡郡守见过抚羌校尉,所以水丘辞就带上面具了。
况且,水丘辞也让赵长史,隐瞒住他离开金城郡的消息。
辛容只好给柳慕和乐东城介绍道:“萧冰,我手下中武功最高的,向来执行秘密任务。”
柳慕欣赏又客气地说道:“萧兄的两把雪铁锻刀,十分难得。”
乐东城神情淡淡,说话礼貌:“六千两未必买得了一把。”
水丘辞不经意看了辛容一眼,实话实说:“心爱之人所赠,无价。”
辛容眉心一跳,瞥了水丘辞一眼,暗道:带着面具跟换了个人似得,说话这么直接。
乐东城听见萧冰所言,看向辛容说道:“萧兄很幸运,在下就没收到过心爱之人的心意。”
他是要杀萧冰报仇,但当着辛容的面,自然不能有破绽。
柳慕看着辛容说道:“师弟,跟着你办差的属官都不容易,还是要多多关照。”
他觉得乐东城要秘密地与辛容相处,多少有点委屈。
师妹是该多表示心意。
水丘辞只见乐东城目不转睛地看着辛容,竟还说什么“没收到过心爱之人的心意”。
他不可能看错,那是男子对倾慕之女子的在意眼神。
辛容懒得理乐东城。
四人在此是交换讯息的。
可惜,都只有一点眉目而已。
就这么聊了会,柳慕起身看向水丘辞说道:“我与萧兄一起用餐,傍晚时还能切磋一番。”
水丘辞一时没有起身,他不想留乐东城单独和辛容在一起。
“师兄,你和乐东城一起用餐切磋。我还有事要吩咐萧冰。”
乐东城轻笑一下,和柳慕离开了。
水丘辞摘下面具,握住辛容放在桌子上的手,直接说道:“辛容,乐东城他可能——”
“他说他喜欢我,我已经拒绝了。”辛容反握住水丘辞的手说道。
“我想知道,上次在指剑阁,你和他遇见什么事了吗?”
“他——他把我困在密阁了。我费了好大劲,才将密阁打开。出来的时候,发现屋内有人闯入过,床上和桌椅都很乱。”
水丘辞激动地问道:“他为何要困住你?”